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天色擦亮的時候。
    寧天就啟程了。
    收徒大會迫在眉睫，他沒工夫在路上耽擱太久。
    寧天一走，蘇雪自然是帶著小丫鬟一路跟著的。
    三人一路無言，朝東而走。
    一路向東，再去三十里就是天羅城。
    等到暮色將至的時候，終于到了天羅城。
    天羅城，乃是東域最強的凌天王朝的國都，也是東域最大的城池之一。
    和地界不同，地界分為大大小小許多國家，那山海界就是大大小小許多皇朝，皇朝下面，管轄著無數(shù)城市。
    在東域之中，凌天王朝能位居第一，顯然不簡單。
    這是寧天第一次見到山海界的城池。
    第一眼，就是“大”。
    沒錯，就是大。
    映著入暮時分的灰云，整座天羅城雄厚方正，巍然聳立，宛如末日堡壘，凜然不可侵犯。
    天羅城和寧天所見的地界古城不一樣，它極其的大。
    一眼看去，這一面城墻居然高達近百米，基寬、頂寬數(shù)十米，觀敵臺數(shù)十座，登城馬道數(shù)十條，另有數(shù)不清的垛口。
    也像一條灰色的巨龍，從蒼穹降臨人世，俯臥在廣袤的大地之上。
    饒是寧天，初見第一眼，也忍不住吸了一口氣。
    山海界，果然不容小覷。
    “王公子……接下來，你要做什么？”
    身后，走了一日的蘇雪，啞著聲音問道。
    她很累。
    一個不受寵的、常年連飯食都吃不飽瘦弱的小姐，能一路三十里走下來，還不叫苦、不叫累，已然十分不易。
    寧天看了她一眼，回答道：“打聽一些收徒大會的消息，然后找個住宿的地方。”
    蘇雪囁喏了一下嘴唇，隨后道：“王公子、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做這些事。”
    “就算、就算王公子之前救我，我的報答好了。”
    說著，她低下了頭，不敢看寧天的眼睛：“我沒法給你其他報答，只能做這些，希望公子、不要拒絕。”
    沒有人會討厭一個知恩圖報、自食其力的姑娘。
    寧天點了點頭，扔給她一小瓶藥：“這是補氣的藥，吃一顆你會感覺沒那么累。”
    “還有，勞煩你了。”
    寧天最后一句話什么意思，蘇雪當然聽懂了，她眼睛一亮，有些驚喜：“……好……太好了。”
    她第一次感覺自己被需要，而不是一個什么用都沒有的廢物。
    蘇雪慌慌忙忙和身邊的小丫鬟分享了寧天的補氣藥，然后道：“那王公子……你在這里等我，我和小月馬上就回來。”
    說著，她帶著丫鬟，趕緊跑進了城門。
    “這丫頭其實人不錯。”
    圣靈老祖道：“可惜，臉毀了。”
    “不然我看她那雙眼睛，也是個絕世美女啊。”
    寧天淡淡道：“決定一個人的，是內(nèi)在，而不是一張臉。”
    “這世上，美艷的皮囊很多，但心思純凈的很少。”
    寧天見過太多美貌卻心腸狠辣的女人。
    比如鹿島的蛇岐女、長老團的劉老。
    美貌的皮囊終究會老去，干凈的心靈卻獨一無二。
    圣靈老祖哼了一聲，卻是不太信：“你說的好聽，但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哪個男人不喜歡漂亮女人？”
    寧天沒和他爭論。
    只是看著巍峨的天羅城，回憶齙牙男給出的信息：“天羅城是凌天皇朝的國都是吧？”
    圣靈老祖點頭：“是，沒錯。”
    “我記得三千年前，東域最強就是凌天皇朝。”
    圣靈老祖忍不住感慨：“沒想到，三千年過去了，東域最強居然還是凌天皇朝。”
    寧天一針見血：“這就階級太固化的結(jié)果。”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的永遠是老鼠。”
    “山海界的修行者，太強了，占據(jù)了主導地位，而普羅大眾毫無反抗力，所以山海界很難出現(xiàn)‘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這點，山海界也不如地界。”
    圣靈老祖頓了一下，最后也表示同意：“你說得對。”
    “我也覺得，地界哪里都好。”
    “所以，小子，你要加油了。”
    “你要是兩年內(nèi)做不到那些事，你們地界被山海界侵入……遲早也會變成這樣。”
    寧天嚴肅點頭。
    又等了一會兒，蘇雪還沒回來，夜色已經(jīng)落了下來。
    天羅城四處都點起了火，火光明亮，將整座城池照得越發(fā)巍峨。
    但天羅城門口，沒有守衛(wèi)，且夜不閉門。
    遠遠的，還能聽到鼎沸的人聲。
    這是一座不夜城。
