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本宮梳妝更衣。”宸妃已好些天沒有這般興致高昂過了,她傾國傾城、容色艷麗的臉龐上,一雙鳳眼閃著些許期待之色。
微雨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娘娘是要去哪兒?外頭眼看著就要下雨了。”
宸妃勾了勾嘴角,笑容里有一絲詭異的美麗。“就是因為要下雨了,本宮才要去推一把。否則,萬一皇上今兒改了主意不去水心榭,那多沒意思。”
微雨不明白自家主子在期待什么,但沒再多問,自去取了她往日最愛的桃色團花織錦緞常服出來。可宸妃瞅了一眼,卻搖了搖手指:“別,去換一件素凈點兒的。”
微雨不解:“皇上素來喜愛您穿得鮮艷。”
“今日的主角又不是本宮,本宮穿得那般花枝招展作甚?”宸妃說著已迫不及待了,自己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鵝黃云紋素紗常服。
微雨不再多問,服侍主子更了衣,又為她淡淡施了些脂粉。
宸妃看著沒有平時那么打眼的自己很是滿意,示意微雨帶上雨傘,便急匆匆往松鶴清樾而去。
但到了地方,令宸妃沒想到的是,月貴妃竟然也在那兒。她對皇上行了禮,又半福了福身,對月貴妃見了禮。
因月貴妃膝下只有一個三公主,所以宸妃對她素來傲慢慣了,便是皇上在場也是如此。
月貴妃早已習慣了她的態度,更不會在趙煜面前發作,只是謙和地笑著:“妹妹怎么來了?”
宸妃本不想理她,但看趙煜對她使了個眼色,知道自己無論怎樣,還是要在人前給這位貴妃幾分面子的。
“嬪妾新學了首曲子,本是想來彈琴給皇上聽的。不過既然貴妃姐姐也在這兒,嬪妾就不獻丑了,誰不知道姐姐的琴藝才是宮中一絕呢。”
“妹妹過謙了,只是妹妹確實來得不巧。”月貴妃說著自羅漢榻上站起來,“皇上正要去水心榭,本宮也打算回去了。”
宸妃故意嬌嗔道:“皇上怎么又要去水心榭……您如今都不怎么來臣妾的清暉亭了。”
趙煜指了指她:“矯情,朕分明前日才去看了你。”
宸妃低頭笑著,也不管月貴妃在場,走過去倚在趙煜身旁。“但臣妾今兒才剛來,皇上就要走了嗎?”
“朕已傳了話,要去水心榭,若是不去,豈非朕說話不算數?”
宸妃做出一副不樂意的模樣,低頭絞著自己手中的帕子。
月貴妃在心中冷笑數聲,但面上還是那般親和。她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柔聲道:“不過外頭瞧著快要下雨了,既然正好妹妹也來了此處,皇上不如改日再去水心榭?”
