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說完，氣氛陷入短暫的沉默，四周的空氣似乎都夾雜了一絲凝重的氣息。
    楚曦沒再說話，謝瑤也沒說。她一直低斂著眼眸，看上去情緒很淡漠平靜，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但楚曦知道，謝瑤柔弱的外表下，骨子里是十分倔強的。謝瑤一定會不惜性命給顧景遇生孩子。
    這樣的做法，在楚曦這個醫生看來，實在是不夠明智。但這樣的不明智，卻反而讓人覺得這份愛情堅定的讓人感動。
    辦公室內短暫的僵持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護士推開門，語氣急切的對楚曦說：“剛送來一個大出血的患者，楚大夫，您趕緊過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楚曦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叮囑了一句，“記得去拿藥，還按照我告訴你的計量服用。”
    謝瑤點了點頭，有些不太自然的說了句，“楚曦，這件事，我不想讓景遇知道。”
    楚曦聽完，微微皺眉。她知道，謝瑤指的是她一旦懷孕就會有生命危險的事。
    如果顧景遇知道謝瑤懷孕生孩子會有危險，是絕對不會允許的。他根本不會讓她有懷孕的機會，不會讓她把自己置身在危險之中。
    謝瑤了解顧景遇，所以，她不想讓楚曦多嘴。
    短暫的沉默后，楚曦嘆息著點了一下頭，然后，快步走出辦公室。
    婦產科的門診剛剛接收了一個女患者，年紀二十出頭，一看就是一個女學生，偷偷在小診所做流產手術，結果小診所的醫生不靠譜，發生了大出血，緊急被送往醫院。
    楚曦進了搶救室，先查看了一下患者的情況，并不是十分樂觀。根據她的判斷，這個女孩懷孕至少三個半月了。一般情況下，懷孕12周以上就要進行引產了，這女孩卻在小診所里做人流手術，不出事兒才怪呢。
    “情況不是太好，血一直沒止住，如果繼續出血，就只能切除子宮了。這么小的年紀，將來可怎么辦啊。”接診的急診醫生搖頭說道。
    楚曦基本了解了患者的情況后，問道：“家屬來了么？”
    “已經通過電話了，正往這邊趕呢。”急診醫生填好了病例，便移交給楚曦。
    楚曦立即讓護士做手術準備，并拿著手術通知單，在門口等著家屬來簽字。
    家屬來的倒是挺快的，并且，來的還是一張熟面孔。
    “楚曦？怎么是你啊！”阮祺見到楚曦，明顯的愣了一下，但轉念一想，楚曦就在這家醫院工作，撞見也沒什么奇怪的。
    “我也沒想到是你！你是黃小麗的家屬？”楚曦盯著他，目光有幾分晃動，語氣微沉。
    “啊，算是吧。”阮祺有些尷尬的說。
    “什么叫算是吧，你們什么關系？”楚曦理直氣壯的問道。
    “她是大東的小姨子。大東被老大發配邊疆了，他小姨子出事兒了，讓我替他跑一趟。”阮祺迫不及待的解釋道。解釋完又有些后悔，他憑什么向她解釋啊，他們早已經沒關系了。
    結果，他浪費了那么多的吐沫星子，解釋了一大堆，楚曦好像壓根不信。“阮祺，你編謊話都不會啊，傅辰東還沒結婚吧，哪兒來的小姨子。”
    “傅辰東以前不是死了個女朋友么，他這些年一直照顧那個女孩的父母，我們一直打趣他，說那對老夫妻是他老丈人和丈母娘。這個黃小麗就是那對老夫妻收養的孩子，就是他小姨子唄。”
    阮祺又不自覺的解釋了一通。結果，楚曦還是一臉不信的看著他。
    “得了，你愛信不信，我懶得解釋。”阮祺有些不高興的丟給她一句。
    楚曦抿了抿唇角，眼里卻閃過幾絲笑意，但臉上還是一板一眼的模樣，把手術同意書扔給他簽字。
    上面一大堆的條條框框，阮祺也懶得看，直接在下面簽上了名字，隨口問了句，“這個黃小麗什么情況？”
    “死不了人，最多就是摘除子宮而已。”楚曦回了他一句。
    “啊？至于這么嚴重么？”阮祺有些驚愕。小姑娘才二十出頭，摘掉子宮以后還怎么嫁人生子，這輩子不就毀了。
    “摘除子宮是最壞的情況。一般情況下，我是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的。”楚曦說完，伸手奪過簽好字的手術同意書，轉身走進手術室。
    阮祺聽她的語氣，雖然拽的很氣人，但總算松了口氣。
    楚曦對自己的專業，一貫都是非常自信的。而她也的確有自信的資本，想當初，她在醫學院各科成績都是拿第一次的。
    那時候，考試之前，她還跑出來和他約會。阮祺叮囑她好好復習，她也是一臉驕傲得意的說，該復習的都復習過了，我考第二就沒人敢考第一。
    阮祺坐在手術室外等的時候，腦海中不自覺的回想起兩個人的曾經。
    那時候，他們在一起真的很開心，好像整個世界都是晴朗的，日子變得那么無憂無慮。
    如果，如果他當時沒有多此一舉的把阮萍介紹給楚曦的爸爸該有多好，那么，楚曦的媽媽不會死，他們也不會被迫分手。
    如果他們沒有分開，她畢業的時候，兩個人就應該結婚了，現在孩子都滿地跑了吧。
    可惜，他當時太蠢，把一切都弄砸了。
    手術室門口的燈突然熄滅了，楚曦穿著一身藍色的無菌服從手術室走出來。阮祺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發呆，因為是背對著，所以沒有看到。
    楚曦走過去，很自然的伸出腳踢了他兩下。
    阮祺這才抬起頭，看到她后，站起身詢問，“手術結束了？怎么樣？”
    “手術還算成功，出血點已經止住了，子宮也保住了。好好保養，潔身自愛的話，應該不會影響她結婚生子。”楚曦說道。
    阮祺點了點頭，說了句，“辛苦了。”
    “不客氣，你去給她辦理住院手續吧，順便把費用補齊。我們醫院概不賒賬。”楚曦說完，摘下臉上的無菌口罩，轉身欲走。
    “楚曦。”阮祺突然叫住她，語氣帶著幾分遲疑的說：“周末是伯母的忌日，我想去拜祭她一下。”
    楚曦的腳步停了一下，語氣不溫不火的回了句，“想去就去唄，墓地又不收門票。”
    她說完，快步離開了。
    阮祺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突然松了口氣。唇角慢慢的溢出一點笑容。
    他剛剛不過是試探楚曦的態度，楚曦如果堅持不同意他去拜祭楚母，那么，他們之間依舊沒有緩和的余地，而現在，楚曦的態度明顯松動了，那是不是證明，她其實已經沒那么恨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