經過短暫的調整休息后,時瑾帶著封咎和陳山回了二十三層。
王釗和顧青還在原地等著,他們倆很識相,知道這個時候離開時瑾的隊伍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一直安靜地坐在辦公室里休息。
他們身上的傷勢在時瑾的治療下最少需要五天時間康復,所以最起碼這五天里,他們會安靜的縮著。
時瑾對他們自然會防備,打雜、清掃,收拾被褥、準備三餐這些瑣碎但又不危險的工作都是他們去做的,陳山和封咎在夜間交替巡邏,時瑾繼續研究那份線索。
初次來到這個星球的夜晚,每個人都難以入眠,安靜的辦公室里,沒有人點燃燈火,都怕燈光會吸引來感染者,一片昏暗里,顧青和王釗湊在一起低聲說話,封咎出去巡邏,陳山倒在地上一邊嚼牛肉干一邊晃著腳哼音樂,時瑾靠在窗邊,借著月色正將這份線索匯總,越看越心驚。
這份線索上寫的明明白白,這個星球在三年前徹底消亡,所有活物都受到了感染,而感染的始發地就是一處密林。
在這處密林里有一個研究院,是負責研究一種古老病毒的,結果因為研究員的粗心,病毒被外泄、迅速傳染,才會導致最后生靈涂炭,這顆星球滅亡。
而在線索上還隱晦的提到了如何解決病毒。
在研究院的深處藏著一個治愈標本,只要將這份標本帶到被感染的土地上砸碎,所有病毒就會被消亡,這座星球就會迎來新的生機。
所以,他們的任務已經很明顯了,潛入研究院,找到標本,帶出來砸碎。
這是一個很簡單、很好推理的故事,就像是他玩過無數次的星際游戲一樣,軍校把難度調整到了最低檔,只要他們找準了方向就能一擊即中。
但讓時瑾心神緊繃的是,這處密林就是上輩子時躍墜機的地方。
按照文件上的地圖所示,這處密林距離他們所在的大廈不到十公里,憑他們的身體素質,趕過去只需要十分鐘。
這兩處地點是謎一樣的相近,讓時瑾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連續兩次墜機,連續兩次靠近密林,再加上這份封咎從時躍手里搶過來的文件...上輩子發生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嗎?
這念頭在時瑾的腦袋里盤旋一周后,被他壓到了心底。
沒證據的事他暫時不打算思考了,反正這趟密林他是一定要去的。
眼下文件在他手里,密林的事情理論上講只應該是他一個人知道,如果他去了,沒有在密林里撞見時躍,那就說明是個意外,如果他在密林里撞見了時躍,那就說明時躍早就知道密林這個地方。
那上輩子墜機到密林,就是時躍的籌謀。
時瑾垂眸思考了片刻,決定事不宜遲,馬上改變計劃,明天天一亮,感染者退散之后,他就帶隊去密林。
這個帶隊自然不能包括顧青和王釗,他們倆是外隊的,對時瑾的隊伍百害而無一利,時瑾打算給他們倆留一點物資,讓他們自己茍著。
一條條計劃在腦袋里才過了一遍,辦公室外傳來了輕巧的腳步聲,封咎推門進來的時候,陳山立刻坐起身來,兩人互換,封咎倒下休息,陳山出門夜巡。
封咎進門時雖然身上干凈,但時瑾能從他的身上感受到尚未消散的血腥氣和肢體里帶著的疲憊,時瑾知道,封咎剛才肯定不止是簡單的夜巡,封咎是下去殺了一通感染者才上來的。
封咎對于實力有一種說不出的執著,他似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證明什么,只要他活著,他就一刻不停。
時瑾沒說話,也沒看他,只是默默地放出了小鹿。
靈動的小鹿“啾”的一下從時瑾的身上蹦出來,噠噠噠的踩著小蹄子跑到了封咎旁邊,封咎剛躺到被褥里,就看見一只小鹿跑過來,窩在了他的脖頸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為他治療。
時瑾的治療不是單一的治療傷口,他的小鹿是個全方位的輔助,還具有撫平精神力的作用,以前陳山精神體過度使用過后,都是時瑾為他治療的。
腦海中躁動的刺痛被小鹿安撫,柔和的光芒映在昏暗里,封咎不習慣被別人的精神體靠的這么近,他的身體驟然緊繃,隨即在光芒的映照下,瞥見了時瑾的側臉。
時瑾沒回頭,也沒看他,而是安安靜靜的坐著,捧著手里的文件看。
他生了一張奪目的臉,安靜下來的時候也依舊耀眼,發絲明媚的如同流動的金,哪怕在月色下也光彩奪目,他穿著一身黑色光離子作戰服,作戰服緊緊地貼在他的肌膚上,勾出緊繃的腰線和纖細的小腿,那小腿偶爾會晃一晃,他一動,月色就從他的頭發上流淌到他的肩背上,將他勁瘦的腰勾出幾分不分性別的朦朧美。
那腰,細的像是一只手握的住。
視線被燙了一下,封咎閉上眼,強制入眠。
他這樣一閉眼,夜色頓時寂靜了下來,扛了一整天的顧青和王釗也犯困,紛紛倒進了被褥里,唯獨時瑾還在看文件。
他消耗小,又是醫療兵,能隨時調整自己狀態,所以熬個夜不成問題,實在困頓了,就回被褥睡了幾個小時。
陳山是凌晨兩點回來的,叫醒了顧青守夜,自己休息,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所有人準時醒來。
