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這一年，帆帆二十七歲。
    ……
    “小舟，閉上眼睛，別怕。”
    他緊握著手中的槍，瞄準，射擊，槍聲隨即響起——嘭——然后，是刺目的刀光閃過，然后，是小舟驚恐的尖叫聲，再然后，是血，滿天的血光。
    ……
    唐繼揚從床上坐起，臉色慘白，呼吸沉重急促，腦袋炸裂一樣的疼痛著。
    同樣的噩夢，他做了整整三年，反反復復，揮之不去的噩夢。
    唐繼揚合起眼簾，再睜開時，墨色的眼眸恢復了清明。
    他拿起床頭的手機，看了眼時間，然后，掀開身上的被子下床。
    沿著樓梯下樓，一樓的客廳，林亦可正坐在白色的實木沙發里看電視。
    最近熱播的青春偶像劇，劇中，男主角單膝跪地，正拿著戒指求婚，“嫁給我，我會愛著你，寵著你，陪伴呵護著你，直到生命的盡頭。”
    擲地有聲的誓言，從電視機的播放器里流瀉而出，震動著耳膜。
    唐繼揚面不改色的走下樓梯，經過客廳。
    “醒了？頭還疼么？我讓張姐煮了醒酒湯給你。”林亦可指了指一旁的沙發，示意他坐下，繼續絮叨道：“好端端的喝那么多酒干嘛，難受的還不是自己。”
    “應酬。”唐繼揚回道，伸手端起放在茶幾上的醒酒湯，問道：“爸呢？”
    “大早上去部隊開會了。估計下午回來。”林亦可說，目光有些復雜，猶豫著開口：“和方小姐家人見面的時間，是約在晚上吧？”
    方小姐，指的是方子欣，唐繼揚的現任女友。晚上，兩家人見面后，會成為他的未婚妻，一周后，他們領證結婚，她會成為唐太太。
    但林亦可仍稱呼她為方小姐，這樣的稱呼，僵硬而生疏。
    “嗯。”唐繼揚應了聲，慢條斯理的喝著醒酒湯。
    林亦可嘆氣，語重心長的繼續說道：“帆帆，婚姻不是兒戲，你真的想清楚了么？我認為，方小姐并不適合你。媽媽沒有瞧不起她的意思，但你們之間，無論出身，還是所受的教育都存在很大的差異，這種差異會導致你們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都不相同。一對夫妻，如果連三觀都不同，你們沒有共同話題，無法溝通，怎么可能生活一輩子。”
    “媽，我想得很清楚。”唐繼揚語氣淡漠，放下手中的醒酒湯，轉身向樓梯口走去。
    “唐繼揚！”林亦可叫住他，微惱，但更多的是心疼。“你這么草率的和別的女人結婚，你想過小舟么？你已經忘了她嗎？”
    話一出口，林亦可就有些后悔了。三年了，小舟的名字，一直都是唐家的禁忌，是帆帆的禁忌。
    她今天真是犯糊涂了！
    唐繼揚站在一層的臺階上，臉色瞬間變白，但下一瞬，便恢復如常，只是臉上的神色越發的冷了。
    “忘不掉，所以，娶誰又有什么區別。”他說完，沿著實木樓梯快步上樓。
    唐繼揚走進臥室隔壁的衣帽間，換了襯衫和正式的西裝，帶上腕表，然后，出門。
    他的車子就停在別墅的門口，黑色的寶媽X6，亦如它的主人一樣低調而尊貴。
    唐繼揚坐進駕駛室，透過車窗，看著洋溢著幾絲春意的別墅小樓。
    五年前，唐戰峰和顧景兮搬去了郊區的溫泉山莊，很多老朋友老戰友都搬到那里療養，住在一起反而熱鬧。
    五年前，他們一家搬進了唐家的這棟別墅里。四年前，父母大動干戈的重新裝修了房子，把三樓騰出來，留給他和小舟當婚房。
    三年前，小舟離開，至今杳無音信。而那一層本屬于他們的婚房，至今空置著。
    片刻的失神后，唐繼揚轉動方向盤，車子剛駛出大門，唐心妍便追了上來。
    她穿著長裙和高跟鞋，還能健步如飛的追上來，奔跑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好。
    唐繼揚解了車鎖，唐心妍拉開一側的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哥，順路送我去律所唄。”她一邊說，一邊系上安全帶。
    “不順路。”唐繼揚回答，語氣淡的沒有波瀾。
    “哥，我要遲到了，會扣錢的。”唐心妍又說，雙手合在一起，一副撒嬌加祈求的模樣。
    “繞路送你，我會遲到。”
    “你一個公司老總，誰敢扣你錢啊。”唐心妍嘀咕道。
    唐繼揚沒再搭腔，車子勻速駛入車道。
    “我聽媽說，你和方子欣準備結婚了？”車行途中，唐心妍問道。
    “嗯。”唐繼揚目不斜視的凝視前方路況。
    唐心妍聽完，打開隨身攜帶的手提包，取出一張名片，遞過去，“如果有婚前財產方面的糾紛，擬定婚前協議，可以找我。看在你是我親哥的份上，打八折。”
    唐繼揚握著方向盤，淡淡的瞥她一眼，“公司有法務。”
    “哥，公私要分明。”唐心妍說道。
    唐繼揚沒搭腔，專心開車。
    唐心妍隨手把名片放在了操縱臺上，繼續說道：“實在說不出祝福你的話，但愿你不要后悔吧。”
    唐繼揚依舊沒說話，墨色的眼眸無波無瀾。
    車子經過十字路口左轉，最終在一棟辦公大樓前停住，唐心妍任職的律所，就在這棟辦公大樓里。
    她很小的時候立志要當軍人，最后陰差陽錯成了律師。不久之前剛剛考取了律師證，目前是某知名律所的一名律師助理。
    唐繼揚送完妹妹，才開車去公司。
    上午例行的處理一些文件，下午開了兩個小時的視訊會議，會議結束，他走出多媒體會議室，看了眼腕間的表，距離晚上約定的時間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約定的地點在公司名下的一家高檔酒店，他父母的意思，等他們訂婚之后，把這棟酒店轉到方子欣的名下，算是聘禮。
    如此大手筆的聘禮，就是為了表示對女方的尊重。林亦可雖然覺得方子欣并不適合自己的兒子，但唐繼揚執意如此，她雖無可奈何，卻沒想過虧待人家女孩子。
    唐繼揚驅車趕到酒店的時候，顧景霆攜林亦可，以及方家的人都到了。
    方子欣很小的時候父母離異，今天到場的是她母親和舅舅。
    方子欣并不是第一次見顧景霆和林亦可夫妻，唐家的人，雖然身份高貴，但很平易近人。大概是因為單親家庭長大，方子欣十分的敏感多疑，她總是覺得顧景霆和林亦可夫妻似乎并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