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到幾日之前的班加西。
車子失控的第一瞬間黎屹就意識到是爆胎,剛才那聲悶響絕對是子彈!
有人對他們開木倉!
高速行駛中的車輛有一個輪胎爆炸,后果就是整輛車都失去控制。
黎屹緊緊踩住剎車也沒能阻止車輛朝綠化帶撞去,電光火石間尉遲沉聲一斥:“跳!”
最后那十分之一秒鐘里尉遲和黎屹推開車門跳出去,同時車子撞上綠化帶。
尉遲和黎屹在地上滾了兩圈,抬頭一看,強烈的撞擊讓四片車窗碎裂,甚至整輛車都翻倒過來。
來班加西這種地方,尉遲當然不可能只帶黎屹一個人,保鏢的車就跟在后面,此刻紛紛開過來,形成包圍圈將主子護在中間。
黎屹警惕地看著四周,低聲猜測:“是反政-府軍嗎?剛才看到我們從政-府大樓里出來,以為我們是官-員?”所以攻擊了他們?
尉遲忽然有種被瞄準了的感覺,倏地轉頭看向對面那棟居民樓的天臺,果然架著一把狙擊木倉,就在被他發現的同一時刻,木倉手扣動扳機,砰的一聲,子彈銳不可當破風而來——
尉遲一把推開黎屹,同時自己后退,子彈從他們中間穿過打在一輛車上,車窗玻璃應聲破碎,車里的保鏢都是一驚!
黎屹一下看向子彈射來的方向,那人一擊不中也不戀戰,扛起木倉就跑,黎屹毫不遲疑還擊一木倉,打在天臺的邊沿上,其他保鏢紛紛下車,拔出手木倉提防四下。
尉遲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子彈,漆黑的眸底掠過詭暗,沉聲說:“報給大使館,我們遇到襲擊。”
“是!”
此地不宜久留,尉遲當即上車,四輛轎車馬上駛離。
本來以為對方是跑了,結果黎屹這邊剛掛了給大使館的電話,一看后視鏡,就發現有四輛車正在逼近他們。
這四輛車同一品牌同一型號且沒有車牌,必然不可能是普通人的車。
“尉總!”
尉遲看到了。
他不是坐以待斃的人,奉行的準則從來就是先下手為強:“他們怎么讓我們停下,我們就怎么讓他們停下。”
黎屹領會意思,直接把命令傳給其他車里的保鏢。
保鏢紛紛降下車窗,探出一個頭和一條胳膊,直接對著那四輛車的車輪開木倉。
開在最前面的那兩輛車沒想到他們路子這么野,冷不防中了招,車子瞬間失控撞向一旁,后兩輛車的反應很快,馬上S形行駛躲避,同時天窗打開,一個男人站了起來,瞄準尉遲的車隊。
近來的班加西最不缺的就是木倉聲。
沿途的利比亞人習以為常地躲回自己家里,唯獨停靠在路邊的兩輛車動了起來,匯合進追擊的隊伍。
他們目標非常明確,就是尉遲所在的這一輛車,甚至不惜以殺敵一千自傷八百的方式開車來撞他們。
司機一個漂移躲開夾擊后,黎屹狠狠皺眉:“他們剛才都看到我們是中國人,為什么還繼續攻擊我們?”
就算是把他們當成官-員,可也該知道他們不是班加西的官-員,繼續開木倉是什么意思?
“要么是把我們當做官-員,要么,”尉遲手里捏著那枚子彈,素冷地說,“從一開始的目標就是我們。”
仿佛是不耐煩了這樣一對一的追逐,對方從原本的四輛車變成八輛車,開始無差別的撞毀尉遲這邊的車,數量不對等的情況下,尉遲這邊完全被動,而大使館的支援遲遲未到,到最后只剩下他們這一輛。
黎屹降下車窗,回頭開了兩木倉打碎對方的前擋風玻璃,子彈可能還繼續往前射中了司機,那輛車瞬間失控撞上路邊石墩,可能是撞漏了油箱,砰——的一聲在原地爆炸!
親眼看到這一幕的本地人大呼出聲,哪怕他們這里發生過戰亂,也從來沒有過這樣激烈的車戰!
尉遲眼看前面就是當地人的集市,當機立斷做下決定:“棄車。”
黎屹一愣,然后才明白,對!敵眾我寡,繼續硬碰硬太蠢了,這輛車再開下去十有八九會被夾擊,現在最好就是棄車,然后混入鬧市里躲開追殺。
司機猛一打方向盤,直接撞進菜市場,撞翻了幾個菜攤,攤主驚呼,路人驚叫,尉遲和黎屹快速下車,鉆進混亂里,追殺的人也紛紛停下車,沖進菜市場。
這是班加西最大的居民區加農貿市場,現在又剛好是晚集,追殺的人分成好幾路,從市場的每一個門進去。
木倉聲一響,整個市場就充滿了尖叫聲,呼救聲,逃跑,推搡……混亂向來是最好的掩護,尉遲蹲在石柱后,眼看出入口守著兩個人,他眸子一瞇,隨手拿了菜販子一把彎刀,趁其不備撲出去,彎刀往他脖子上一抹!