——
清晨的光芒刺破了黑暗,在街道里游蕩的感染者漸漸縮回暗處。
臨時休息處內,沈隨風的隊員開始在附近巡邏。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一處天臺頂,幾個隊員巡邏時手里還拿著營養液,為了節省時間,他們都是這么過的。
但別人并不是。
隊伍里唯二的兩位醫療兵正在煮早餐,哪怕是在這陌生星球上,他們也要煮出來一碗白粥,再配上一袋吐司,給時家矜貴的小少爺吃。
時躍正坐在地上,有點不舒服的扭著腰,時二少在一旁催促兩位不用巡邏的醫療兵快一點。
醫療兵的脾氣都是偏溫和的,也都比較能忍,倆人對視了一眼,都默默地加快了速度。
沈隨風站著,靠著天臺的墻上聽著時躍匯報。
“我昨天,我看見一個會議室的門,鬼使神差的我就進去了。”
“會議室里沒開燈,很黑,我有點害怕。”
“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我拿起來看,結果——”
時躍顯然不是一個合格的軍校學生,他連事情經過都說不清楚,前后顛倒用詞混亂,沈隨風從頭聽到尾,最后還得從時躍的話里總結出條理來。
“所以,昨天你是在大廈的一間辦公室里翻出的文件夾,在打開之后,查看到了部分信息,但很快就被封咎搶走了你的文件。”
沈隨風像是絲毫不被時躍的慌亂和緊張影響似得,總結出了時躍的話后就蹙著眉看向了這座城市。
昨天晚上,在時躍說出那文件夾有可能是“線索”的時候,他就有了回頭搶奪的心思,但是當時情況太過危機,他只能暫時撤退,這一退,就再也找不著了。
從天臺上往下看,半個死城都盡收眼底,四月的風從城市的那一頭刮來,卷起淡淡的腥臭氣,沈隨風的巨鷹從身后盤旋而出,繞著城市上空飛了一圈。
這時身后傳來腳步聲。
時二少人未到聲先至:“沈隨風,我看咱們就按我弟弟說的,先去一趟那邊的小樹林唄,反正離得也不遠,如果我們真的找到了線索,成績肯定不錯。”
沈隨風沒回身,但他的巨鷹就是他的眼睛,能精準的將畫面導入他的腦海里。
他“看見”了時二少略含著幾分暗芒的眼——時二少隱隱感受到了在隊伍里的危機,所以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做點什么來證明自己,如果那小樹林里真的有線索,他和時躍就能憑借著這些消息,在這個隊伍里就能扎穩腳跟。
在失去了自己的隊友的情況下,時二少只能把自己往沈隨風的隊伍里硬融,距離軍演結束還有二十九天,他可以忍。
沈隨風將時二少的心里摸的明明白白,他向來覺得時二少太過于眼高于頂,又不聰明,是個不合格的隊友,如果不是看在昔日感情上,他并不想和時二少組隊。
但巨鷹眼眸一掃,又看到了時躍。
醫療兵才剛弄好早餐、遞給時躍,時躍小口小口的吃,看起來吃的也不太舒服。
時家千嬌百寵長大的小少爺,并不習慣這種生活,但他還是乖巧的含笑說謝謝,奶乖的臉上漾著一絲溫和的笑容,讓沈隨風心里驟然軟了一些。
時躍是他最疼愛的小弟弟,打小時躍就愛跟在他屁股后面軟綿綿的喊他“沈哥哥”,他不管任何人都可以,但不能不管時躍。
就算時躍不是時家的真少爺,他也一定會照顧好時躍的。
“好。”沈隨風轉過身來,迎著清晨的光線,輕輕點頭說道:“去看看。”
時二少心里頓時放松了些。
他了解沈隨風,沈隨風說是“去看看”,但到了地方后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捋的清清楚楚,而且,他們到了那片小樹林里后,一定會碰見時瑾的隊伍的。
時二少心里的火兒燒的更旺盛了些。
他一直就不喜歡時瑾,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連首都星都沒去過兩次,貧瘠的像是一捧干涸的黃土,爭強好勝,和家人們也針鋒相對,怎么和他自小浸泡在學識里長大、性格溫和忍讓謙遜的弟弟比?
就算是知道時瑾才是他血緣上的親弟弟,但和他自小一起長大的人是時躍,他從情感上就認為時躍更重要。
所以,只要時瑾愿意承認自己比時躍低一等,他也不是不能接受這個弟弟。
但是時瑾偏偏不!他非要把時躍踩在腳底下,非要處處跟時躍爭,那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寶貝弟弟,就算是時躍是假的,當初的事情也是一場意外,時瑾為什么非要把自己受的那些苦扔到時躍身上呢?
他要求的也不高,只要時瑾讓著時躍就夠了,他們家時躍向來是個懂事聽話的好孩子啊!
一想到時瑾還讓封咎搶了時躍的東西,時二少就越發惱火了,他狠狠地碾了一下腳底的地面,想,從孤兒院爬出來的狗東西,真當他們時家少了他不可了?
害的時躍弄丟了線索,這個仇,等見了時瑾他一定要報!
——
清晨,兩撥隊伍同時從臨時休息點出發,奔向了同一個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