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容讓他看起來并不冰冷，清和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垂眸答道：“回皇上，民女很喜歡，已將它好生收起來，謝皇上賞賜?！?/p>
“喜歡就好。”趙煜挑了挑眉，又問：“閨名是什么？”
“首夏猶清和，芳草亦未歇。民女閨名——佟清和。”
趙煜輕點(diǎn)了下頭：“你讀過書，這很好。”
但話說完，他大手一揮，示意宸妃跟上，便往殿內(nèi)走去。清和愣了愣，一時(shí)不知自己應(yīng)該站在原地不動(dòng)，還是另作他想。
很快，趙煜的聲音又傳來：“衣服都汗?jié)窳?，回去換一件吧。”
這是讓她回承露宮了。
清和松一口氣，忙福身道謝，帶著芳蘭走出了延禧宮。
宸妃眼見趙煜打發(fā)了清和回去，不禁有些使小性子。她陪著趙煜回到殿內(nèi)，微嘟著嘴，垂首立在一旁絞著手中的帕子。
趙煜看著她笑了：“怎么，不高興了？”
“臣妾哪兒敢？”宸妃的語氣，三分嬌嗔，七分柔媚。
“你不敢？”趙煜一把將她拉近，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斑@后宮里，就數(shù)你最小性子。只是她一個(gè)剛?cè)雽m的毛丫頭，你和她置什么氣？”
宸妃嬌哼一聲：“剛?cè)雽m？她剛?cè)雽m，皇上今兒就巴巴地來英雄救美了?！?/p>
趙煜聽了也不惱，反倒是刮了下她的鼻子?！半迍偯ν昃蛠砜茨?，想著陪你用午膳。你既覺得朕是為了他人而來，那朕走了？”
“不行！”宸妃忙伸手環(huán)住了他，眉目含羞。“皇上都好幾天沒來看臣妾了，臣妾想您……”
趙煜發(fā)出爽朗的笑聲，拉著她站起來，便吩咐傳膳。
宸妃溫柔地隨他走去，臉上掛著千嬌百媚的笑容，眼底卻泛起一絲冷意。那佟清和如今還沒冊封，就能讓皇上親自來為她解圍，來日即便不是立為皇后，冊個(gè)妃位與她平起平坐也是個(gè)麻煩！
她決不允許有人能踩在她頭上。
那邊廂，清和出了延禧宮，因站了太久，走路都有些趔趄。
芳蘭扶著她，不禁小聲嘟囔：“宸妃娘娘實(shí)在是有些過分……”
“在外頭，別胡說。”清和打斷了她的話，即便被太陽曬得有些頭暈?zāi)垦Ａ?，她也還是醒著神。
“是?！狈继m應(yīng)下，又道：“奴婢只是覺得姑娘委屈?！?/p>
清和對她笑了下，回憶起方才那幕。
趙煜那句讓她回去換衣服的話，應(yīng)當(dāng)是知道她在那兒站了許久了。所以，他是特意來為她化解難堪的嗎？清和不知道，但是心底泛起陣陣暖意。
從前，她只在姐姐口中聽過關(guān)于皇上的只言片語。聽姐姐說，皇上腹有詩書、溫和寬容，待后宮眾人都很好。今日這事，可見姐姐所言非虛。
只是……這樣好的皇上，為何沒能在后宮護(hù)住姐姐？清和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又很快掩飾下去。
二人回到承露宮，山梔和玉竹早就在門口翹首以盼，一見她們趕緊迎了上去。
“姑娘怎么去了這么久？若是再不回來，奴婢都準(zhǔn)備和山梔一塊兒去延禧宮要人了。”玉竹緊鎖著眉頭，看清和臉色發(fā)白，滿眼心疼。
“無妨，就是宸妃娘娘多留了我一會(huì)兒?！鼻搴桶参苛怂齼删?，吩咐道：“備水吧，我要沐浴更衣?！?/p>
玉竹這才發(fā)現(xiàn)她連衣服都汗?jié)窳?，急道：“這是怎么折磨姑娘了？咱們好歹是出身佟府，怎能這般欺辱？”
“玉竹！”清和低喝了一聲，凌厲的眼神向她盯去?！澳阋窃僬f這些沒分寸的話，我就直接把你送去慎刑司！”
玉竹一怔，沒想到她會(huì)動(dòng)怒。
山梔連忙打圓場：“好了好了，知道你心疼姑娘。你快去備水吧，姑娘還等著沐浴呢。”
玉竹撇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清和望著她的背影，不由蹙起秀眉。她知道玉竹對自己是忠心的，只是現(xiàn)在這后宮四面來敵，她剛才的話要是被宸妃知道了，不免又是一場大風(fēng)波。
“姑娘留步！”
三人正往前殿走著，身后忽然響起了一名男子的聲音。清和轉(zhuǎn)過身去，見是一位穿著考究的公公正站在承露宮的門口。
“賀公公？”芳蘭是認(rèn)識(shí)的，連忙上前福了福身?！百R公公怎么親自來咱們這兒了，可是皇上有什么旨意？”
來人正是賀守毅，他笑著對清和略行了一禮。“前幾日，琉球進(jìn)貢了一顆夜明珠，據(jù)說觸手冰涼?；噬险f，今兒太陽大，姑娘熱著了，這夜明珠就賞給您，讓您去去熱氣。”
清和這才注意到他手中還捧著個(gè)盒子，忙示意芳蘭去接過了，謝道：“勞皇上記掛，也多謝公公走這一趟?！?/p>
賀守毅笑瞇瞇的，看起來和藹可親?！安划?dāng)謝，不當(dāng)謝?；噬鲜挚粗毓媚?，奴才能夠出份力，也與有榮焉?！彼娗搴偷哪勇杂行├仟N，又知趣道：“奴才這就回去復(fù)命了，姑娘好生休息，奴才告退?！?/p>
清和和和氣氣地送他出去了，才終于回到殿中坐下。
芳蘭將剛剛得的賞賜放在桌上，盒子打開，只見里頭是一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晶瑩圓潤，泛著一絲絲柔和的熒光——確實(shí)是不可多得的寶物。
她立刻喜上眉梢，一掃方才的不悅。“姑娘，皇上真是很看重您呢！這樣的賞賜，怕是連宸妃娘娘宮中也沒有?！?/p>
“是嗎……”清和伸出手去，將夜明珠拿在手中，冰涼的觸感沁人心脾。
這樣的好東西，她在佟府也是沒見過的，眼下忽然得了賞，她莫名有種不真實(shí)感。
她不太明白趙煜的用意，方才在延禧宮，他并沒有與她多熱絡(luò)，不過問了聲名字，便沒再管她。但眼下又給她送來了這顆極為珍貴的夜明珠，仿佛是在昭告六宮，他很在意清和。但……真的在意嗎？
趙煜對她的這份重視，還有在后宮那些要立她為后的傳言，其實(shí)并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好處。相反，她現(xiàn)在就好像是六宮的靶子，人人都在緊盯著她，巴不得能抓到她的一絲錯(cuò)處，就把她打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
到了夜間，賀守毅聽著門外小太監(jiān)們應(yīng)付完月貴妃送來的參湯、宸妃送來的銀耳蓮子羹，還有瑜妃送來的桂花綠豆糕，外頭才終于安靜了下來。
自從傳出了要將佟府二小姐立為皇后的消息，這三位娘娘好似就沒有消停過。
趙煜此時(shí)仍在燭火下看折子，但他面色不虞，在看完手中那道折子后，砰的一聲，趙煜將它摔了出去。
賀守毅心頭一跳，連忙在一旁跪下，心里直打鼓，不知是誰又惹惱了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