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洛欽歌和陳易木的家長正就著今天的事情放聲大笑。
    看樣子，他倆恐怕真的要做一輩子的冤家了。
    “包租婆，從今天開始我可不會再像以前那樣讓著你了，表現得害怕一點，OK?”
    “男人婆，你要是敢再打我，我就告訴你爸去。”
    洛欽歌忍無可忍，終于抄起了她的書包，用力地高高舉起，然后輕輕放在了陳易木的肩上。
    看著陳易木被嚇得七葷八素的模樣，洛欽歌哈哈大笑：“就你這慫樣，還好意思跟我談條件？”
    “別啊，我這不是喜歡你才讓著你嗎？你說是吧，老婆？”
    “咦——！”
    這一次，在全班酸溜溜的唏噓聲里，陸一白陪笑的表情有些僵硬，仿佛他正在擔心著什么事情。
    林星辰輕輕地碰了碰陸一白的手，大眼睛里寫滿了無言的鼓勵。
    “張老師，張老師，你可得勸勸我們家一白啊。”終于，讓大家最好奇的陸媽媽穿著一套法官服匆匆忙忙地趕了進來，“兒子，你先過來！你的志愿填了清華？”
    陸一白對著林星辰抱歉地笑了笑，將書包暫時轉交給她后，便走了過去：“嗯，是清華。”
    陸母聽到這個答案后氣得連站都差點兒站不穩了，直到在班主任的幫助下她長舒了好幾口氣之后，這才勉強撐在講臺上繼續說道：“上次SAT考試故意交白卷拿0分，就是為了不出國。但你現在已經拿到斯坦福醫學院的offer了，努力了這么多年，準備了這么多日子，你怎么現在說不出國就不出國了？”
    陸一白語氣平淡地回復道：“媽，我先在國內讀大學，然后再出國也是可以的。”
    “可以？可以是可以啊，但是你這輩子有幾個四年？你忘記你曾經跟媽媽說過的話了么？你說你以后一定要去最好的地方學醫，成為一名優秀的心外醫生，去拯救那些和妹妹一樣的患者。你說你不管多苦多累都不會放棄，還讓我和爸爸督促你。這么多年來我們全家都寄托在了你的決定上，媽媽的夢想，爸爸的夢想，妹妹的夢想，你到底為什么突然說不去就不去，還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林星辰驚呆了，看到陸母已經失控，她也抱著陸一白的書包暫且和其他家長以及同學退到了教室的外面。
    沒想到班長當初心外醫生的夢想背后竟然有著這么深的淵源，可是他為什么要突然放棄出國呢？就在她想得出身，一個不小心的時候，陸一白的錢包從書包里落下散開，滑落出來的一張照片引起了林星辰的高度注意。
    “這不是……小瑤瑤嗎？可是班長的妹妹明明叫陸小小啊。”
    然而，相片不會騙人。
    在這張藍底的合照里，的確是班長和他的妹妹陸瑤，而且在陸瑤脖子上掛著的項鏈，正是那條差點在慈善拍賣會上與自己走丟的幸運星。
    突然，她想起了許多細節。
    也許班長在見到自己的第一眼時，他便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就是那個被妹妹的眼角膜幫助的女孩兒了。
    在自己和他第一次偶遇的公交車上，他可以用很多種角色來幫助自己，可是聯想到的第一個身份便是妹妹這個稱呼。
    還有在自己被分到三班，從老師手中接過獎狀向他走去的時候；在一起偷看試卷，翻墻逃跑的時候；在代替老師家訪，聽見外婆說自己有過眼疾的事情的時候，班長看向她的眼神……
    沒錯，在自己還沒有獲得光明的時候，她看不見陸瑤哥哥的樣子，但陸瑤的哥哥來醫院卻一定能記住自己的模樣。
    以及他當初參賽用的機器人語音也自稱瑤瑤，慈善拍賣會上見到了那條曾經是屬于瑤瑤的項鏈更是不惜一切代價地想要將其買下。
    包括那天在路燈下的長椅上，他說他妹妹去世的那年是他七歲的時候……一切的一切都和陸瑤的信息完全對得上，唯一對不上的是他親口說出的陸小小。
