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瀾本來為沈雨燃的催問而負(fù)氣，對上蕭明徹陰沉的目光，登時僵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見識到蕭明徹的威儀。
    太子也好，王爺也罷，她固然仰望威名，卻從未有過真切體會。
    初次見到蕭明徹時，她便覺得驚為天人，那般明澈清逸、風(fēng)姿端貴。
    那樣身居高位、姿容絕塵的他永遠用溫柔的目光注視著沈雨燃。
    她不敢妄想，只在心底默默羨慕著堂姐。
    但是此刻，蕭明徹的目光如同最銳利的劍鋒一般刺到她身上，仿佛要刮她的骨、敲她的髓一般。
    沈雨瀾止不住地打起了寒顫，臉色在剎那間變得蒼白。
    榮安看得出蕭明徹是真的動怒了，想著沈雨瀾畢竟是沈雨燃的娘家人，留幾分面子比較好，適時開口催問：“雨瀾，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耽誤了緝兇大事，你擔(dān)待不起。”
    沈墨亦察覺到沈雨瀾已經(jīng)嚇傻了，畢竟是自幼相識的情分，她悄悄戳了戳沈雨瀾的胳膊，小聲道：“別耍脾氣了，快點說吧。”
    “是、是葉侍郎家的姑娘，”沈雨瀾先前眼底的那些倔強和氣惱盡數(shù)化為畏懼，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是她說那些家里花匠調(diào)的養(yǎng)花秘方，說用過之后花朵特別艷麗，我看到她院里的花真的特別好看才求她給了些拿去別苑的，我只是想討你高興，嗚嗚——”
    “葉侍郎家的姑娘？”沈雨燃迷惑道，想起之前聽沈墨提過幾次。
    沈墨解釋道：“是葉侍郎府的二姑娘葉如霜，五姐姐還記得嗎？之前跟雨瀾在白馬寺認(rèn)識的，后來在燈會上她們也一處玩。”
    “無冤無仇，她為何害我？”
    別說這一世了，前世也沒交集。
    榮安道：“不認(rèn)識的人嗎？這就奇怪了。”
    “不奇怪。”蕭明徹的眼眸愈發(fā)寒冷，神情已然明了一切，“她不是她。”
    “什么？”榮安聽得迷糊了。
    沈雨燃在剎那間明白了蕭明徹的意思，聲音微微顫抖著，“沒錯，她不是葉如霜，她蓄謀已久，故意接近雨瀾，就是為了伺機對我下手。”
    “五姐姐，你是說那個人冒充葉小姐，故意接近雨瀾嗎？”沈墨奇怪道，“可我去葉侍郎府上做過客，她的的確確是葉家的小姐。”
    “要害我的人擅長易容術(shù)，真正的葉小姐恐怕遭了她的毒手。”
    蕭明徹深吸了一口氣。
    池玉果然很聰明，她給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身份，在京城做起了高門小姐，躲過了白駟的追擊，也不必東躲西藏。
    “要怎么抓她呢？”沈雨燃道。
    侍郎是朝廷大員，就算是蕭明徹，也不好直接去人家府里拿人。
    “放心，我會處理。”蕭明徹寬慰了她一句，“我先走了。”
    說著，蕭明徹飛快離開了涼亭。
    剛才那些話，聽得榮安十分迷惑：“沈姐姐，你們說的到底是什么人？”
    “此事說來話長，等這邊事了，我再細(xì)說跟你聽。”
    當(dāng)著沈墨和沈雨瀾的面，沈雨燃不好多說什么。
    “好。”榮安沒有追問，只把目光轉(zhuǎn)向沈雨瀾。
    沈雨瀾臉上還掛著淚，因著剛才蕭明徹的威懾，仍在驚懼之中。
    榮安眸光動了動，對沈墨道：“墨兒，我這后院的桃花開得正盛，我?guī)氵^去挑幾支好看的，剪下來你們拿回去插瓶。”
    “好。”沈墨起身，跟著榮安公主一起離開了涼亭。
    沈雨燃看著旁邊的沈雨瀾，心情頗為復(fù)雜。
