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兩清后，橋歸橋，路歸路。”</br> 顧婉玉不知帶著何種的唉聲，說得讓聽到的人心里，不由升起一股郁郁寡歡的愁絲。</br> 不知什么時候，二人的關系悄然無息的在變好。</br> 可一旦這情緒上來，和離就成了吵架的最好的點。</br> 江夜寧木訥的看著顧婉玉。</br> 片刻，顧婉玉提起嗓子，道：“如果沒什么事的話，那我就先回去了，一會楊神醫應該會過來給王爺送藥，還請王爺照顧好自己的身子。”</br> 雖這話里，顧婉玉是在叮囑，但江夜寧聽了倒是有一種被威脅了的錯覺。</br> 他沒說話，擰緊了眉，望著她怒氣沖沖的離開。</br> 一回到瀟湘苑，顧婉玉盡管知道那些嫁妝的下落，倒也沒有著急的帶人殺到西城典當。</br> 思及到太后那副明面和藹可親的模樣，她咂了一下舌，和離的事情是她提得唐突了。</br> 如今最重要的是楊崢和楊神醫。</br> ——</br> 二人那天是發生了些爭吵，但他們的恩愛可不減一分。</br> 只要是碰到楊崢，顧婉玉就故意在她的面前和江夜寧親近。</br> 比如拉拉手，或者摟著他的肩膀，不然也是一直站在他身邊，一點機會也不留給楊崢。</br> 這幾日，楊神醫每一次給江夜寧治病，楊崢都在一旁，而顧婉玉每次都細心給江夜寧擦拭毒血，事后給江夜寧拔針。</br> 這天，楊崢故作關心起顧婉玉，目光里閃過一道狡黠，緩緩道：“王妃這些天一直照顧王爺累了吧，要不今天就讓我來吧，王妃也好休息一天。”</br> 顧婉玉看著她的蠢蠢欲動，心中冷笑。</br> 楊崢打的什么注意，她一清二楚。</br> “這些小事還累不到本王妃，楊小姐若沒事的話，可以出去逛逛。”</br> 楊崢怎聽不出她的意思，面上就連細微的表情都一下子就凝固了，卻依然維持笑意，“我……”</br>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下人端來了熬好的湯藥，“王爺，王妃，藥好了。”</br> 顧婉玉接過一碗黑乎乎的中藥，一股難聞的味道竄入鼻子，她忍著惡心，滿是疑惑的問道：“不知楊神醫可否給我看一下藥方？”</br> 畢竟這藥馬虎不得。</br> 如果他在里面將某些藥多放了一點，有可能藥性就完全不一樣了。</br> “王妃是不放心嗎？”楊神醫抬起深邃的眸子，振振有詞的問道。</br> “自然不是，只是想學習一下而已。”</br> “哈哈。”</br> 楊神醫將自己開好的方子拿給顧婉玉看。</br> 顧婉玉認真看了半晌，隱隱覺得有問題，但又說不上哪里的問題。</br> 楊神醫自是容不得任何人質疑自己的醫術，見顧婉玉的模樣，直截了當的問道：“王妃覺得有何問題？”</br> “這方子確實是對癥下藥，不過這藥性太烈，王爺的身體一直遭受毒藥的侵蝕，恐怕不太能承受的住，一不小心會留下病根，本王妃覺得需要溫和一些的藥比較好。”</br> 楊神醫眉頭染上一股氣意，這可是他平生頭一次被質疑。</br> 顧婉玉就是個黃毛丫頭，能懂什么？</br> 他瞬間端起架子說道：“老身這么做自然有我這樣的道理，有些深奧的地方，想必我說了王妃也不會懂。”</br> 顧婉玉不知他這樣用藥究竟是何意，但斷然是不能讓他傷了江夜寧。</br> 看他明明生氣還強迫自己忍著的模樣，顧婉玉不免微微勾起唇角。</br>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br> 既然不合適就要做出調整，而不是像他這樣以資歷壓人。</br> 楊崢本就看顧婉玉不順眼，見她如今敢質疑自己的父親，立馬就站了出來。</br> “你以為自己是華佗在世嗎？我爹之所以這么開方子，肯定有他的道理，王妃是覺得自己半吊子的醫術，能和我爹比拼嗎？”</br> 在楊崢心里，顧婉玉就是個連自己都不如的人。</br> 如今被她抓到了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br> 顧婉玉也不惱怒，只是平淡的分析了一下藥方，指出了自己覺得不對的地方。</br> 這老頭子氣性上來，肚子里的火傾吐了出來。</br> “既然，王妃信不過老夫的醫術，就不要用藥了。”</br> “還有，王妃這幾日一直在有意無意的排擠崢兒，別以為老夫看不出來，無非是給王爺面子不愿意點破罷了，你可別得寸進尺。”</br> 楊神醫的意思很簡單，就是讓顧婉玉不要得意忘形。</br> 顧婉玉絲毫不在意他的威脅，淡淡一笑，避開前者之事，開口道：“本王妃不懂楊神醫的意思，我什么時候排擠楊小姐了？”</br> “崢兒要為王爺拔針，也是想借此機會學習一下，王妃屢次阻止不是排擠是什么？”</br> 顧婉玉話都插不上，這父女二人還真是有手段，三言兩語就給她又扣了一頂帽子。</br> 楊神醫難忍怒意，直接擺了臉色給江夜寧看，“請王爺做主吧！”</br> 江夜寧本就不喜歡他們父女的做派，但這楊神醫把說到這里，他只好當起了和事佬。</br> “神醫何必和一個女子置氣，玉兒沒想質疑神醫，只不過或許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想和楊神醫探討一下。”</br> 楊神醫本以為江夜寧會向著他說話，數落顧婉玉一頓，可沒想到他半句重話也沒說，反而還句句維護。</br> 聞言，顧婉玉眉眼彎著，也隨聲附和著江夜寧的話，解釋了起來：“晚輩就是想討教一下而已，況且醫者之間總會有些分歧，我想楊神醫不該會介意這些吧？”</br> “若真有哪里得罪了楊神醫，有讓你不高興的地方，晚輩在這給你道歉，還請楊神醫不要放在心上。”</br> 楊神醫見她給了臺階下，當然也不可能再繃著。</br> 畢竟他還有目的，不愿意把關系鬧的太僵。</br> 但關于藥方的事，他一句也沒提，草草囑咐兩句，就帶著楊崢離開了。</br> 回到院子，楊神醫頃刻爆發，臉色驟然大變，也不再隱藏自己的怒氣。</br> “真是不自量力，老夫走的路比她吃的飯還多，還敢在我面前賣弄，她算什么，就仗著自己是宰相的女兒，又是寧王妃，才敢這么放肆，真是活的不耐煩了……”</br> 楊崢倒是頭一回看到父親勃然大怒，心里早將顧婉玉凌遲處死了不知多少遍了。</br> 但又擔心著父親的身體，只好安慰道：“好了爹，跟這種人有什么可計較的，別氣壞了身體，身體最重要。”</br> “這顧婉玉真以為自己有多高貴一樣，憑爹爹的名聲，就算是當朝圣上也得給你三分面子，她顧婉玉還敢仗著身份跟您爭執，真是給臉不要臉。”</br> 他們父女二人把顧婉玉罵的一文不值。</br> 倏地，聽到外面吵吵鬧鬧，好像有一群人圍著王府罵街。</br> 父女倆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