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瑟夫開會時沒有在場，去辦別的事了，會議結(jié)束才知道鳶也和李希出現(xiàn)了，以及會上都發(fā)生了什么事，他很少看到蘭道被逼到這個地步，怔了一會兒，才說：“……夫人釋放出的10％，應(yīng)該是被她買走了。”
    “就算10％是被她買走，還有5％呢？她哪來的？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嗎？”
    蘭道聲聲質(zhì)問，約瑟夫冤枉至極，他怎么可能知道那是尉遲暗中收集，托黎屹帶來給鳶也的呢？
    蘭道一把甩開約瑟夫，轉(zhuǎn)身雙手撐在桌面上，抬起了頭，眼底有萬般情緒強烈地涌動著。
    “夫人，現(xiàn)在怎么辦？”約瑟夫低聲問。
    “去把期權(quán)贖回來。”
    為今之計，只有把期權(quán)贖回來，填不上被她賣掉的那10％，才能過了董事會那一關(guān)。
    這個辦法約瑟夫也想得出來，但問題是：“我們沒有錢啊。”
    賣10％股份的錢投在了游輪上，蘭道原本是打著游輪出海一趟，五天四夜，回來后她就有大筆收益，可以去把期權(quán)贖回來，但是游輪被截了，投出去的錢就等于打了水漂，他們賬上已經(jīng)空了。
    蘭道又何嘗不知道，她崩潰地低吼一聲，反手將桌子上的花瓶掃落在地，花瓶砸在地上，嘩啦一聲巨響，把傭人們都引來了：“夫人！”
    約瑟夫馬上失憶他們下去，否則一定會被蘭道當(dāng)成出氣筒，傭人忙不迭退下。
    “尉遲……”蘭道絕境中抓到一更救命稻草，“對，尉遲，把電話打給尉遲！”
    約瑟夫馬上拿出手機撥出號碼，那邊倒是很快接聽，清雅的男音，和眼前的兵荒馬亂截然相反：“喂？”
    蘭道咽了口水，將情緒和語氣穩(wěn)下來：“尉總裁，咱們是老朋友了，我就不跟你迂回了——你現(xiàn)在手里有沒有錢？”
    “期權(quán)到期了，我得把它們贖回來了，但是我現(xiàn)在手里的流動資金不夠，你可否先借我一些？”
    尉遲溫聲問：“夫人想要多少？”
    蘭道說了一個數(shù)字，那邊一陣沉默，她馬上說：“我保證，一周之內(nèi)還清。”
    尉遲微笑：“我是在守孝，不是斷網(wǎng)了，不會不知道，上一個借錢給夫人的人，現(xiàn)在已經(jīng)進監(jiān)獄了。”
    蘭道愣了愣，急忙辯解：“洛維夫人的事情是一個意外，與我無關(guān)！不是我把她舉報出去！我也損失慘重，我也是受害者啊！尉總裁，看在我們合作過這么多次的份上，你先借我這筆錢度過難關(guān)好不好？”
    “不是我不肯，而是我沒有。”尉遲不疾不徐地道，“我的資產(chǎn)已經(jīng)被凍結(jié)，一百萬都拿不出，何況是五千萬，夫人找別人吧。”
    “尉總裁，尉……”
    尉遲已經(jīng)掛了電話。
    蘭道抓狂，舉起手機就要砸向墻壁，但是突然，她腦海里有白光一閃，又想到了一個辦法。
    “可以跟銀行貸款。”
    她轉(zhuǎn)身看向約瑟夫：“我們不是和好幾家銀行的關(guān)系都不錯嗎？找他們貸款，我可以抵押資產(chǎn)！”
    “好的，夫人，您冷靜一些，問題一定會有解決的。”約瑟夫照顧她長大，知道她的性格，平時還好，一旦情緒開始崩盤，就會越來越急躁越來越偏執(zhí)，再之后就是做出極端的事情，他想穩(wěn)住她的情緒。
    約瑟夫扶著她到客廳：“您先坐下，喝杯水，我馬上去聯(lián)系銀行。”
    冷靜，冷靜……蘭道慢慢地在沙發(fā)上坐下，閉上眼睛。約瑟夫看她穩(wěn)住了，才到花園里給銀行打電話。
    “夫人！”一個傭人跑了進來。
    蘭道剛剛平復(fù)的心情，隨著這一聲急促的呼喊，就像是往油鍋里丟一顆水珠，瞬間炸開：“又怎么了？！”
    傭人臉色一白背脊一僵，磕磕巴巴地說：“有、有警察上門，說是想要了解一些和洛維夫人有關(guān)的事情……”
    來了。
    蘭道就知道，警察一定會來。
    洛維不可能幫她隱藏，她為了脫罪，反而會把所有事情推到她身上，警察自然會找上她，蘭道沒有被口紅涂滿的嘴唇，露出了一絲蒼白。