    難道他之所以說陸小小，只是為了不讓我感到壓力或愧疚嗎？
    想起這三年來陸一白無條件地照顧自己，親近自己，甚至感覺兩人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算是好感的默契，林星辰的情緒仿佛跌入了悲喜交集的境地。
    他是陸瑤的哥哥啊，遇見他，是多么難得的幸運。
    可他是陸瑤的哥哥啊，那么說班長之所以這樣對待自己，或許只是因為我是妹妹還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的另一種方式而已。
    林星辰突然有些迷茫了，呆呆地望著校園里隨風搖晃的樹影，像是迷失在了一片不愿醒來卻也不敢向前的夢境中。
    ……
    畢業聚餐上，這群曾經是高中生的少年少女們的面前已經擺起了成堆的酒瓶。
    洛欽歌豪爽地招呼道：“每開一瓶就得喝完一瓶，現在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趁還沒去大學或正式走上社會，今天正好可以試一試各自的安全酒量。當然，既然只是我們的話，就敞開了喝，今天我請客，紅的白的黃的和飲料都管夠！”
    林星辰呆呆地坐在陸一白的身邊，她既想知道班長對自己到底是怎樣的感情和態度，卻又想要逃避那個可能會讓人傷心的答案。
    見林星辰一臉嚇懵了的表情，陸一白悄聲問道：“你喝飲料就行了吧？不過我看這家店的牛奶好像只有旺仔。”
    “我才不想要旺仔呢……我試試我的安全酒量！”
    對啊，就算到時候你給出的答案很鋒利，我也不想忘崽——將你忘掉。
    所以多喝點酒，待會兒膽兒大，不怕受傷！更何況欽歌說得對，趁還沒有正式走進大學校園或步入社會，早一點把自己的安全酒量試出來也好。當然嘛，如果我能把班長大人灌醉的話，那就另說了。他對我到底是怎樣的感情，灌醉了便一問就知！
    想到這里，林星辰的臉上終于又浮現了出些許笑意。
    “喂，今天請客的富婆姐姐，我準備了好久才弄出來的表白感覺還滿意不？”陳易木喝了兩口便有些得意地笑了起來，“是不是已經瘋狂地迷戀上我了？”
    蔡偉銘鼓起了掌：“雷神果然雷勢洶洶，一登場就是一個大新聞！”
    洛欽歌清了清嗓子，當著這么多老戰友的面，她的臉也有些紅了起來。一想到這點，她連忙干了一杯酒，道：“迷戀你個頭，當然是拒……”
    “嘖嘖嘖，學什么不好，偏偏學什么傲嬌。你以后不會進了藝校就天天演這角色吧？唉，真可憐。喜歡我這種偉大的事情，你如今都要藏著掖著。不像自由開放的我，等我上了大學，溫柔軟萌又可愛的妹子多了去了，同級的、學姐系的、學妹系的……嘿嘿，你要錯過了我，我還有的選。”
    洛欽歌夾了一團韭菜扔進了陳易木的碗里：“你這是在想peach吃！依我看，你們體育大學不是扔標槍甩鉛球的，就是搞舉重練拉力的，可愛說不準，溫柔不一定，軟萌你做夢去吧！”
    陳易木認了慫，見碗里這團嘲諷的韭菜，他狠狠地扮了個鬼臉。
    “哼，有什么事兒回……回去再說，每次都要搞得這么多人知道，是不是把你給慣著了？”洛欽歌坐回了陳易木的身旁，小臉微紅地嘀咕道。
    本來還憂愁滿面的陳易木聽見了洛欽歌的這句話，快要死掉的眼神終于又活了起來。
    至于聽見洛欽歌小聲嘀咕的林星辰，她笑著站了起來：“欽歌，陳易木，我敬你們一杯。”
    “為啥要敬我——們？”洛欽歌的眼睛睜得大極了。
    “當然啊，以后難道不是敬你——們嗎？”
    蔡偉銘在一旁頷首微笑，她的直覺告訴她，今天自己的八卦收集本上能記錄下很多有趣的內容。
    只是高中都散了，以后和誰去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