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西州的這些賊,石一也只能做到這一步。畢竟自己不是警察,也沒有大把時間。更不可能上門去血拼。
嚇唬嚇唬,他們若能有所收斂,自然是好事。如果仍舊死性不改,等以后自己有機會遇到,那一定不會放過。
這次經過改簽后,再上火車的過程,就相當的困難了。
從西州火車站進站口開始,就排了很長的隊,擁擠、燥熱、一身臭汗。幾個小時后,終于開始進站了。
而這,才是擁擠真正的開始。人們站起,開始進站。你挨著我,我貼著他,左、右、前、后,行李、包裹、桶、盆、鍋、碗,背的、抱的、拎的、提的,推的、搡的、踢得、靠的,恨不得連上、下、里、外都填滿。
腳下不斷被人踩,自己也不斷的踩著別人。汗流浹背的隨著密密麻麻的人流推進了車站,又好不容易上了車,才發現,根本就沒座位!甚至連車廂里面都擠不進去!
這會兒,比的只能是誰更有力,誰更敢于鉆迎。石一把行李舉過頭頂,側身抬腿伸腳,見縫插針,肩膀晃動,用力前行。你別說,空隙看起來是沒有的,但使勁擠擠就會有了。人很滿,可只要你肯使勁往里擠,就還是有可能擠進去。
在石一的努力下,終于擠到了車廂里面。可是,行李沒處放啊!行李架上、座位下面、座位旁邊、過道、腳下,所有的地方都是滿滿當當。總不能一直舉著吧?
石一只好繼續往前擠,一直擠了個通關。來到車廂盡頭,看看火車門的對面過道,那里站著三個人,身后是他們大包小包的行李。石一對那三人說:“請讓一下,我把行李放在最下面,你們的包裹放我行李上面。”這口氣,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那三人說:“放不下,沒地方了。”石一:“我是說,你們讓開,我來放,要是放不下,我就把自己的行李扔下車。”說完,就這么直直的看著那三人。
三人還在猶豫,不想讓,石一繼續說:“非要我動手嗎?”說完,眉頭下壓,眉角上揚,嘴角下拉,頭微低,兩眼微瞇,只剩下大半個眼瞳。左手放下握拳,全身肌肉繃起,大有一言不合,立刻動手的架勢。
這三人一看,心里有點虛了。不情愿的讓開,石一先放下手里的行李。過去把地上的大包小包一個個提起,交給那三人,“你們舉一下。”然后,把自己的行李拿過去,放在下面,壓了壓。再讓那三人把包袱都放在行李上。
放好后,石一站到兩列車廂交界處。眼睛看向窗外,沒再說話,等待開車。
默默感嘆,在大家都沒有空間的情況下,別指望誰會主動給你讓。謙讓也是需要有條件的。
當火車開動,車廂里已經是,連站腳的地方幾乎都沒有。
那緩慢的,哐。泣。。。哐。泣。。。車輪艱難轉動聲,好像一位老曠工,在斜斜的礦道里,拼命的向上拉著超重的礦車,想要前行一樣困難。
慢慢的,好不容易,火車逐漸動了起來。一點點加速,最后才進入到:咣當當、咣當當、咣當當的正常節奏。
車上的人們也漸漸安靜了下來。
這時,誰有個座位,那就是天大的幸運!