另一個人被驚動,當下就舉木倉對準尉遲!
尉遲抓起一袋面粉丟過去,那人下意識對著面粉開木倉,結果炸了自己一頭的粉末,眼睛都看不見了,還沒等他抹掉臉上的面粉,就驀然感覺有什么東西捅進自己肚子,他摸了一下,摸到那把彎刀——
尉遲從這個門跑出去,準備離開這個被他制造出混亂的市場,然而市場二樓的一個窗戶就有人瞄準了他。
尉遲對危險十分敏銳,尚未回頭就先在地上滾了一圈,而他剛才站的地方已經留下一個彈孔!
這個木倉手就是之前開木倉狙翻他的車的那個木倉手,這次沒打中也沒放棄,接連對著他開木倉,尉遲一路滾出去,所經之處地上都是彈孔,一直滾到轉角處,那是木倉手射擊的盲點,他一鉆進去。
木倉手頓了頓,放開狙擊木倉。
他倒是漠然,反倒是他身后的人懊惱地捶了一下墻:“居然還是被他跑了!”
“先生,我繼續安排人追!”
他們今天勝在事先安排,又出手突然,且尉遲毫無防備身邊沒有那么多人,這千載難逢的機會要是錯過了,下次再想傷他就是難上加難。
安娜馬上拿出手機,要把還在市場里轉圈找人的手下調出來,蘇星邑摘掉開木倉用的手套,目光從地上那點血跡掠過,卻是說:“未必沒有傷到。”
……
黎屹躲開追殺趕到和尉遲說好的匯合地點,沅沅的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腹部一片血跡。
“尉總!”
……
“尉總!”
“尉總!”
誰的呼喊聲響在耳邊,尉遲聽到了但是睜不開眼睛。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接著好幾條管子,意識說是清醒卻也混沌,腦海里重復出現的全是鳶也跳江的畫面,宛如凌遲一般,每一幅都叫他心臟驟縮。
他在碼頭昏倒后,短暫醒來過,聽到黎雪稟報:“因為連日大雨,上游水位上升,管轄部門怕會淹沒莊稼,剛好在那時候開閘放水,任何東西落進河里都會被沖向下游。”
“下游,就是大海。”
“我們,找不到少夫人了。”
找不到了。
找不到了……
那個女人就是這么絕情,傷了她她會毫不眷戀說離婚,害了她她會不顧一切逃離他身邊,現在恨極了他就連一個尸體都不留給他。
——除非我死。
她死了。
三個字猶如鋼針迸進心頭,尉遲呼吸突然變得急促,心跳頻率波動極大,心電監視器發出警告的“嘀——”聲。
與此同時醫生疾呼:“病人病危!快送搶救室!”
……
“病人搶救!前面快讓開!”
“快——”
醫院走廊,護士一手高舉著輸液瓶一手扶著病床上臉色蒼白的女人,邊跑邊高聲大喊。
擋路的人紛紛讓開,病床車直接沖進搶救室,另一個護士回頭攔住想跟進去的男人:“請在外面等候!”
蘇星邑腳步定住,旋即搶救室的門在他面前關閉,亮起紅燈。
他手上是干枯了的血跡。
鳶也從摩托車上摔下來那一下不輕,后腦勺磕出了一個小窟窿,血都被雨水沖掉了,要不是被他摸到,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撐住清醒那么久,還說了那么多的話。
腦部的傷可重可輕,蘇星邑不敢小覷,來不及帶她離開晉城再治療,只能馬上聯系霍衍。
霍衍在晉城還是有些人脈的,就近安排進了這家醫院。
蘇星邑身上的襯衫上,袖子,胸口,都是血。
他的背影筆直而僵硬,霍衍離得近,仔細一看才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輕輕顫抖。
多年好友,從來沒見過他露出這幅樣子,霍衍只能拍了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她會沒事的。”
蘇星邑面無表情地說:“她一定會沒事。”
說著那么篤定的話,可他卻寧愿連續站定幾個小時也不坐下,仿佛要立在那里,替誰擋住索命的黑白無常,。
霍衍嘆了口氣,轉頭去幫他把其他事情辦好,蘇星邑和鳶也還在晉城的消息必須絕對封死,好在這家醫院是他早年的投資,院長是他的老同學,這個消息封起來也不難。
但他們都不知道的是,這家醫院二樓三樓一共就兩個搶救室。
另一個,進的就是尉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