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子里秦綺羅的頭發，一根根密密麻麻的黑絲，像活過來了一般，抽芽，生長。</br> 我想要跑。</br> 可我倆關在電梯里，往哪里跑？</br> 我明知道這就是秦綺羅的問題，她也不會害我，就是想離開電梯。</br> 我慌亂的到處亂瞄著，只要余光一碰到鏡子里的頭發，就心跳的厲害。</br> 叮咚！</br> 電梯來到十四樓。</br> 我被電梯聲嚇了一跳。</br> 秦綺羅緊跟一拍我的肩膀，我跟觸電似的躲向電梯壁，背一靠到電梯壁，鏡子里的頭發伸了出來，我的心臟一下蹦到了嗓子眼。</br> 我兩眼發暈，半跪著扶著電梯壁，捂著心口，揪心的痛苦讓我感覺要窒息了。</br> 過了好幾秒，我才捂著心口吐出一口氣，緊跟著大口大口的喘起了粗氣。</br> 老子差點被她給嚇死了。</br> “就你這膽子？？”秦綺羅站在旁邊，目視前方，像高傲的冰鳳凰，看都懶得多看我一眼，踩著長筒靴走出了電梯。</br> 我滿腔暴躁的扶著電梯壁站起來。</br> 她站在電梯外回頭，“還愣著干什么？還不走？”</br> 14樓是醫院太平間，民政太平間，刑偵太平間，a1化驗室，四個不同的部門。</br> 之所以太平間放在14樓，試想一下誰生病了愿意住14樓？幺四，要死，14樓總不能空著吧？</br> 我喘著粗重的大氣跟在后面，看著她到腰的頭發隨著她的走動一抖一抖，我渾身都不得勁。</br> 狹長的走道，燈光透亮。</br> 前面長筒靴高跟，踩在水泥刷綠漆的地面，發出的聲音在清冷的樓道里回蕩。</br> 我總感覺咚咚的聲音，是從我身后傳來的。背后有個踩高跟鞋的人，跟在我后面走。</br> 我知道這是回音，可就是忍不住回頭看，背后狹長的走道空蕩蕩的，走道兩邊還是太平間。</br> 回頭看了兩次，我牙一咬，心一橫，幾步追到了秦綺羅旁邊。</br> 秦綺羅冷媚一笑：“還打不打架的？”</br> “秦綺羅，你別欺人太甚，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負的。”是我要打架嗎？是汪建先欺負我的，難道老子就不能還手？又一想差點被她嚇死在電梯的事，老子就活該被欺負嗎？</br> 我滿腔暴躁的想到了通靈決。</br> 心底回憶著那個蒼老，古樸，像濤濤河水撞/擊發出的音節：仙人指路路不通，駕鶴西去到龍宮。有請娘娘真靈降……</br> 就是回憶了一下，我就不受控制，不由自主的跟著默念了起來。</br> 古怪的音節剛剛念到：有請。</br> 走道頭頂，一條燈泡，忽然閃爍了起來。</br> 秦綺羅驚愕的停步，神色凝重的四處防備著什么。</br> 頭頂燈光忽明忽暗，墻上影影倬倬，波/濤洶/涌的影子，馬在嘶吼，兵戈交響，隱約有一條大船乘波/濤而來，馬的嘶吼和兵戈交響就是從船上傳來的。</br> 周圍太平間全是咚咚咚的撞/擊聲，是那種許多腦門一起撞鋼鐵的聲音。</br> 我沉寂在那段音節當中，知道身邊的情況，卻像沒察覺到一般。</br> 秦綺羅一巴掌抽我后腦勺上，“混賬，你在干什么？”</br> 我腦袋疼的驚醒過來，閃爍的燈光，墻上影影倬倬，還有太平間里尸體撞冰箱的聲音，嚇得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br> 要不是秦綺羅這一巴掌，我根本停不下來默念那段音節。甚至念那段音節的時候，我都沒發現自己的不對勁。</br> 這要真把藍嫁衣請來了，付出十年壽命，那得有多冤。