鳶也一下睜開眼睛：“怎么死的？”
    問話的同時她身體一動，想從沙發(fā)上起身，但被尉遲按了肩膀，他微垂下的目光像一勺蜂蜜被溫水化開，不粘不膩，一眼就能讓鳶也的精神放松下來。
    “先說說老教父。”
    鳶也頓了頓，重新躺好。
    老教父啊……她把玩著他襯衫上的扣子，聲音很輕：“他胸口，插著一把小刀，那把小刀是我今晚用來自衛(wèi)的，好像是掉落在房間里，現(xiàn)在成了殺死老教父的兇器，我要是沒猜錯，警察應(yīng)該會在小刀上找到我的指紋。”
    她嘴角輕微地一扯，“這才是蘭道把我引到巴黎的真正原因。”
    從頭梳理整件事情。
    她會來到巴黎，是因為三千萬歐元的貪污案，貪污案本身證據(jù)不足，根本無法將她拘留，蘭道只是利用警察把她騙過來——如果她在晉城，讓她千里迢迢特意過來參加一個不認(rèn)識的夫人的生日宴，那是絕不可能的。
    她在巴黎，有“順便”的緣故，所以她才會上這艘游輪。
    蘭道讓她來生日宴，不是為了所謂的延遲還款，安德斯已經(jīng)說洛維夫人根本不著急讓蘭道還錢，也不是為了幫李幼安對她用藥，她幫助李幼安是一舉兩得——既能讓李幼安對她更加死心塌地，又可以讓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一步一步，最終目的，就是想讓她來當(dāng)殺死老教父的兇手。
    “沒有監(jiān)控？”尉遲點了點她的臉頰。
    “三層的監(jiān)控在宴會開始之前就關(guān)了。”鳶也回憶著，“電梯里可能有我被女服務(wù)生帶上樓的監(jiān)控，但蘭道要嫁禍我，監(jiān)控這種最容易想到的東西，肯定早就被處理過了。”
    尉遲身上是黑色睡衣，襯得他的臉愈發(fā)清俊白皙，那雙眼眸更是烏黑冷冽。
    沒有了鳶也從三層上四層的電梯監(jiān)控，鳶也離開四層是他抱著她走安全通道，也沒有監(jiān)控，唯一的監(jiān)控，就是他抱著她從安全通道出來，走在五層走廊回房的那一段，但……
    假廚師為了不留下自己的蛛絲馬跡，一定會洗去有關(guān)于他的監(jiān)控，他的活動軌跡是六層、五層、四層……換句話說，今晚整艘游輪，在幾方勢力的干預(yù)下，是處于沒有監(jiān)控的狀態(tài)。
    “你是沒看到蘭道今晚唱作俱佳的樣子……她怎么不當(dāng)場控訴我是兇手呢？”鳶也想到什么有趣的畫面，翻身起來，一頭微卷的長發(fā)披在肩上。
    “就在看到老教父的時候，情緒失控，大哭大鬧地?fù)湎蛭遥贿叴反蛭乙贿呎f，‘你為什么要這樣做？那可是你親生父親！你怎么下得去手？你簡直是個畜生’！”她捏著嗓子裝出蘭道那做作的語調(diào)，然后聳聳肩，“這樣打我與個措手不及，效果不是更佳？”
    “反正我是私生女，她是后媽，大家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我們的關(guān)系不可能融洽，她驟然喪夫，悲痛欲絕之下，沖著我這個平日里看不順眼的人要死要活也正常吧，還能增加我的嫌疑。”
    她現(xiàn)在還有心思開玩笑，尉遲眼底浮現(xiàn)一絲無奈：“她不會的，她想繼承整個HMVL，必須留給所有人理智干練的印象，怎么能像潑婦一樣毫無證據(jù)地控訴你？”
    鳶也想想：“也是。”
    她重新躺回他腿上，盯著電視的背景燈好一會兒，雕花燈罩在墻上勾勒出了陰影，她眼皮垂了垂：“你爺爺怎么回事？”
    尉遲低頭看她：“困了？”
    “有點。”她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豈止是有點。
    尉遲蓋住她的眼皮：“睡會兒吧。”
    眼睫毛在他掌心顫了兩下，鳶也就應(yīng)了：“嗯。”
    鳶也今晚經(jīng)歷了強(qiáng)女干，經(jīng)歷了逃生，經(jīng)歷了驟然失去親生父親，身心俱疲，加上是躺在尉遲的腿上，神經(jīng)一松，一腳踩空，進(jìn)入了夢境。
    這一夢，就回到了四年前，沅曄帶她回到艾爾諾家，向各位叔伯正式介紹她的時候。
    他剛剛從蘭道手里逃脫，坐在輪椅上，人很瘦弱，但那天的精神卻很好，在艾爾諾家莊園的客廳，笑容滿面：“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的女兒，沅也，也是下一任艾爾諾家的家主，我很喜歡她。”
    鳶也都沒想到他會直接宣布她當(dāng)家主，李希也沒有，更別提其他叔伯。
    叔伯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當(dāng)即就有人出來反對：“太突然了老教父，以前從來沒有聽說過你還有一個女兒，就這樣讓她繼承整個家族，我們沒有一點心理準(zhǔn)備。”
    沅曄笑道：“因為小也一直流落在外，以前我也不知道她的存在，但是現(xiàn)在好了，她回來了。”
    “也就是說，她是突然回來的？老教父，你了解她的過去嗎？”另一位叔伯白胡子白頭發(fā)，看起來斯文儒雅，“我不想惡意揣測一個女孩，但是她出現(xiàn)的時間太微妙了，我很難不去懷疑，她是否有什么圖謀？”
    有了兩位叔伯在前，其他人本就不滿的情緒，被帶動得越來越強(qiáng)烈，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坐在蘭道身邊的嬸嬸也發(fā)言：“我同意福克納的懷疑，老教父，我想知道你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是李希把小也帶回來的。”沅曄這會兒的臉色就不太好了。
    大家的目光就紛紛看向李希，李希面不改色，微微一笑點頭。
    那位嬸嬸是蘭道那邊的人，愈發(fā)針對：“原來是李希夫人，請問李希夫人，你是從哪里把她帶回來的？”
    李希坐姿優(yōu)雅，微微挺直腰，正要說話，另一位叔伯便高聲道：“不用問了，我知道。我看到過這個女孩，和羅德里格斯家的家主從一輛車上下來，是羅德里格斯家的把她帶回來的吧？”
    李希從容：“是，羅德里格斯的家主偶遇了小也，就把小也送回來，那又怎么樣？”
    嬸嬸倏地站起來：“那又怎么樣？你是在說笑話嗎？羅德里格斯家和我們艾爾諾家是什么關(guān)系你不知道？他一直在覬覦我們的市場，現(xiàn)在讓他送回來的女孩擔(dān)任家主，我可以預(yù)見，下一步，就是整個HMVL都被他吞并！”
    沅曄越聽，嘴角抿得更緊，握緊了拐杖。
    李希揚(yáng)起眉：“這些都是你的猜想，事實是，小也就是我們艾爾諾家的血脈，讓她認(rèn)祖歸宗本就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何況她還是老教父唯一的女兒，由她繼承艾爾，合情合理。”
    那位儒雅的叔伯說話比較委婉：“還是再考察一段時間吧。”
    但再委婉，還是反對的意思。
    沅曄看在場這么多人，除了李希沒有一個人支持他的決定，猛一跺拐杖站起來，身形顫顫巍巍，身邊的助理想扶他，都被他拂開手。
    “沒有這個必要。”沅曄喘著氣，“該問的我已經(jīng)問過了，她是我的女兒，我無條件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