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橙閉上眼睛,呼吸哽咽的要命,轉眼又是淚如雨下。</br> 清透的眼淚再次滑落,將一側原本就微濕的枕巾打濕的更加徹底。</br> 滿腔的心緒,除了深深的自責,就是懊悔。</br> 早知如此,當年她給他的分手信,就該寫的再決絕一些。</br> 得不到,郁郁寡歡的活一輩子,總比送了命強。</br> 他不肯去醫院,不肯告訴她,肯定是因為知道去了醫院也沒用,告訴她只會讓她徒增傷心,他是打算用這些為數不多的時間給她一個安穩太平的天下,好讓她后半輩子和兩個孩子能安穩的活著。</br> 所以他才會這么拼,吐血了也要通宵工作,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時間并不多了。</br> 所以他才從來不在床事上收斂,因為他太想珍惜和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想把她的每一個樣子都印刻在他心底。</br> 蘇橙赫然睜開眼。</br> 眼眶猩紅著,可是眼睛里的眼淚卻模糊著她眼前所有的視野。</br> 眼淚一顆接著一顆,好似怎么也流不完。</br> 她就這么躺在床上,目光毫無焦距的看著天花板。</br> 耳畔,是時間一分一秒流淌的聲音。</br> 還有她的心,跟著在滴血。</br> 因為臥室里過于安靜,以至于后半夜走廊上出現輕微腳步聲的時候,她一下子就聽見了。</br> 蘇橙起先以為是自己聽錯了,這個點,外頭只有底樓值守的侍衛,二樓的侍女早就睡了,沒有人會走來走去。</br> 可細聽,那腳步聲竟是從樓梯口走來,輕手輕腳朝著她這邊的房間在過來。</br> 這不是陸易深的腳步聲。</br> 蘇橙腦子里的弦一下就繃緊了,想起白天發生的事,她從被子里坐了起來,盯著房間的門。</br> “吱呀。”</br> 臥室房門被輕輕推了一條小縫。</br> 聲音極輕,猶如鬼魅,蘇橙躲到了窗簾后面,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br> 她扯開窗簾的小縫,當看見是茶茶進來的那一刻,蘇橙猛松了一口氣,暗道自己大驚小怪,就要掀開簾子,從窗簾底下走出來。</br> 然而纖白的小手剛碰上簾布,她倏然頓在了那里。</br> 茶茶不會無緣無故在后半夜進她的房間,這不正常!</br> 蘇橙赫然抬眼,盯著茶茶的身影,她視力尚未完全恢復,臥室里光線很暗,但她卻似乎能看見茶茶的眼睛里有綠光!</br> 盡管那綠光一閃而逝,但她還是看見了!</br> 蘇橙,“......!!!”</br> 她覺得自己快要緊張到不能呼吸。</br> 這到底怎么回事?難道茶茶也......?</br> 茶茶進了房里后,直接朝著蘇橙的床走去,她走的很慢,那步伐明顯和白天不大一樣,就像喝醉了酒那般,有些不受自己控制。</br> 蘇橙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看見她袖子里藏著東西,等茶茶摸到了她的床邊,就見她猛的一個揚手,袖子里銀光一閃,一個東西立刻扎進了她的被子里,那赫然是一把匕首!</br> 蘇橙呼吸一滯。</br> 后背的冷汗都下來了。</br> “咳咳咳咳......”茶茶喉嚨里發出了詭異的聲響,又像笑,又像嘆息,脖子僵硬的扭了扭,一刀扎空后,又朝著被子其他的位置狠狠扎了幾下。</br> 每扎一下,蘇橙的心臟都跟著狠狠跳動。</br> 如果不是她今晚沒睡著,那她現在豈不是已經被茶茶扎死了?!</br> 她躲在簾子后面一動也不敢動,她不知道茶茶到底是什么時候感染的,但如果茶茶已經感染,那豈不是公主殿其他的侍女很可能也同茶茶一樣!</br> “咣當。”</br> 極輕的一聲響,蘇橙腳下的花瓶不小心被她碰到了。</br> 蘇橙想死的心都有了。</br> 臥室里無比安靜,那花瓶被輕微帶動的聲音在夜色中就被放大了很多倍。</br> 蘇橙屏住呼吸,緊張的要死,心里無比希望茶茶沒有聽見。</br> 茶茶的耳朵動了動。</br> 原本正踉踉蹌蹌要往外走的腳步慢慢停住了,整個身體以一種無比詭異的姿勢扭過身來,那泛著綠光的眼睛,正好就看到了躲在簾子后邊的蘇橙。</br> “咳咳咳咳......”茶茶喉嚨里笑聲詭異,扭了扭脖子,朝著蘇橙笑,“大小姐......”</br> 蘇橙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小手撐著身后的窗欞,手心里已是冷汗涔涔。</br> 冷靜,冷靜。</br> 她不斷的深呼吸,告訴自己一定不能慌。</br> 公主殿現在形勢未明,她不能貿然求救,她必須靠自己。</br> 她慢慢俯身下去,將花瓶拎起,藏到身后,聲音盡量平靜,一字一句極為清晰,“茶茶,是我,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br> “咳咳咳咳......”</br> 茶茶仍是笑,那笑容猙獰的可怕,脖子微微后仰彎曲成九十度,那樣子,像極了從前蘇橙在電視上看的那種喪尸片,她毫不懷疑等下茶茶也許會沖上來撕咬她。</br> “你冷靜點,茶茶,你聽我說。”</br> 茶茶挪著僵硬的步伐,一步一步朝著她走近。</br> 手里的匕首刀尖正對著她,刀尖的銀光映著蘇橙愈發蒼白的小臉。</br> 蘇橙握著花瓶的手忍不住發顫。</br> 她不想打茶茶,可她不打,她很可能會死在這里。</br> “大小姐......你該上路了......”茶茶喉嚨嘶啞,猛地揚手,朝她刺了過來!</br> 蘇橙早有預料的轉身避過,茶茶反應不快,一刀沒扎到,先是陰沉沉的笑,而后才慢慢轉身,蘇橙趁著茶茶手里的刀還沒拔出,直接用花瓶照著她的后腦勺擊打了一下!</br> 然而。</br> 她本以為茶茶會被她擊暈過去。</br> 可茶茶只是被擊打的身體微晃。</br> 眼眸中詭異的綠光大盛。</br> 盯著蘇橙,笑得愈發的讓人毛骨悚然,“咯咯咯......”</br> 蘇橙渾身都是僵硬的,連連后退,直接朝著門口跑去。</br> 但被激怒了的茶茶速度比她更快,蘇橙還沒跑到門口,頭發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住,將她反身按在了門板上。</br> 她的眼中亮起茶茶刀尖的白光。</br> 蘇橙的心跳都要停止了。</br> “茶茶!你看清楚我是誰!”</br> 蘇橙沉聲怒喝,小手拼命抵著茶茶,可茶茶力氣大的驚人,對蘇橙的警告充耳不聞,直接將刀尖朝著她的眼睛刺去!</br> 蘇橙猛地偏頭躲開,茶茶一刀扎進了門框,刀卡在縫里拔不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