趙煜看一眼宸妃,又抬頭看了看天色,似乎有些猶豫。
宸妃連忙道:“皇上都說了君無戲言,豈能為了臣妾改變主意?罷了罷了,臣妾送您去水心榭吧,如此還能在路上陪您說說話。”
她不過是照著自己的性子做戲給月貴妃看罷了,豈能真的壞了今日的好事。
趙煜沉默了會兒,卻沒有回答好或不好。
月貴妃心念微動,又笑著道:“妹妹說的有道理,那臣妾就與妹妹一起,送皇上去水心榭吧。”
趙煜此時方揚了揚手中的珠串,也自羅漢榻上站了起來。“有你們二人陪著,自然好。走吧,去水心榭。”
宸妃瞥了月貴妃一眼,率先跟上,略落后趙煜半步陪著出去了。
月貴妃瞥她一眼,也不稀得與她爭。
她知道宸妃的性子跋扈慣了,又仗著自己是皇長子的生母,素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就算從前惠懿皇后仍在的時候,她也如現在這般傲慢,并沒收斂多少。
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水心榭而去,縱使是賀守毅都被這陣仗嚇了一跳,不知這兩位娘娘今日又是鬧的哪一出。
而且宸妃娘娘平素就是這個性子,也就罷了可,月貴妃娘娘如此,卻是有些稀奇了。
好在,到了水心榭上島的長廊前,兩位娘娘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步子,竟都沒有要跟著前去的意思。
趙煜意味深長地看了她們二人一眼,帶著賀守毅走了。
月貴妃與宸妃福身恭送,待人走遠了,才站了起來。
“妹妹還不回去?眼看著就要下雨了。”
宸妃看著被風吹皺的湖面,懶懶道:“嬪妾帶了傘,這會兒子想在這兒看看風景,姐姐請回吧。”
月貴妃卻挑了挑眉,面上是難得的強硬之色。“本宮也想留在此處賞賞景,妹妹,那便一塊兒吧。”
宸妃抿了抿嘴角,到底是沒有當面說出什么不敬的話來。她走到另一邊的廊下,只當月貴妃不存在也就罷了。
那頭,趙煜剛走進水心榭,外面就噼里啪啦地落下了豆大的雨點。
清和已站在門口相迎,此時不禁笑道:“皇上來得真巧,若是再晚一步,怕是要淋到雨了。”
趙煜卻瞇眼望向水上長廊,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清和愣了愣,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只見在煙波浩渺處,好似還有一群人站在長廊的那一頭。
“那是……”
趙煜回轉身往屋里走:“月貴妃和宸妃。”
清和倒吸了口氣,連忙道:“下雨了,民女去請兩位娘娘進來躲雨吧。”
趙煜沒有應她,卻用凌厲的目光掃了她一眼。清和一顫,立時不再提及此事。
這還是他第一回在她面前面色不虞,她雖不知趙煜為何不愿意請她們二人進來躲雨,但……清和垂眸淺笑了下,她也并不希望她們二人此時出現在她的水心榭中。
“晚膳已經備好了,皇上請先坐下用膳吧。”
趙煜頷首,又問她:“不是說寢衣繡好了嗎?”
清和嗔道:“皇上怎么這般著急,好好好,民女這就去將寢衣拿來,請皇上過目。若是皇上不喜歡,民女再重新給您繡。”
趙煜笑著看她,神色如平時一般,又變成了那個儒雅風流的翩翩君子。
清和羞澀地低頭,往內殿走去,去取為他精心繡制了大半月的寢衣。
夏日的急雨瓢潑,湖上很快就泛起了白濛濛的水霧,如一層薄紗將長廊這頭的人與水心榭隔絕。
宸妃撐了傘伸長了脖子看著水心榭那兒,煙霧彌漫間,并不能看得真切。
她蹙蹙眉,索性心一橫又往水心榭的方向走近了幾步。
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宸妃臉上充滿期盼又詭秘的笑容——就是今夜了,皇上一定會對那賤人心生不滿!
月貴妃看著宸妃的舉動,眸色微轉,也跟著上前了兩步。看來今日,確實是要有好戲看了,只是不知這戲中人是清和還是宸妃。
二人齊齊注視著水心榭的動靜,片刻之后,饒是雨聲落在傘面上這般噼啪作響,她們還是聽見水心榭內傳來了好大的動靜,像是桌椅板凳被掀翻了似的。
宸妃一喜,緊緊盯著水心榭,不一會兒就看見兩個太監連傘都顧不得打,就匆匆忙忙地跑了出來。
“怎么了這是!”人跑過她身旁時,宸妃伸手攔了一下。
小太監急道:“皇上生了好大的氣!佟姑娘傷著了,奴才要去請太醫!”
宸妃了然于心地輕輕“啊”了一聲,松手讓人走了。
她料到了趙煜會不悅,卻不想竟不悅到如此程度……看來過了今晚,這皇后之位,或許就是她的了。
宸妃揚起頭來,此時一點兒都不覺得大雨擾人,信步便往水心榭走去——她不過使了個小伎倆,就輕易斗垮了佟清和,眼下也該去看看皇上怎么處置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