    “帶進來吧。”
    不能不見，不見警察會更加懷疑她。
    來的警察就是麥金利，他帶著一個陌生的小警察，不再是那個憨憨呆呆的李大龍，微笑著和蘭道握手：“你好，夫人，還記得我嗎？”
    “當(dāng)然記得。”蘭道維持著大方得體的笑容，“麥金利先生，法國最有名的糖果公司是你父親一手創(chuàng)辦，像你這樣出身的人，居然去做了警察，實在讓我意外。”
    “我父親的公司有我大哥操心就夠了，我沒有經(jīng)商的頭腦，就不給家里添亂了。”麥金利的出身確實不俗，所以他才會被邀請赴洛維夫人的生日宴。
    來回一兩句寒暄后，麥金利就進入正題：“您應(yīng)該也聽說了吧？我們昨晚在馬賽港攔住了兩艘涉嫌走私拐賣的游輪，經(jīng)過調(diào)查確定，洛維夫人為主要嫌疑人。”
    “聽說了，真沒想到會出這種事。”蘭道不勝感慨的模樣。
    麥金利就看著她演，面上亦是不動聲色：“洛維夫人指認，您是她的同伙。”
    “太荒繆了！”
    蘭道皺眉：“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這么說，事實上，我們只見過幾次，根本就沒有那么熟，她說這些話純粹就是胡亂攀咬，警官，你要還我一個清白！”
    清白……麥金利想到了躺在血泊中的李大龍，握著鋼筆的手，力氣大得幾乎要折斷，一字一頓道：“我一定，會還你，清白的。”
    旁邊的小警察接過話：“我們想問您一些問題，希望您可以配合。”
    蘭道微笑：“自然可以，配合警察工作，是我們市民應(yīng)盡的義務(wù)。”
    麥金利已經(jīng)把那團火咽下了，點點頭：“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然后他們就輪流問了蘭道很多問題，緊要的，不緊要的，事無巨細都問了，蘭道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不得不有問必答，但其實她的心里焦急得不得了，時不時看向墻上的古典掛鐘。
    已經(jīng)五點，再過一個小時銀行就要下班了……
    約瑟夫走到客廳，低聲喊了一句：“夫人。”
    蘭道抿唇：“不好意思，我的管家好像有什么事情要找我，我先失陪一下。”
    麥金利表示隨意。
    蘭道起身走過去：“怎么樣？”
    約瑟夫壓低聲音：“銀行方說可以貸，但HMVL目前的情況比較特殊，他們希望您親自到場。”
    蘭道直皺眉：“警察在我這里，我怎么過去？”
    約瑟夫沒辦法：“只能請他們先離開了。”
    蘭道否決：“不行，麥金利太敏銳了，我們不能表現(xiàn)出緊張，如果引起他的懷疑，他一定會一直追查下來。”
    他剛才問的那些問題，很多都是廢話，但也有些擊中了敏感點，她感覺麥金利已經(jīng)懷疑上她，現(xiàn)在是在試探她，所以她更不能露出馬腳。
    蘭道想來想去：“你讓銀行方再等我一下，我處理完這邊馬上就過去，最多耽誤他們一小時，你現(xiàn)在就過去，他們吃飯喝酒怎么都可以，總之要拖住他們。”
    “好。”
    約瑟夫離開后，蘭道又面帶微笑回到客廳：“警官，你們還有什么想問的嗎？”
    麥金利似笑非笑：“夫人有別的事要忙嗎？看你好像有點緊張，如果不方便，我們可以先離開，改天再登門。”
    蘭道故作輕松：“我沒事啊，你繼續(xù)問。”
    既然“沒事”，麥金利就繼續(xù)了，越問越廢話，完完全全是在耽誤她的時間，蘭道做賊心虛，不敢說什么，一直忍著，度秒如年，眼睜睜看著時間走到六點鐘。
    終于，麥金利起身告辭了：“今天非常感謝夫人的配合。”
    蘭道幾乎把掌心摳出血：“警官慢走，有什么需要問的，可以隨時和我聯(lián)系。”
    麥金利再次和她握手：“如果每個市民都能像夫人這樣通情達理，我們的工作一定順利一百倍。”
    蘭道的笑容已經(jīng)很僵硬了。
    警察走后，蘭道立刻讓司機送她去銀行，這會兒已經(jīng)六點半，她下了車，快步進入銀行，因為太緊張，加上穿高跟鞋小跑的緣故，她的呼吸有些紊亂，平素完全挑不出瑕疵的儀表這時也有了一絲狼狽。
