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后,安春生回到包房,以為差不多該換話題了,沒想到,蒙竹嬌還揪著邊學道這個名字不放。
安春生實在耐不住了,說：“竹嬌別亂說,你天天除了美容就是打牌,不知道他的厲害。這人年輕,背景深,現在正處于上升期,官商兩界想交好巴結他的大有人在。在這里跟家人怎么說都行,出去在你那幫姐妹面前千萬別胡說,這個姓邊的在松江是數得著的猛人,這幾年因為得罪他,被弄得落馬、致殘、丟命的人兩只手都數不過來。”
聽安春生說完,蒙四問：“姐夫,你說姓邊的背景深,可是他們邊家祖宗三代都在春山,哪里來的背景？”
安春生用毛巾擦了擦嘴說：“老四你退步了。我知道你心里有火,可是一錯不能再錯。”
盡管蒙家兄弟目光閃爍,安春生還是繼續說：“無論邊家在春山是什么樣子,邊學道在松江確確實實是個惹不起的。我說兩件你們可能不知道的事,你們就明白了。第一件,松江盧書記上任后,有幾個大動作,規劃了幾百上千億的大項目,想在這個項目里拿地,就不能得罪邊學道……我這么說你們明白什么意思吧？”
“第二件,一個多月前有人攜槍從外地來松江,蹲在邊學道家附近槍擊他,結果半路上殺出兩個女人,一個替他擋了槍,一個開車當場把槍手撞死了,撞死槍手的女人,現在什么事都沒有,前陣子我還跟她一起吃過飯。”
安春生的話,蒙家兄弟聽得眼皮直跳,可是蒙竹嬌的關注點就很女性化,聽到最后一句,前面那么多句直接忽略了,她立著眉毛問安春生：“你和女人一起吃飯？什么時候？”
安春生說：“你想哪去了？我和老余、老龐、老蔣他們一起吃飯那次。”
蒙竹嬌知道安春生那個飯局的意義,也知道丈夫不會拿這個飯局騙她,因為她和老龐、老蔣的老婆很熟,過后一問就能問出實情來。
可是,那個女人居然能去參加丈夫朋友圈的頂級飯局？
蒙竹嬌問丈夫：“她能去？”
安春生明白妻子的意思,點頭說：“能量很大,就連這個女人都要討好姓邊的,所以,你以后在外面千萬別亂說話給我惹麻煩。”
“另外,建州、建成、建卓,聽我老安一句,冤家宜解不宜結。建豪那邊,要是有需要,我可以托朋友幫著聯系國外的醫院,錢的方面,有困難也可以來找我。對了,槍擊生后,我聽說邊學道出行開始帶專職司機和保鏢了……
安春生的意思很明顯,缺錢,我可以幫你們。找邊學道算賬,愛莫能助。
吃了兩口菜,蒙竹嬌眼珠一轉,抓著安春生的胳膊問：“又是擋槍的,又是開車的,這個姓邊的生活作風很亂啊,舉報他行不行？”
安春生看著老婆仿佛揪到對方小辮子的樣子,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作風？姓邊的是商人,不是官員,誰管他生活作風？再說了,他還沒結婚,哪來的作風問題？”
邊學道沒人舉報,盧廣效被人舉報了,舉報的是他的作風問題。
舉報信投的很有技巧,省紀委、省信訪辦、省檢察院,都收到了相同內容的舉報信,看郵戳,是周三投遞,周五到各單位,隨后就是周末,正是小道消息蓋不住、撲不滅的好時機。
幾封舉報信都是打印出來的,信封里另有兩張十分模糊的照片,按舉報信里描述,照片里的人,是盧廣效和一個已婚女下屬。
可是看照片,除了型有一點點像,真看不出來那就是盧廣效。
一時間,松江市暗流涌動。
熟稔官場的人都明白,這封舉報信是在投石問路。到盧廣效這個級別,作風問題已經很難扳倒他了,更何況是這樣沒有說服力的證據。說白了,這封舉報信就是在惡心盧廣效。
可是敢把矛頭直接對準市委書記,是非常罕見的,這說明有人對盧廣效上任后的政策和動作十分不滿。要知道,這封舉報信就算撼不動盧廣效,也能在省委大佬心里留下一個印象――盧廣效團結同志的能力不足。
要知道,人對人的印象都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在一些重要節點,起關鍵作用的往往就是一個原始的正面印象或負面印象。
不用盧廣效表態,舉報信事件被壓下去了。
盧廣效照常工作、開會、調研,松江日報照常在一版刊登盧廣效的調研指示和會議講話,大家都知道有這么一件事,可都像沒生過這件事一樣。
從麥小年那兒拿到舉報信里照片的掃描版,邊學道一個人在書房里坐了半個晚上,他明白了離開五臺山前祝海山寫給他的一句話：無財不能養道,養道莫問前程。
養道……道,既是人道,也是天道。
這2個字,祝海山其實說了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要想辦法賺錢,有錢才能隨性。
第二層是,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
綜合在一起看就是,賺了錢別忘做好事,心底無私天地寬,存善積德名望加身自然百邪不侵。
兩天之后,邊學道有了決定。
五臺山之行,祝海山的一系列承諾,基本將邊學道從賺錢饑渴中解脫了出來。
并且,無論敢為或是智為,還是不久前祝植淳跟他商量的風投公司,都應該是賺四方錢的企業,松江作為家之地,留下好口碑比什么都強。
邊學道的決定是,除了地鐵樓盤項目,以及準備用來建集團總部大樓的黃金地塊,其他幾個地塊,都從盈利項目轉為口碑項目。
趁著拆遷還沒完成,把手里幾個優質地塊還給盧廣效,置換位置差一點的地塊,讓盧廣效用這幾個優質地塊安撫其他利益群體,團結大多數人。
同時跟盧廣效要政策,更改置換地塊的用地性質和規劃,拿到地后,敢為出資,建成敢為集團冠名的公園、休閑廣場和體育場。
在邊學道心里,他這樣做,算得上是為缺少公園和體育場的家鄉父老做好事了。
再者,他不在地塊上牟利,除了給自己留一個好名聲,對盧廣效也是一種保護,因為邊學道覺得,盧廣效這個官,還是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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