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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覷著如意的神色,拍了一下連葉:“胡說什么,這樣的話也是你一個女孩兒能掛在嘴邊上的?沒的污了姑娘們清聽。”
連葉面上露出一絲不耐,倒也住了嘴。
紀芙卻不以為然,自顧自地繼續說著衛二姑娘:
“今兒賞的分明是梅,她倒賣弄起‘杏花天影’,當大伙兒都是村人呢?!?br/>
本已偃旗息鼓的連葉立時同仇敵愾:
“想必那一位以為在場的多是武官家的小姐,于文墨上頭有限吧?就是別的勛貴家的小姐們,原也不過是能念幾句歪詩罷了,怎比得上姑娘家學淵源?”
紀芙不無得意:“咱們家的人與她們是有兩樣的……好歹不能墜了曾祖的名頭?!?br/>
……
雖說穆小胖交代了不能告訴旁人,紀蕪想了想,還是將此事大致說給了老夫人。
“錦鄉侯府的門第自不用說,他們家人口又簡單,賀夫人在京中一向也有賢名……這樣的親事可是打著燈籠都難找?!?br/>
“就是崔世子本身也是十分的出息,雖聽著說屋中服侍的人多了些……哪個男子不慕少艾?”
老夫人靠著大引枕坐在炕上,面露疑惑,“穆世子這話我卻不解其意了?!?br/>
紀蕪謹慎道:“崔穆兩家是通家之好,會不會是內里有什么……外面的人不知情?”
“穆世子人倒實誠。”
老夫人不知想到什么,臉上露出笑意,對著紀蕪越發溫和:“好孩子,此事祖母自有主張,你不必管了。穆世子既有言在先,你可要體諒他的心思,就是對著身邊人也別說漏了嘴?!?br/>
“是?!?br/>
紀蕪屈膝辭出。
她自然不會多管閑事,將小胖子那番話告知老夫人也只是為了防備將來有什么萬一,不牽連到自己身上罷了。
畢竟紀芙是通過她才去的定國公府,今天聽那主仆倆所說,崔二又像是對紀芙上了心……
轉過身紀蕪就不再思慮此事,如今她可是大忙人。
自從定下柴前梅連散的方子給顧氏治病,到現在已過去了月余,紫柃帶回來的消息,太太半月之前已經不再咯血,咳嗽減少,夜里睡得也安穩了許多,只是仍舊消瘦,不太能吃得下東西,時有心口痛。
肺癆這樣的大癥候,就是完全好了也得調養個一年半載,若是這期間日日喝上幾大碗苦藥,只怕誰也沒胃口吃多少飯。
針對這一情形,紀蕪決定停止湯劑,每日里服用丸藥。
那丸藥自是托了來興媳婦從外頭買回來器具,紀蕪自己煉制而成。
照著書上所說依樣畫葫蘆,賣相雖一般,藥效卻著實不錯。聽得太太一日比一日好轉的消息,紀蕪心中著實高興。
空間里已經栽上了一株白芨、一株胡黃連。
白芨補肺生肌,原是治癆傷肺氣的圣物。
胡黃連退虛消熱,治療陰虛骨蒸再妙不過。
一個月的時間,兩株藥此時已有三十年藥齡,離百年還差得遠,紀蕪每天進空間時必定細細地澆上水,不著急,等那事……也就差不多了。
不久之前由紫柃出面將柴前梅連散的方子賣給了太安堂,在這個口耳相承一方難求的時代,一百兩的價錢實在是白菜價。
那方子所用藥材俱是尋常之物,平民百姓也能吃得起,在自己的安全有保障的前提下,紀蕪覺得有必要做些什么。
而錢老大夫也極領這份人情。
至于榮壽堂里的老伯爺,王太醫為著穩妥起見,暫時并未更換藥方,紀蕪略一沉吟,便決定先停用逐瘀通絡的方子,改以胸痹為先。
當然,在老夫人、老章頭等人眼中,她只是每天送一盅藥膳去而已。
因著病勢有了起色,王太醫由原來半月一次的復診改為了五日一次。
到了初八復診這一日,他不免再次吃了一驚。
“心陽宣通、肝疏氣理……老伯爺這寒凝心脈大有起色。”
老章頭在一旁笑瞇了眼:“可不是,這些時日老伯爺睡得舒坦多了,臉色也好了不少?!?br/>
王太醫納罕之余極為認真地鉆研起脈案,很是不明白為何同樣一個藥方,時隔兩年才起效用。
老夫人不管這許多,與其商議了一番,決定仍舊用眼下的方子。
王太醫告辭時語帶斟酌道:“……有些病癥,往往人力不可為,然而因著機緣巧合,日常食用之物恰巧對了病癥,日漸好轉、竟至痊愈也是有的。晚生才疏學淺,雖說不上個所以然來,卻也深知一點,眼下老伯爺日常飲食、起居宴息絕不宜變動?!?br/>
老夫人聽了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此后魏媽媽往綠綺院走動的次數越發頻繁,又是送新鮮的黃瓜、扁豆、茄子……各種洞子貨,又是莊子上新進送來的玉田胭脂米,時不時又是半只獐子、一塊鹿肉、幾只野生的錦雞……
紀蕪也不客氣,照單全收,新鮮的瓜果菜蔬空間里要多少有多少,老夫人送來的卻是過了明路的,她樂得不用再花冤枉銀子讓來興媳婦往外頭買去。
這期間,得了老夫人首肯,紀蕪命人將榮壽堂外的鄢陵雪梅全部移走,改種了味道不那么濃烈的一品紅、無香的貼梗海棠。
又將屋子里焚著瑞腦香的三足云龍捧壽琺瑯大鼎搬走,換上一個小巧的博山爐,每日里焚一丸開郁豁痰的蘇合香。
如今老章頭對紀蕪很是信服:“六姑娘這一拾掇,老奴可覺著腦門兒清凈了不少?!?br/>
瑞腦香雖是御賜之物,又有凝神醒腦之效,氣味卻太過濃烈,老伯爺房中的門窗又常年緊閉,就是正常人呆久了都覺得腦門沉重,何況是病人。
當然,這些變動對外都說是為著風水。
因進了臘月,紀慎應酬日多,老夫人便免了他去榮壽堂侍疾,紀惇是早就指派了紀蕪、自己做了甩手掌柜的,只剩下了紀憫一個,許是老夫人私下吩咐過,紀憫雖察覺老伯爺病情有了起色,府中卻也并未流傳開來。
紀蕪見此便放了心,要知道紀茝可是重生而來,上輩子老伯爺很有可能一病就沒了,若此時這些動靜被紀茝知曉,難免生出變故。
這一日,稍稍閑下來的紀蕪望著窗前兩枝攲然生姿的梅花,忽的靈機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