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方辰的話，鄧軍的臉上閃過一絲喜色，剛想說什么，可心頭卻突然一震，臉上的喜色漸漸的消失，最終又低下了頭，神情猶豫不定，陷入了天人交戰之中。</br> 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相信方辰的話。</br> 他很清楚對于其他人來說，電話設備廠這二千八百多名員工的確是累贅，因為他們創造不出這么多的效益來，甚至他們創造的效益連養活他們，養活廠里這一千二百多名，退休職工和傷殘人員都很困難。</br> 沒辦法，每個月電話設備廠的訂單，只能滿足一半的開工率，也就是說電話設備廠其實是可以裁掉一半人的。</br> 甚至裁掉一半人之后，電話設備廠會變的更好！</br> 工資都能發足了不說，還能留下不少的利潤給廠子，哪怕重新上繳利稅也不是不可能，走到哪也不用怕被人瞧不起了，簡直就是一舉多得的好事。</br> 一想起他堂堂一個副廳級廠長，竟然還要看李玉強一個縣團級的臉色，他就氣不打一處來。</br> 可那被裁掉的一千四百多員工該怎么辦？</br> 誰去管他們的死活？</br> 說實話，方辰的保證真讓他心動了，甚至剛才那一瞬間，他的確有種把肩上擔子卸下來的沖動，而是理智還是阻止了他。</br> 他在電話設備廠上寄托了太多的感情，六十年代建廠的時候，他就已經在了，住蘆席棚、開山修路、平整土地、拉電線、蓋房子，什么臟活累活他沒干過！</br> 可以說電話設備廠寄托了他太多的血淚和歡笑，甚至他感覺他已經和電話設備廠融在了一起。</br> 所以說，他真的承擔不起看走眼的后果。</br> 方辰靜靜的看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鄧軍，也不催促，等待鄧軍做最后的決定。</br> 其實他覺得鄧軍有些想多了，他承諾鄧軍的話，跟他當時給小霸王職工許諾一樣，必定會實現的。</br> 可惜人心隔肚皮，更別說鄧軍這樣不知道經歷過多少風雨，尤其是從混亂十年趟過來的老江湖了，那能那么輕易相信別人，對此他也理解。</br> 不過，說句實話，在他看來這二千八百多名員工都是他的財富，甚至是他決定收購電話設備廠的關鍵所在。</br> 要不然那？</br> 他總不會為了電話設備廠的地皮吧，這里離市區足足十公里，別說現在了，就是二十年后，這片地也不值錢。</br> 這也算是經驗所得，是他從小霸王身上學到的經驗。</br> 在小霸王時期，他所面臨的最大困難，不是敵人太強，也不是需要花的錢太多，而是產能不夠。</br> 簡單的來說，就是沒人。</br> 沒辦法，小霸王的底子太薄了，最開始才一百來號人。</br> 那時候陳鳴永整天就蹲在人才市場招人，就差住在人才市場了，這才好說歹說的又招了一百個人。</br> 可結果那？</br> 當時這二百來個人每天都拼死拼活的加班加點，干了足足一個月，結果元旦小霸王游戲機一亮相，三天就把一個月積攢的游戲機全部賣了出去。</br> 當時他心里真是既高興又著急。</br> 高興的銷量如此驚人，急的是吃不下啊。</br> 就是那種天上飛的，地下跑的，海里游的，各種山珍海味都放在你眼前，你卻只能干瞪眼的感覺。</br> 沒辦法，他肚子里，嘴里都已經塞滿了。</br> 后來他收購了十一家比小霸王還小的游戲機企業，才算是多少緩解了一下產能極度缺乏的尷尬，也正是如此，小霸王才有底氣跟聯華，飛豪，酷孩三家斗，最終成功的吞掉了整個嶺南的游戲機市場。</br> 要不然區區二百人就想吃下，當時看來無比龐大的游戲機市場，真是打死也吃不下，撐死也吃不下。</br> 然而收購了聯華三家后，又招收了不少新員工，再加上讓富士康分擔超過一半的產能壓力，小霸王這才算是不用太在意產能問題，真正奠定了王者之基，變成現在獨霸整個華夏游戲機市場的霸主。</br> 可以說產能不足的問題，一直伴隨著小霸王的成長，甚至到現在都沒有徹底解決，每天排在小霸王門口等著拉游戲機的貨車都排的跟一條長龍似的。</br> 不過，這產能是方辰有意不解決的，反正全國市場已經是他的了，可以說在座的一個能打的都沒有，那他又何必火急火燎的，急沖沖的吃下眼前這塊蛋糕呢？</br> 現在的小霸王已經有資格坐下來，慢慢品味這塊蛋糕的甜美。</br>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方辰不想招那么多員工，市場形勢好的時候還無所謂，但形勢不好的話，那就如現在的電話設備廠一樣，多招的人都是負擔，能把廠子給拖垮的負擔。