</br> 我心有余悸的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br> 通靈決是真的，真能通靈嫁衣姐姐？？</br> 過了一會，燈光恢復穩定，墻上的影影倬倬消退，太平間腦門撞東西的聲音也停了。</br> 秦綺羅一腳踢我大腿麻筋上，“你家長輩沒告訴你，在太平間這種地方不能通靈。你通靈的是什么玩意，跟陰兵過境似的。醫院都是病人，陰兵過境，你想害死醫院所有人嗎？”</br> 因為我隔的近，我看到她兩條大長腿都在微微顫/抖，白嫩的皮膚上，毛孔都張開了。</br> 她也害怕。</br> 我心跳極快的爬起來，看著她緊繃的俏臉，解氣了不少。</br> 秦綺羅深吸了一口氣，問我通靈的是什么？</br> 我好奇的看了一眼她的長發，問她頭發怎么回事？</br> 不曉得秦綺羅想到了什么過往，面露悲痛的情緒，眨眼又恢復了高冷，她什么也沒說，邁開腳步走了出去。</br> a1化驗室燈火通明。</br> 張龍裹著大衣，手里緊拽著電棍，站在門口，警惕的防備著外面。</br> 他看到秦綺羅和我回來，打開玻璃門出來，牙齒打顫的環顧著周圍說：“秦姐，你們可算回來了，剛剛燈泡直閃，太平間里還有咚咚咚的撞/擊聲。我真怕剛拉回來的女尸，也出什么問題。”</br> 趙虎從驗尸房出來，看到我們哇的一聲就哭了。</br> 一個高頭大馬的漢子，滿臉恐慌，眼淚鼻涕直流的，“秦姐，我要調崗，這工作沒法干了。”</br> 張龍一巴掌過去，沖秦綺羅解釋，“我倆查看致命傷的時候，女尸好像笑了一下。”</br> “你倆不會講笑話，就不要硬講。這個笑話是真的冷。”</br> 大家為了緩解壓力，苦中作樂的聊著，走到了驗尸房門口。</br> 驗尸房內，驗尸臺和旁邊一個推車，空蕩蕩的，什么也沒有。</br> 趙虎在門口腳步一僵，惶恐的指著推車那邊，“剛剛我出來，那個女經理就躺在推車上，尸體呢？”</br> 趙龍飛快的調監控。</br> 監控里，一個穿白色緊身羽絨服的女人，黑絲高跟，躺在推車上。</br> 胸/口釘著一枚棺材釘。</br> 胸/前的羽絨服被血染紅了一大片。</br> 突然屋里燈光閃爍，張龍和趙虎戰戰兢兢的縮在旁邊。</br> 燈光穩定下來，張龍出了驗尸房，緊跟著趙虎也跑了出來。就是我們回來了，趙虎出驗尸房的時間。</br> 監控看到這里，女經理還躺在推車上。</br> 我，張龍，趙虎，秦綺羅一起憋緊了呼吸，死死盯著監控。</br> 監控繼續放，過了一會，女經理往旁邊一滾，滾到了推車另一邊，掉在了推車底下。</br> 從監控里可以看到女經理躺在地上，但我們站在化驗室門口，視線被驗尸臺和推車擋住了，看不到。</br> 我和張龍趙虎不禁松了一大口氣。</br> 秦綺羅拿出一個小紙人遞給我說：“陳奇，你去看看。”</br> 我看著驗尸臺，脖子一縮，“一哥說了，我是一個外編人員，只是協助。”</br> “這女人被保潔阿姨拿釘錘敲死后，保潔阿姨是戴著你的人/皮面具，往她心口釘的棺材釘。你去測試一下，看她碰到你會不會詐尸？也好心里有個數。”秦綺羅說著要收起紙人，“反正你那么厲害，我也不擔心你的個人安全。”</br> 趙虎驚訝的說：“奇哥很厲害嗎？”</br> 秦綺羅點了點頭，“本事不比我差。”</br> 平常秦綺羅很難認可一件事，她這么講，理智的張龍看我也露出了驚訝。</br> 趙虎直接說：“奇哥，以后小龍龍在欺壓我，你要幫我啊！”</br> 我不想測試死者會不會沖著我來？但這種事躲不掉，我硬著頭皮說：“秦姐，我測試一下，您替我壓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