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
還活著就好。
回來了就好。
顧久當初突然得知她的死訊,整整一個月都沒緩過來,干啥都覺得沒勁兒,現在她人還在,就當過去拿三年是開了一個玩笑又怎么樣?
他嘆了口氣笑起來,朝她走去,張開手準備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鳶也笑瞇瞇地看著他,等著他過來呢。
結果在他要把她攬入懷里時,鳶也直接把一瓶冰凍礦泉水貼到他裸露的脖子上。
大冬天的,還是在海上,氣溫直逼零下,顧久冷不防遭到這種暗算,當下一個激靈,驚呼一聲:“喂!”
鳶也順便把礦泉水丟給他,懶聲一笑:“誰想跟你抱?美得很。”
“……”嘖,沒心沒肺這一點,別說是三年不變,二十幾年都沒變,難得他想跟她抒情一下。
顧久懶得跟她計較,擰開礦泉水喝了,順便拿眼睛斜睨她:“我問你呢,這幾年去哪兒了?”
去哪兒……鳶也垂下眼皮,桌子是原木色的,樹木自然的斑痕清晰可見,她做了星空色美甲沿著年輪劃過,臉上是散漫的笑:“去過很多地方,蘇黎世、巴黎、莫斯科、柏林、唔,倫敦也待過一陣子。”
“你把整個歐洲都跑遍了,偏偏不回來,為什么?”顧久也不是看不出來,“你和尉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說來話長。”
顧久拉出一張椅子坐下,抬抬下巴:“哥哥有的是時間,你慢慢說。”
鳶也看了眼窗外已然暗下來的天色:“我沒時間,我要準備今晚的宴會了。”
提起宴會,她難免問起:“你這次帶南音一起來嗎?”
自從她去了蘇黎世后,就和南音沒了聯系,也不知道她的近況。
而聽到這個名字,顧久竟是輕嗤一聲:“她?”
“你跟她分了?”鳶也不那么意外,認識顧少爺十幾二十年,確實沒見過哪個女人能在他身邊超過一年。
顧久臉色卻冷了一些,把礦泉水當成酒,仰起頭灌了大半瓶,一貫多情的眼睛這會兒竟含了少見的嘲弄:“呵,豈敢,我現在見著她都要‘畢恭畢敬’。”
這是個什么故事?鳶也皺眉,擺出了好奇心,但就像她不太愿意提起她和尉遲的事情一樣,他也是一筆帶過:“別提我們那點事兒了。你現在是以什么身份出現?剛才你說代表HMVL,哪個HMVL?法國那個?”
鳶也彎唇:“你也可以當我是蹭我大表哥的光來的。”
行吧。顧久起身,將一手背在身后,一手做了個邀請的動作:“我沒女伴,你也應該沒男伴,我們今晚湊合一起。”
鳶也笑:“行。”
……
游輪的第八層就是宴會廳,將近六百平方米,水晶燈明亮,裝飾品高檔,悠揚的鋼琴聲飄過海面,賓客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宴會還沒正式開始,他們隨意閑聊,聊的最多的話題,還是下午那個過分張揚的女人。
陳景銜作為宴會的主人翁,早早就在廳里招待,此刻也被被一群人圍著,迂回地試探:“怎么不見陳總那個妹妹?她今天可是把我們大家嚇得夠嗆,不來自罰一杯,我們可不同意。”
陳景銜溫文爾雅地微笑:“我這個妹妹確實不知輕重,回頭我一定好好教訓她,我先代她跟大家喝一杯。”
大家可不會被他這樣四兩撥千斤地帶過去,有人繼續追問:“是親妹妹嗎?果然有你們陳家的血統,很漂亮啊。”
又有人問:“以前好像沒見過,在哪里高就呢?”
陳景銜但笑不語,將酒杯送到唇邊慢慢飲下,擺明了是不想多提這個妹妹,可是他越不說,大家就越好奇:“剛才好像聽到了HMVL集團?是巴黎那個奢侈品集團嗎?”
“我曾有所耳聞,陳總唯一的親妹妹,應該是從軍的吧?”一道清越的聲音插入他們中間,眾人紛紛回頭,竟然是尉遲。
尉遲換了一套西裝,黑白標配,穿在別人身上古板死氣,在他身上卻極好地詮釋出了名門的端方和優雅,手里同樣端著一杯紅酒,玻璃映著他手腕上的寶藍色袖扣,更加貴不可攀。
大家都下意識地讓開位置,陳景銜笑意依舊,只是細瞧不達眼底,對上了這個男人的目光。
有人便因為尉遲這句話做出了猜測:“這么說不是親妹妹?”
不是親妹妹?那是表妹?嗯?等等,當年尉總的妻子就是陳總的表妹吧?叫……叫什么來著?
幾位賓客面面相覷,已經過去好幾年,大家的記憶都有些模糊了,但這么一說起來,今天這個妹妹,好像跟當年那位尉太太,長得有些相似啊……
楊烔走過來了,故作嘆氣:“唉,剛才我離得遠,沒看清陳總這個妹妹的長相,要不我肯定能一眼認出來,是不是我嫂子回來了。”
有位女客膽子小,聽著這話,臉上有些不自然:“尉太太三四年前就病逝了,小楊總開這種玩笑也不怕尉總和陳總不高興?”
楊烔笑瞇瞇:“誰知道呢?也許就是為了慶祝尉氏和爾東合作成功,我嫂子就‘重生’了呢?”
說著,他轉向尉遲:“遲哥,你回頭可要好好確認一下,要真是嫂子的話,得要把人帶回家啊,你們夫妻這都分開多少年了,牛郎和織女都沒你們慘。”
帶回家,帶回。陳景銜唇邊弧度依舊,輕輕搖過酒杯,酒液在杯壁留下痕跡,又如漲潮的海水從沙灘上極快褪去。
他淡道:“堂妹,表妹,都是我的親妹妹,也都是我陳家的人。她之前一直在國外,所以大家對她沒什么印象,以后會有很多見面的機會的。”
尉遲凝了眸:“看來陳總裁是早就做好了,今晚要為大家隆重地介紹這個妹妹。”
他早就知道她今天會回來,早就知道她還活著,更甚至,一直都知道她在哪里,是嗎?
陳景銜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只是這個質問的語氣啊……他放下酒杯,今晚的海風有些大,鋼琴曲都蓋不住海浪拍打的水聲,像極了哪一年哪一場的傾盆大雨……他有什么資格質問?
“尉總錯了,今晚宴會的重點,是爾東和尉氏。”
尉遲眸子黑暗:“說的是。”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大門口忽然有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