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嬪妃跟后宮嬪妃一樣是有等級(jí)的，名稱大不相同。
    太子妃之下，有側(cè)妃。
    側(cè)妃之下，有良娣、良媛、承徽、昭訓(xùn)、奉儀。
    秦懷音、宋綺心和沈雨燃初入東宮，是最低等的侍妾，地位只比侍寢宮女高一些。
    蕭明徹晉了沈雨燃為奉儀，雖是八品，卻是實(shí)打?qū)嵱衅芳?jí)的東宮嬪妃了。
    感受到秦懷音和徐宛寧兩道灼熱得能燒死人的眼光，沈雨燃卻是郁悶極了。
    之前千般不樂意得賞賜，這回晉了位分，各處宮婢太監(jiān)都會(huì)來給她道喜，賞銀不得流水似地送出去？
    蕭明徹這廝，真真是跟她有仇。
    氣歸氣，再氣也只能憋在心里，沈雨燃表面上還得做出高高興興的樣子，朝皇后和蕭明徹謝恩。
    “妾身謝皇后娘娘恩典，謝太子殿下恩典。”
    睿安公主看出徐宛寧對(duì)沈雨燃的介懷，有心幫表姐壓一壓沈雨燃，可惜皇后在場(chǎng)，不敢造次，只能不咸不淡地提醒道：“沈奉儀，你如今可以自稱臣妾了。”
    “臣妾謝皇后娘娘恩典，謝太子殿下恩典，謝公主殿下提醒。”
    榮安聽出睿安是在為徐宛寧鳴不平，忙上前拉著沈雨燃起身：“別謝來謝去的了，母后都說了，今日是家宴，都隨意些才好。”
    皇后頷首，眸光又落在宋綺心和秦懷音身上。
    “懷音。”
    秦懷音見皇后終于提到自己，忙振作精神笑著上前。
    “妾身在。”
    “聽說這回的生辰宴都是你一力操持，你辛苦了。”
    秦懷音雖然恨不得說一百遍是自己操持的生辰宴，好歹還殘存著一絲理智。
    她故作謙遜道：“生辰宴大多是榮安殿下的主意，妾身只是協(xié)理罷了，況且東宮之中，還有沈奉儀和宋夫人兩位襄助，著實(shí)不是妾身一人的功勞。”
    皇后頷首：“既有操持家事的能力，又有謙遜的品德，著實(shí)該嘉獎(jiǎng)啊。”
    蕭明徹在旁聽著，自然聽出了皇后的弦外之音。
    于是道：“既然能得母后喜歡，便也晉為奉儀吧。”
    沈雨燃神情淡淡，名分對(duì)蕭明徹而言，本來就是不值錢的東西，誰要他都會(huì)給。
    他心里的位置，是只留給徐宛寧一個(gè)人的。
    想到前世種種，沈雨燃心中劇痛。
    老天爺既然給了她重來的機(jī)會(huì)，那么這些切膚之痛，她希望蕭明徹和徐宛寧都來嘗嘗。
    皇后道：“徹兒，你如今還沒娶妻，內(nèi)宅之事總是需要有人打理，往后這些瑣事就先交給懷音吧。”
    “就依母后的話辦。”
    秦懷音聽到自己不僅晉了位分，又得了管家之權(quán)，頓時(shí)大喜過望，跪下朝皇后和蕭明徹謝恩。
    “多謝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信任，妾身一定不負(fù)所托，將東宮事務(wù)打理妥當(dāng)。”
    皇后頷首。
    榮安公主見水榭中的氣氛緩和了許多，盈盈笑道：“母后別光顧著說話了，已經(jīng)到了傳膳的時(shí)辰，咱們先吃飯，午后再慢慢說話。”
    “也好。”
    見皇后應(yīng)了，蕭明徹道：“傳膳。”
    沈雨燃和秦懷音即使晉了位分，也依舊身份低微，并沒有資格在水榭中用膳，聽到傳膳便默默退了出去。
    然而沒走兩步，皇后道：“沈奉儀。”
    “臣妾在。”
    沈雨燃只得留住腳步，重新折身回來。
    “本宮難得遇到故舊，賜座吧。”
    皇后要留她在水榭中用膳？
    沈雨燃心中微哂。
    今日不過是在皇后跟前提了“青石鎮(zhèn)”三個(gè)字，不僅得了位分，還留在水榭里用膳。
    她知道，這些榮寵并不是皇后對(duì)他們沈家有多掛念，而是因?yàn)樗〉胶锰幍某霈F(xiàn)，皇后希望借助她來打壓一下徐宛寧的氣焰。
    只是沒想到皇后和榮安公主都對(duì)
    正尋思著要坐在哪個(gè)角落時(shí)，榮安卻指揮著太監(jiān)在蕭明徹身邊添了把椅子。
    “今兒太子哥哥是壽星，便勞沈奉儀辛苦為壽星布菜了。”
    沈雨燃心口一滯。
    非但不能躲在角落里輕松用膳，反而要給蕭明徹布菜？
    她郁悶地走到蕭明徹身邊坐下，眸光不經(jīng)意地瞥向他，他也正望過來。
    他神情淡淡，眉宇間縈繞著一股冷意。
    這種冷意并非冷傲，也非冷淡，而似清晨縈繞在山巔的水霧，叫人摸不清、看不透。
    沈雨燃心念已定，早就沒了剛剛重生時(shí)那種慌亂和無措。
    迎上蕭明徹的眸光，她淺淺一笑，道了聲“殿下”。
    她原就生得冰肌玉骨，此刻坐在他的身旁，愈發(fā)看出她的臉龐毫無瑕疵，艷光照人。
    對(duì)上蕭明徹的眸光，既不慌亂，也不心緒，反倒看著坦然。
    蕭明徹收回目光。
    剛才咄咄逼人的審視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叫他有些憋悶。
    宮人們端著菜肴魚貫而入，將一道道佳肴擺在桌上。
    另有人捧著銀盆進(jìn)來，伺候眾人洗手。
    皇家用膳的規(guī)矩，沈雨燃自然是清楚的，不過她并不著急，等著其余人開始凈手了，這才開始洗手，假裝是學(xué)著其他人的模樣。
    榮安說了要她為壽星蕭明徹侍膳，那這差事自然是要做的。
    侍膳是件難事，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
    一般都是伺候多年的近身侍婢來做，一是要知道主子的喜好，二是要知道主子的眼色。
    同一道菜，也許主子平常喜歡，但某日就不想吃了。
    尤其這差事沒有人能明說著教，尤其當(dāng)主子的不說話，將自己的喜好透露出來。
    然而這活兒對(duì)沈雨燃來說，簡(jiǎn)直是小菜一碟。
    她跟蕭明徹在民間相依為命生活了三年，每日吃著粗茶淡飯，蕭明徹便會(huì)說從前在東宮里他喜歡嫡出的那些菜。
    今日是蕭明徹的生辰宴，桌上的膳食自是東宮最高規(guī)格，但沈雨燃知道，蕭明徹不喜歡大魚大肉，喜好精細(xì)飲食。
    她一手壓著袖子，一手拿起銀箸，避開桌上的大菜，先給蕭明徹添了口蘑雞片，然后一碗清湯魚丸，緊接著是清炒茭白和蟹黃豆腐。
    她十指纖纖，手腕皓白，一舉一動(dòng)都嫻靜而從容。
    所有人卻都看著她給蕭明徹布菜，神情各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