    靜默了好一會兒，她仍然沒有說話，只是遞了帕子過去讓她擦淚。
    沈雨瀾在涼亭里吹了好一會兒的風(fēng)，腦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她接了帕子，卻沒有擦臉，抬頭看向沈雨燃，臉上盡是淚痕。
    即便蕭明徹已經(jīng)離開，她周身上下仍是僵冷。
    “我……我根本不知道她要害你。”
    “我知道。”
    沈雨燃沒有懷疑過這個。
    沈雨瀾脾氣不好，不夠聰明，心思也不像沈墨那樣通透，但不至于要跟人合謀害她性命，何況她壓根沒這樣的腦子和膽識。
    倘若她知道自己拿到別苑來澆花的東西是毒藥，早就敗露了行跡。
    這也是她沒有直接讓蕭明徹插手，而是選擇自己詢問的原因。
    只是，事情因由跟她想得差不多，沈雨瀾今日的反應(yīng)和表現(xiàn)卻令她無言以對。
    沈雨瀾和沈墨都姓沈，不管彼此關(guān)系是親近還是生疏，在旁人眼中都是榮辱與共的。
    沈雨燃幼失雙親，內(nèi)心深處亦渴望親情。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跟娘家人生出齟齬和嫌隙。
    只是沈雨瀾實在是扶不上墻。
    她端起桌上已經(jīng)吹冷的茶水，喝了一口。
    “之前你見到我，每回都別別扭扭的，怎么突然就轉(zhuǎn)了性子？”
    “我……”沈雨瀾的聲音微微顫抖。
    沈雨燃放下茶杯，目光定定看著她：“亭子里只有你和我，到了這份上，你還有什么不能說的？”
    “我不是不能說，只是……”
    沈雨燃早已洞悉她的想法：“今日叫你們過來之前，我就想過，你只要肯說實話，我根本不會計較。”M.
    “你現(xiàn)在如此風(fēng)光，娘天天都勸我跟你處好關(guān)系。”
    沈雨燃有些恨鐵不成鋼：“自家母女說這些體己話并不奇怪，只是你怎么會讓外人知道咱們的家務(wù)事，還鉆了空子？”
    聽到這里，沈雨瀾哭著道：“你就跟沈墨好！什么事都緊著她！我是你的堂妹，可你對沈墨就是比對我好！我不像她那樣會花言巧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巴結(jié)得上你。”
    “所以？”
    沈雨瀾垂下頭，低聲道：“葉如霜，就是你們說的假葉如霜看出來我不高興，就問我有什么心事。我就說了出來。她說我若是想在京城里謀一樁好親事，肯定得靠你，也跟著勸我想法子討你高興。”
    “所以她給你出了這個主意？”
    “嗯，”沈雨瀾咬了咬嘴唇，帶著哭腔繼續(xù)道，“她說你有越王寵愛，不缺金不缺銀，眼下也不缺巴結(jié)討好的人，我要扭轉(zhuǎn)局面，只有另辟蹊徑。她說葉府花匠有秘方養(yǎng)護花草，開出來的花朵格外艷麗，我去葉府瞧過，她院子里的花的確很好看，所以才拿了那些藥水去別苑。”
    池玉果真是心思精巧。
    她先設(shè)計在白馬寺與沈雨瀾相遇，兩人結(jié)交之后，故意捧著沈雨瀾。
    沈雨瀾是個沉不住氣的，半瓶子水晃蕩得厲害，被堂堂侍郎家的姑娘一捧，定是找不著北，視人家為至交好友，把沈家那丁點子事事無巨細(xì)都告訴了對方。
    池玉因此有了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讓沈雨瀾心甘情愿美滋滋地帶著毒藥進了別苑，借著澆花的由頭光明正大的灑在了沈雨燃的花園里。
    沈雨瀾等了許久，沒等到沈雨燃說話，又想起蕭明徹先前說的那些，忍不住道：“堂姐，我……我會被抓進大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