根本就沒人想到,就在這趟火車上,還有人,能躺在臥鋪上安安穩穩的睡覺。
這同一趟火車上,人們的命運、層次,是那樣的不同。
而石一,就在最底層。
他安靜的站樁,一次可以幾小時。偶爾休息,活動一下。
喝水缸子,餅子、榨菜都在身上的包里背著。那兩個木柄又重新回到背包帶做固定件,用繩子結實的綁在背帶下端。
而最重要的東西,是裝在褲腰上內袋里的。
看著火車上人來人往,你推我搡,吵吵嚷嚷,上上下下。火車下舉手賣水、賣貨,要錢、要物的景象,石一總是不免內心的感嘆。生之為人,與螞蟻、蚊蟲何其相似。
人類所有的偉大, 竟然都是建立在這些,難以言述 的卑微之上。正是這些每天都在,勞作、奔忙、掙扎、求存的渺小底層百姓,支撐起了人類發展的一切基礎。
雖然,有時候他們顯得很無知、愚昧和自私,可同樣,也是他們延續了善良、勤勞和樸實。他們中的大多數,目光短淺,只能顧及眼前的那點利益得失,而歷史上那些驚天之才,為集體毫不猶豫奉獻生命的英雄,也大多出自這一群體。
黑白分明只是個別現象,無處不在的灰色,才是常態。
你無法剝離開,那些你不想要的無知、骯臟、淺薄、野蠻,卻只留下誠實、干凈、勤勞、善良。
他們互相幫助,也互相傷害,勤勞勇敢,也好逸惡勞,美、丑、善、惡一樣不少。需要善待,也得有辦法驅使。
否則,一盤散沙,整體很快就能自我毀滅、消亡。
僅僅車廂里,缺少了資源,人們呈現出的狀態,大多都不那么美好。
生活艱難、世態炎涼。
偶爾,也能見到感人的瞬間:一位鉆在座位底下的大爺,把好不容易占到的位置,讓給了帶著兩個孩子的婦女。這倆孩子才有了可以睡覺的地方。
有時,站臺上能見到個兵哥,幫乘客上下搬行李。。。
過了西水,車窗外的風景好了很多。不再那么荒涼,沿途更多的都是城鎮。
山也綠,水也多,人們的穿著也更時尚。
安都、洛水更是古老的都城,在臨近傍晚的燈光下,石一僅從車窗看到的建筑風景、人物環境,也能感受到它們昔日的繁華,曾經的輝煌和驕傲。
石一除了站樁,還有大量入靜時間。很快,火車就過了中州,隨著旅客不斷下車,火車上人也越來越少。
又一個清晨,車到東州,就開始有了空位,石一也找了個座位坐下。
這時,到處都是山清水秀,村挨村、鎮接鎮、城連城,空氣更是越來越潮濕。
這一天,石一始終在看著窗外,瀏覽著、感受著與家鄉不一樣的景色。
穿建都過造州,很快,終點站江城到了。
扛上行李,石一下了車。比起西州、蜀州、安都、中州的車站,這里下車的人不算太多。
石一嘗試去找公交車,卻被告知,帶的行李太大,不能坐公交。
只好找附近的三輪車,談好到學校的價錢,石一坐上江南特有的敞篷三輪出租車,趕往學校。
這個跟三輪車師傅談價的過程,實在有點雞同鴨講的感覺。
因為,江城話和北方各地偏普通話的語調,差別很大。你很難單純從發音去判斷,江城話說的是什么意思。最后,那位三輪車師傅為了照顧石一,憑借他天天在車站,見識過無數南來北往旅客的豐富閱歷,改用南腔北調的江城普通話,和石一溝通。讓石一第一次見識了,江蘇人的“話嘮!”反正,基本還是聽不懂。
最后,石一直接把地址寫紙上給他看,然后讓師傅寫了個價格。點頭搞定。
等穿大街、過小巷,看著窄窄的馬路上,密密麻麻的自行車與公交車一起同行。很多騎自行車的行人,甚至是用一只手,扶著公交車前行。一路伴隨叮呤、叮呤、叮呤呤。。。的自行車鈴聲而行。
路兩邊大多是梧桐樹,低矮、散葉,與西北村鎮高高的穿天楊,簡直就是鮮明的對比。這應該與氣候有關。西北的村鎮,干燥寒冷,風沙大。江南的城市,濕潤炎熱,雨水多。而梧桐,比較適合少風多雨又炎熱的南方。
這又讓石一想起,在一次中學生物課上,石一讓老師無語的發言:人的長相是有氣候決定的:赤道周圍的人,皮膚黑、眼睛嘴巴突出、鼻梁短、鼻孔寬大,像個喇叭,那是為了防紫外線和散熱方便。北方的人,皮膚白、眼窩深、眉毛睫毛長、鼻梁超長、鼻孔較小,那是為了防風雪、加熱寒冷的空氣用的。老師一時都沒找到反駁石一的理由。
江湖邊的一座地級市,已經比大西北的省府城市,建設的要強太多。主要就在于經濟、產值差別巨大。
作為江南魚米之鄉,歷朝歷代都是華國的主要糧倉和經濟支柱。
尤其是輕工業比較發達。石一來這,就是要從學習了解輕工業開始。
兜兜轉轉,穿過幾條蜿蜒在城市里,已經停用的運河支流,到達學校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不過,還是有人專門負責安排到校的新生。宿舍簡陋,倒也沒什么。
只有一點,這江南穿著黑腿絲襪的大個花腳蚊子,實在太厲害,沒有蚊帳的石一,注定,今夜滿身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