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5
　　陸圍往自己的左手邊站了站，似乎是請郁宇進入后面的琴房，看著郁宇朝前走，陸圍轉(zhuǎn)過頭向前引路。
　　“我們這里有4個琴房，一個大的電鋼琴室，正前方透明的教室，就是電鋼琴室，琴房里面都是鋼琴，在右邊的四個小房間里。”陸圍邊走邊給郁宇介紹情況，郁宇順著往前方看，有幾個學生正戴著耳機彈琴，電子鋼琴分了兩列排列，有十架，正中間有塊巨大的白板，白板下方還有一架體型更大的電鋼，有點像上課的教室的布局。店內(nèi)裝修以原木色和白色為主，電鋼內(nèi)部墻壁是一半原木色加綠色，地面從進正門開始，就鋪了以墨綠色為底色，點綴以橙色和黃色的地毯，整體環(huán)境非常安靜。
　　“左邊那個小房間是我們老板的辦公室，不過他今天沒在，跟我來右邊琴房吧。”
　　右邊四個小房間都是白色的門，門的左邊分別標……著數(shù)字1，2，3，4，陸圍打開了“4”的門，按了墻壁上的開關(guān)，房間里亮了起來，陸圍回身請郁宇進門，隨后關(guān)上了房門。
　　進門可以看見靠墻壁的黑色立式鋼琴和長方形琴凳，旁邊還有一個圓形可移動的椅子。抬頭是白色的頂燈，鋼琴右邊頂上還有個攝像頭，左邊角落里是一盞蓋著燈帽的落地燈。燈下是一張圓圓的原木色小桌子，桌子左右兩邊是一綠一橙的圓形單人沙發(fā)。右手墻壁靠著白色的書架，看得到上面的綠色和黑色的教材。
　　“你坐到鋼琴前面去吧，郁宇同學。”
　　“好。”
　　陸圍坐到了移動椅上，打開了琴蓋，黑白鋼琴鍵肉眼可見的干凈。
　　“在開始之前，我們先聊會兒天吧。”陸圍側(cè)身笑著，“讓我多了解下我們的預(yù)備新同學，好知道怎么發(fā)力讓預(yù)備變成真的新同學。”
　　郁宇開始左手扣右手，不知道怎么回這個看起來有些過于熱情的老師。
　　“剛才在外面，你說聽到了我的琴聲，所以進來了，你知道那首曲子？”
　　“如果沒有記錯，是肖邦的吧……名字有個第一敘事曲。”
　　“G小調(diào)第一敘事曲，作品23。所以你平時是真會聽古典啊，只聽鋼琴？交響樂呢？”
　　“都會聽一點吧，我對作品不太熟，只是覺得好聽可能就會收藏下來。”郁宇想起自己失眠的夜晚，一首一首翻找著能讓自己入睡的曲子，手上的動作逐漸停了下來。
　　“喜歡聽就說明你感興趣，音樂聽久了，有的人會不自覺跟唱，有的人會想要親手奏樂。”陸圍的右手摸上了琴鍵，郁宇的視線隨著到了陸圍的右手上，骨節(jié)分明的，細長的手指。
　　“鋼琴有一共有88個琴鍵，52個白鍵，36個黑鍵，我們現(xiàn)在看到的都是現(xiàn)代鋼琴，以前的鋼琴可不長這樣。”
　　“你面前的這臺是立式鋼琴，它的擊弦的方式是垂直敲擊，所以我個人認為鋼琴不能只是彈奏樂器，我個人覺得它也是敲擊類樂器，你可以擊出這樣的……”
　　陸圍迅速在琴鍵上彈了一個很重的音。
　　“也可以擊出這樣的……”
　　然后是一個很輕的音。
　　“聲音的強弱和你用力大小沒有直接的聯(lián)系，和你的控制有關(guān)，彈琴依靠手指的三關(guān)節(jié)發(fā)力，你可以控制你的力量，讓輕輕彈下的音也能有如朝陽升起，用力彈下的音也能如夜幕鋪陳。”
　　陸圍先用力彈了兩個音，第一遍，手指仍然快速落下，聲音驀地炸開，第二遍，手指控制了速度，聲音不再爆炸，多了一份悠長。
　　“你仔細看，鋼琴的88個鍵都是規(guī)律排列的，每個鍵上的固定高度的音就是音名，現(xiàn)代音樂用7個英文字母 C D E F G A B來標記音名，就是你應(yīng)該也熟悉的do re mi fa so la si。”
　　陸圍在琴鍵中間的位置，彈了一個do，一個si。
　　“中央C位于樂音體系的最中央的位置，因而得名，這個do就是中央C。你認識五線譜嗎？”
　　陸圍邊說，邊站起來，去書架拿了一本綠色的書，重新坐下，翻了幾頁，放在郁宇眼前的譜架上。
　　郁宇跟著看過去，沒看清封面上的字，不過內(nèi)容看起來是初學者用的教材，然后陸圍開始給郁宇介紹了五線譜，音符，甚至找了紙筆，教郁宇畫五線譜和音符。郁宇在這個時間和空間內(nèi)，接觸了自己從未接觸過的知識，小學和中學上課學習的是簡譜，想起以前中學上的音樂課，和現(xiàn)在的內(nèi)容，就完全不一樣了，它會是更嚴謹?shù)模畹膬?nèi)容。