    約瑟夫從會客室里出來：“夫人，這里。”
    “怎么樣？”蘭道快步過去。
    “經(jīng)理去見別的客戶了，馬上過來。”約瑟夫說。
    蘭道點點頭，還沒走就好，還來得及就好。
    經(jīng)理來了，客氣地和蘭道握手：“實在不好意思，讓夫人親自走這一趟，實在是手續(xù)必要。”
    蘭道將散在鬢邊的一縷頭發(fā)別到耳后：“沒關(guān)系，那筆貸款可以給我了嗎？”
    “當(dāng)然可以。”經(jīng)理答應(yīng)得很爽快，蘭道露出了笑容，和約瑟夫?qū)σ曇谎邸?br/>     有了這筆錢就能把期權(quán)贖回來，這一關(guān)就過去了，明天那個野種就得退出董事長競選，等她成功繼任董事長，看她怎么收拾……
    經(jīng)理說：“不是已經(jīng)給了嗎？”
    蘭道立即轉(zhuǎn)向約瑟夫，約瑟夫也是茫然：“沒有啊。”
    “有啊。”經(jīng)理肯定，“我給了。”
    約瑟夫連續(xù)幾個小時都在忙這件事，一口水都沒有喝上，嘴唇都起皮了，喉嚨干渴：“是不是有什么誤會？我一直在這里等著，您沒有給我任何東西。”
    經(jīng)理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啊，不好意思，我沒說清楚，不是給你，是給了沅也沅小姐。”
    “給了沅也？！”
    蘭道聲音陡然拔高：“是我向你申請的貸款，你為什么給沅也？！”
    經(jīng)理反而覺得她過于激動了：“這筆貸款是艾爾諾家申請的，沅小姐是艾爾諾家家主，她親自來拿，我就給她了，這個流程是對的呀。”
    蘭道的眼前黑了一下，要不是約瑟夫及時扶住她，她可能就跌坐在了沙發(fā)上。
    她臉上有淡妝，但修飾不住她極差的臉色，那是希望到了眼前，又生生破滅的感覺，約瑟夫連忙問：“現(xiàn)在可以再給我們批一筆貸款嗎？我家夫人也在這里。”
    “這恐怕不行。”
    經(jīng)理道：“按照規(guī)定，這種數(shù)額巨大的貸款，需要有家族做擔(dān)保，一個家族也只能擔(dān)保一筆錢，那筆錢已經(jīng)被沅小姐拿走，我沒辦法再批一筆給您，這不合規(guī)矩。”
    ……
    這不合規(guī)矩。
    鳶也和顧久在車里，從經(jīng)理沒有掛斷的手機里，聽到他這句話，兩人都笑倒在了座椅上。
    他們不用親眼看，就能想象出蘭道現(xiàn)在的表情。
    顧久一邊笑一邊說：“你太過分了啊，殺人不過頭點地，你還這么耍她，我看她得被氣沒半條命了。”
    “我就喜歡折騰她。”鳶也掛了電話，“這還要多謝蘇先生，要是他出面，銀行怎么可能把這筆錢給我這個犯罪嫌疑人？”
    “怎么都好，只要不讓她拿到錢就行。”顧久感覺又回到他們小時候，一起搗亂的日子，意猶未盡問，“下一步是什么？”
    鳶也看了下手表，七點，她彎唇：“距離明天下午還有這么長的時間，不能讓我的母親大人閑著無聊。”
    她對開車的宋義說，“去艾爾諾家的老宅，我好久沒有看望我的叔伯嬸嬸了。”
    ……
    蘭道回到別墅已經(jīng)得精疲力竭，但她沒有放棄，又打電話給她的朋友們，多少借到了一些，只是這些錢在贖回期權(quán)的那筆錢面前，杯水車薪。
    她的情人已經(jīng)知道她的事情，主動來電，說正在幫她籌錢，會盡全力的。
    蘭道想了很多辦法，變賣房產(chǎn)地產(chǎn)之類，可這些都無法馬上實現(xiàn)，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距離明天下午四點鐘的期限越來越近，她的情緒也越來越穩(wěn)不住，開始在別墅里砸東西，連約瑟夫都勸不住。
    偏偏，這個時候，還來了一通電話。
    “是老宅，叔伯們讓您現(xiàn)在回去。”
    “不去！沒空！滾！”蘭道怒罵。
    約瑟夫如果能推，早就替她推了：“老宅那邊說，家主和李希夫人也在，有要緊的事情。”
    也就是，不得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