    再過了一會兒，蘇雪終于喘著粗氣回來了，她面色微微發(fā)紅，眼睛都濕漉漉的，顯然是一路跑著過來的：“王、王公子……我都打聽清楚了。”
    “收徒大會，后天，就會在天羅山秘境舉行。”
    “到時候只要去天羅秘境就行，沒有什么門檻的。”
    “然后住宿的話，最貴的是天香居，在城北，因為它離天羅秘境不遠，然后最便宜的是城南的小飯莊，中等的旅店還有……”
    寧天打斷她：“好了，你做得很不錯。”
    “我們兩清了，你以后不欠我什么了。”
    蘇雪一愣，隨后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可你救了我的命，就這么還了太簡單了……”
    寧天看了一眼她身后，問道：“你的丫鬟呢？”
    蘇雪再次一愣，隨后低下了腦袋，聲音有些低：“小月、小月不想跟著我……我就讓她走了，我其實也算不上什么主子，連金銖都沒有……”
    “那你就跟我一起去天香居吧，等后天的天羅秘境開啟，我們可以一起去。”
    寧天說著，已經(jīng)往前進了城門。
    他有些迫不及待想看看天羅城的內(nèi)里。
    蘇雪追了上去。
    ……
    天香居在城北。
    寧天一路往城北去的時候，忍不住四下張望。
    好似沒見識的土包子。
    不怪他，他是地界人，根本沒見過山海界的大城，好奇也正常。
    城內(nèi)無泥地，都是青石鋪就，平平整整，毫無縫隙。
    路邊，高聳的燈柱錯落有致，火光璀璨，各式各樣的燈籠懸掛著。
    人流手中，也有燈，牽著的，提著的，那一盞盞燈火，倒像是一點點星火，將天羅城襯得如同夜空星野。
    路邊有很多攤子和小店，賣酒的，酒香醉人，賣小食的，香味勾人……還有遠處時不時傳來一陣陣琴歌聲，還有人擊節(jié)相喝。
    這樣一幕，倒是和地界也沒有太多差異。
    就像熱鬧的夜市一般。
    只是一個是現(xiàn)代版本的，一個是古代版本的。
    但其實地界發(fā)展起來，也就最近一百五十年而已，一百五十年之前，地界的夜市和山海界的這一幕，或許沒什么太大差異。
    一路看過去，沒多久，天香居就到了。
    “王公子……這個，很貴的。”
    蘇雪忍不住提醒道：“一晚上，一個房間要一萬金銖呢。”
    一顆金銖是普通人一家三口一月的生活費！
    那一萬金銖到底多少錢，就不用說了。
    蘇雪之前打聽到天香居要一萬金銖的時候，瞪得眼睛都圓了一圈。
    寧天不缺錢，這錢都來自齙牙男，足足有三十萬的金銖，住最貴的房子都夠他住個一個月了。
    “兩個房間。”
    寧天上去就直接道。
    那天香居的店小二是個年輕男人，衣著華貴，氣度更是不凡，如果不說他是店小二，或許會有人以為他是某位貴公子，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矮了點、胖了點，一米六的身高，體重起碼也有一百六。
    胖胖的店小二笑容滿面，臉上都出現(xiàn)了皺紋堆積：“好嘞，不過客人您這時間掐得真好，我們這兒恰好還剩最后兩間房！”
    “走吧，就在二樓！”
    “我引兩位上去。”
    就在這時。
    轟隆！
    天香居的大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大隊人馬的腳步聲。
    轟隆隆、轟隆隆，整個樓房都在微微震動，引起了無數(shù)人的注意。
    是一列車隊！
    一列由無數(shù)珠寶、玳瑁鑲嵌，在夜色之中，被燈火映照得流光溢彩的車隊！
    除此之外，還有小廝無數(shù)、侍女無數(shù)、護衛(wèi)無數(shù)。
    蘇家的車隊和它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
    “這是誰啊？這么大陣仗！”
    “噓！”
    “你沒看見那旗子上寫了什么嗎？”
    “寫了……霸？霸圖？”
    “我的天，是霸圖皇朝的人！”
    “不對，是霸圖皇朝的皇室！”
    不是皇室中人，誰敢擎著霸圖皇朝的旌旗？
    誰敢隨意拿旗就是玷污皇室，當滅九族！
    而霸圖皇朝是什么？
    東域之中。
    凌天皇朝第一，霸圖皇朝就是第二！
    啪！
    一只華貴無比的靴子從馬車上踏出。
    隨后，馬車中走下來一個身形頎長，發(fā)絲火紅的青年。
    他就是當今霸圖皇朝的三皇子，巴戟天！
    來天羅城，自然也和所有人一樣，為了參加劍宗的收徒大會！
    “這家客棧，我包了。”
    一進天香居的大門，巴戟天就冷聲宣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