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定下伊人去陸先生的營帳伺候，也只是因為在這批姑娘里，沒有容貌更出挑的選擇，小青原本還在擔心，若是伊人不能成功博取陸先生的歡心，反而讓他雷霆大怒，那王猛將軍就是好心辦了壞事，沒準還得遭殃。</br> 但若是換做蘇橙這樣的絕色女子，陸先生畢竟也只是個正常男人，看到美女又豈會真的不心動，小青頓時覺得心里的把握又多了幾分。</br> 伊人見小青這樣問蘇橙，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動搖了，臉上的神色愈顯慌張，“小青姐姐，我是王猛將軍定下的！你，你怎么能？”</br> “我想去。”</br> 蘇橙目色平靜的看著小青，嗓音清脆的回答了她的問題。</br> 她視線緩緩掃過全場，烏黑干凈的桃花眼里贏了燈火細碎的流光，好看的令人挪不開眼。</br> “既然都是來拼了命掙前程的，誰也不要瞧不起誰，如果落難于微時，都要分個三六九等，不能互相扶持，這樣的人等到她真的飛黃騰達了，不踩你一腳已經是謝天謝地，又如何能指望她能幫你什么？”</br> 少女們聽得心頭一怔，盡管蘇橙沒有指名道姓，可大家的目光還是不約而同的轉向了伊人。</br> 伊人面紅耳赤，指著蘇橙，“你，你指桑罵槐，罵誰呢？！”</br> 蘇橙連看都懶得看她，就將視線落回到小青臉上。</br> “小青姐姐，如果你愿意送我去陸先生的營帳伺候，那么我保證，只要我不死，除了這位仗勢欺人的姐姐之外，其余人我會給他們安排一個妥善的去處，不敢說一輩子榮華富貴，但至少銀錢不缺，吃穿不愁，且用不著給人做妾，低三下四看人臉色。”</br> 此話一出整個房間都安靜了。</br> 所有人看著她的目光，都帶著濃濃的震驚和不敢置信。</br> 仿佛她們根本就無法想象，蘇橙到底是有怎樣的底氣，才敢說出這樣的話。</br> 她不過就只是一個長得漂亮了些的女人，哪里來的把握，就敢給她們這些姑娘們許諾一個安穩的余生？</br> 可是小青相信。</br> 因為此刻她離她最近，清楚的看見了她漆黑的眼底泛起的堅定。</br> 那是種不容置疑的勝券在握。</br>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這樣的人是不會失敗的。</br> 小青緩緩吸了口氣。</br> 這樣的女子，不應該生在貧苦人家。</br> “好，我答應你，明天你和伊人對換位置。”</br> 伊人大驚，“小青姐姐！”</br> “都別說了，”小青抬手打斷她，面色很冷靜。</br> 目光一直落在蘇橙身上，“路，我只能幫你鋪到這兒，陸先生不是普通男人，具體造化如何得看你自己，若有一天你真的飛上了這根高枝，可別忘了你今日的承諾。”</br> 蘇橙看的出來，小青雖是侍女，但卻有情有義，這讓她不免高看她一眼。</br> “我記得。”</br> 蘇橙回答。</br> 小青深深的看了她一眼。</br> 因為小青態度的改變和蘇橙的這句承諾，少女們紛紛改變了對蘇橙的態度。</br> 后半夜蘇橙不用再去睡那張靠窗的床，也有了被子可以蓋，而伊人，則徹底的被眾人冷落在了一邊。</br> 第二天一大早，房間里就走進來數十個侍女，開始給姑娘們梳洗換裝。</br> 因為蘇橙的容貌太過惹眼，怕引起軍中男人們的爭奪，小青特意為她準備了一塊面紗。</br> 直到上了馬車，車隊行駛了大半日的路程，蘇橙才暗自慶幸自己混進這群姑娘們當中的選擇是有多正確。</br> 西北地域廣袤，陸易深雖奪下了全部的政權，但因為軍隊實在太多，光是駐扎的軍營就有數千個，且分散在荒漠和山地的各個位置，而軍隊核心領導的駐扎地，更是整個軍中的高級秘密，如果沒有熟悉的人代為引路，光蘇橙和肖蒙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還不知道要到什么時候才能找到陸易深。</br> 黃昏時分，整個車隊在一座古城前停下。</br> 蘇橙撩開馬車的布簾，往外看出去一眼，目之所及，是更為荒涼的景象。</br> 古城墻很大，在黃沙漫天的視野里，左右幾乎望不到邊際。</br> 城門口沒有多少行人，只有城樓高臺上駐扎著幾十名士兵，個個昂首挺胸，士氣高昂。</br> 哪怕此刻她離得很遠，也仿佛能聽到從風里隱隱飄來的士兵操練聲。</br> 一想到陸易深就在這里，她的心就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br> 她已經兩個月零十一天沒有見過他了。</br> 護送車隊的人是王猛的軍師，守城的士兵見過，例行檢查過后就放了行。</br> 這個點，軍中將領們不是外出巡城，就是在集中開會，沒有人會在營帳中休息，軍師正是抓住了這個口子，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計劃，將姑娘們一個一個送進了將領們的營帳中。</br> 伊人最后被送下去的時候，狠狠的瞪了蘇橙一眼，眼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她吞噬。</br> 蘇橙別開視線，裝沒看到。</br> 十分鐘后，車子停在了陸易深大帳門口。</br> 馬車里只剩下小青和蘇橙。</br> 小青拍拍蘇橙的手背，“雖說我對你的容貌很有信心，但陸先生這樣的男人并不好拿下，多用點心思，可別讓王猛將軍好心辦了壞事，知不知道？”</br> 蘇橙點頭。</br> 小青完全想多了。</br> 就沖王猛敢給陸易深塞女人這件事，就算陸易深不說什么，她也絕對饒不了他！</br> 偌大的軍帳，很安靜，空無一人。</br> 帳子里只有幾樣簡單的家具，幾乎沒有多余的擺設。</br> 她一走進去，就看見了一張四四方方的黑檀木書桌擺在窗前。</br> 書桌后面的一整排書架上，整齊疊放著不少卷宗。</br> 桌子上堆了許多文件，三支黑色鋼筆擱在一旁的筆架上，還有兩瓶用了一半的墨水。</br> 光是看到這些，她就可以想象，陸易深在軍營里，肯定是日日都不得空閑。</br> 另一頭靠窗的茶幾上放著一個茶壺。</br> 她走過去，揭開壺蓋，發現是正沏到一半的雨前龍井。</br> 竟然忙到連坐下來喝壺茶的時間都沒有嗎？</br> 蘇橙眼眶有點酸。</br> 小青和軍師把人送到之后就走了，蘇橙不知道陸易深什么時候回來，此刻人在他的賬中，竟覺得一分一秒的等待都是如此的煎熬。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