</br> 想到這，方辰突然意識到，自己這算是饑餓營銷啊，那豈不是意味著第一代猴王的名頭，要從雷俊的轉移到他的頭上。</br> 一瞬間，方辰有點方了。</br> 過了數息，方辰緩過神來，思緒重新拉回現在。</br> 他真不想面對這種產能不足所帶來的困境了，美味擺在面前卻吃不下的感覺，實在是太急人了。</br> 而收購電話設備廠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了，足足二千八百多名員工，這放在通信行業里面，真是響當當的大廠了，可以很好的解決前期企業產能不足的問題。</br> 至于說累贅？</br> 不存在的！</br> 通信市場和游戲機市場不一樣。</br> 小霸王五六千員工就足以吃掉整個游戲機市場。</br> 而對于不知道比游戲機市場大多少倍的通信市場來說，后世華為足足十七萬員工，也就占據了大半個華夏通信市場而已，更別說方辰未來也是要進軍全球的，這兩千八百人又算的了什么？</br> 哪怕再翻一倍，方辰也會毫不猶豫的吃下來。</br> 這些人在鄧軍手中發揮不了相應的作用，可是在他手中那就不一樣了，如果不能一個人當做兩個人使，他方字倒過來寫。</br> 見鄧軍還在猶豫當中，方辰決定再加一把火，笑著說道：“鄧廠長，你可能不知道，在嶺南，想要加入我們小霸王公司，那真是要打破頭才能進去的。”</br> 聽了這話，鄧軍撇了撇嘴，表示不信，嶺南的經濟形勢他又不是不知道，好的很！招工的企業遍地都是，這要多好的企業才能犯得著打破頭搶著去。</br> 如果說是當地的國營大廠或者銀行吧，他估計還能相信一點，畢竟方辰有錢可不代表，下面的工人也能有錢。</br> “你知道我們普通工人一個月能拿多少錢嗎？”方辰繼續問道。</br> 聞言，鄧軍低頭思考了起來，現在洛州的廠礦企業，如果效益不錯的話，大概能發到二百塊錢多一點。</br> 嶺南的工資自然要比洛州高一些，而且看方辰自信模樣，應該是不低。</br> 鄧軍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說道：“三百？”</br> 方辰頓時笑了，手伸了出去，五指張開，“五百多！”</br> “這么高！”鄧軍驚訝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br> 要知道，現在電話設備廠比較困難，廠里的職工一個月就發一百五十塊錢左右。</br> 照這樣算的話，方辰名下企業的工人，一個月的工資豈不是頂他們廠職工三個多月工資了。</br> 可誰知，方辰輕輕的擺了擺手，“五百多不算高，這已經是最低工資了，班組長們能發七百多，調度能發一千左右，車間主任能發一千五百塊錢，過年的時候會多發兩個月工資作為年終獎。”</br> 鄧軍驚呆了，為了同甘共苦，別說車間主任了，就是他，也和普通工人發一樣的工資，一個月一百五十塊錢，至于說獎金什么的，已經足足兩年都沒發過了，過年的時候發幾條帶魚，發點瓜子，花生糖什么的，就算是過年了。</br> 也就是說小霸王的車間主任，一個月工資比他一年工資還高。</br> 真是萬惡的資本主義！</br> 可又有誰能不愛錢呢？</br> 他總算相信方辰說的話了，要是真能一個月掙到五百多塊錢，他覺得別說打破頭了，打死人都有可能。</br> 他這不是瞎說，而是有事例的。</br> 早些年，也就是電話設備廠還叫537廠的時候。</br> 那時候，廠里效益不錯，每年招工的時候，都要鬧點風波而來，有一年為了一個招工名額，兩大小伙子打起來，其中一個被打死，另一個被判了無期，一個都沒進他們廠。</br> “那你們干部發多少錢？”鄧軍狠狠揉了一把臉問道。</br> “部長級和分廠廠長，一個月工資一兩萬吧，副總經理年薪百萬，總經理年薪二百萬。”方辰語不驚死人不休的說道。</br> 真的，鄧軍無言以對了，他發覺他跟方辰談什么累贅，什么負擔，全他娘的都是扯淡。</br> 他們全廠四千多人，一年的工資才七百多萬，放到方辰這里，他娘的，幾個經理的工資加起來就夠了。</br> 他真算是長了見識，知道什么叫做十億富豪，更知道十億富豪是怎么花錢的，這簡直就跟家里有座金山似的，拿錢不當錢啊！</br> 鄧軍覺得心口悶的慌，憋屈，太他娘的憋屈！</br> 這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大到不可以道里計，簡直就是云泥之別，天地之差。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