　　陸圍講的速度，就跟正常聊天的速度差不太多，郁宇接受起來也比較容易。見郁宇吸收得差不多剛才的內(nèi)容，陸圍很想帶郁宇感受一下鋼琴，像感受情緒一樣用觸覺，視覺，聽覺一齊感受，這已經(jīng)超出了平時視聽課的授課范疇。如果是出于這家店的老師的角色，他不缺郁宇這一個學生，甚至如果他想讓學生喜歡或者崇拜他，他只要自己炫技一首李斯特或者肖邦就可以了，授課的過程中，他的眼前總是會出現(xiàn)第一次推門時候的郁宇。
　　陸圍在郁宇進門就發(fā)現(xiàn)了她，郁宇滿臉寫著心事重重，對外界仿佛只剩下了聽覺一個感官，循著琴聲走到了陸圍面前。陸圍很想停下手中的音樂，去抓住郁宇，就像如果自己不這樣做，郁宇就會又不知道飄到什么地方去。
　　陸圍下了決定，說：“想不想試試？”
　　郁宇聽到回神對上了陸圍的視線，“我……可以嗎？”
　　陸圍給了郁宇確定的微笑，“當然。”
　　“還是不了吧，我真不會，手指都立不起來，怎么彈啊……”
　　“想一首曲子吧，流行的也可以，我們一起來彈。”
　　陸圍站起了身，把椅子移動到了郁宇的左手邊，不管郁宇的擔心，“我需要郁宇同學給我多一點的空間，可以嗎？”
　　郁宇起身，以為陸圍要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剛站起來，就被陸圍按下了肩，郁宇順坐回了琴凳上。
　　“……你不是要坐我這里嗎？”郁宇不確定地問。
　　“說好了，我們一起彈，但是你試試，當然不用。”陸圍見郁宇沒說曲子，自己暗暗思考著，找個耳熟能詳?shù)摹?br />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陸圍聽到，轉(zhuǎn)頭看向郁宇，“原來郁宇同學喜歡坂本龍一。”
　　郁宇忙回答：“只是他的鋼琴曲聽了一些，不是很多……”
　　陸圍笑著說：“我也很喜歡。”
　　“這個曲子有點難還是不要了吧。”這半句話郁宇沒能說出口，擔心掃了陸圍的興致，因為他看上去，真的很開心的樣子，是不是彈琴真得能讓人快樂，是不是彈琴的人都能快樂，郁宇想著，原本有點抗拒的心理沒有了，她想要自己去感受那份快樂。
　　“如果是這個曲子的話，郁宇同學介意再多給我一點空間嗎？”
　　郁宇下意識地往自己右手邊移動，坐下后反應(yīng)過來，自己應(yīng)該坐到小椅子上，準備又站起來，陸圍此時坐在了左邊的琴凳上，“郁宇同學，我先教你幾個音。”
　　……郁宇沒能站起來，就開始認琴鍵了，郁宇感覺陸圍有點高估郁宇了，郁宇學得磕磕絆絆，大腦無限循環(huán)，右手需要彈的音有點多，郁宇花了十幾分鐘才勉強彈下來，陸圍又自己彈了一段，告訴郁宇要在什么地方配合他，兩個人又簡單配合了2次，陸圍覺得差不多了。
　　“郁宇同學，我們正式來一遍吧。”
　　郁宇有點緊張，心跳也越來越快，“等等，我有點緊張。”郁宇也表達出來。
　　“你就放松享受音樂就好，不用在意對于錯。”
　　“我可以……錄下來嗎？”郁宇小聲詢問。
　　“什么？”陸圍以為郁宇還在緊張彈琴，沒有理解郁宇在說什么。
　　“額……還是算了，我們彈琴吧。”郁宇不去看陸圍，把手放上琴鍵，做好準備。
　　“你稍等。”陸圍說完走出了琴房，拿進來一個支架，郁宇頓時臉紅了，有一種小心思被戳破的不自然。
　　“過來吧郁宇同學。”陸圍說著，“你想錄下來，我很開心，看來你是真的喜歡。”陸圍沒有說喜歡什么，郁宇理解的是，喜歡這首曲子，陸圍想的是，郁宇同學應(yīng)該是真的喜歡鋼琴的。
　　兩個人重新坐好，開始合作《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視頻錄制早已按好，只等著記錄下這個秋日的故事。
　　陸圍考慮到讓郁宇更多的參與進來，沒有打算彈完整首曲子，自己solo了前面部分，后續(xù)都在不停地重復(fù)主旋律，讓郁宇盡可能多地一起彈奏。
　　這是郁宇人生二十多年來，覺得最新奇和放松的幾分鐘，旁邊坐著剛認識的人，這個人讓人覺得安心又快樂。郁宇很喜歡音樂，音樂有時候能引出她的萬千思緒，有時候能替她抵擋住外界瑣事，獨自一人放空大腦，音樂從自己手中響起，郁宇被這個瞬間觸動了，她頭一回感覺自己停滯的時間，不再是黑白兩色，開始有新的色彩在時間線里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