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　“海獅”
    希特勒仍沒有入侵英倫三島的確定的計劃。
    西線的勝利實際上是來得太快了，他還來不及為渡過英吉利海峽準備好登陸艇或駁船——連一艘也未準備好。相反，他似乎在等待英國求和。
    但是，至7月3日，這種希望破滅了：那天，英國皇家海軍突然對停泊在阿爾及利亞港口梅塞爾克貝爾的法國艦隊進行炮擊。戰(zhàn)艦“不列顛”號在13分鐘內(nèi)沉沒，977人喪生。另外三艘，包括“敦刻爾克”號在內(nèi)，被重創(chuàng)，人員損失慘重。其余艦只脫逃。
    英國人懼怕希特勒會利用這些艦只去進攻英國，并為這種恐懼付出了高昂的代價。英國人從敦刻爾克撤退一舉，在大多數(shù)法國人腦中都留下了痛苦的印象。這次進攻，特別是它發(fā)生在達爾朗海軍上將發(fā)誓不將軍艦交給希特勒以后，在法國全境引起了深深的敵意。“英國人背信棄義”一語，已成了咖啡館里的口頭禪。
    此次炮擊也證實了某些人的信念：拯救法國的唯一辦法就是與希特勒合作。
    不久前簽訂的停戰(zhàn)協(xié)定，實際上已將法國本土分成了兩個部分：北部占領區(qū)和南部的維希政府區(qū)——以貝當元帥為首。這次炮擊把他阻止副總理賴伐爾與希特勒更加緊密合作的任務變得更加困難了。與此同時，它也使讓.季洛杜及其他法西斯知識分子尋找新的變節(jié)者的努力簡化了。
    阿爾弗雷德.法布爾——盧斯在日記中寫道：“英國在一天內(nèi)殺死的法國水兵比德國在一年內(nèi)殺死的還多。”英國在梅塞爾克貝爾鑄成的大錯，他預言，正在加速希特勒的“一個歐洲”的進程。它也把德國元首從他的千秋大夢中驚醒：他一面強調(diào)他無力控制法國艦隊或圍困英國皇家海軍，另方面又想迅速與英國解決問題。幾乎完全被內(nèi)陸包圍的他，被令人吃驚的海上力量的機動性弄得目瞪口呆。海軍的爆炸性的行動加強了他早些時候的恐懼。即使英國艦隊未能粉碎對英國的入侵，它也使艦隊的領袖能在加拿大或澳大利亞建立司令部，從那里統(tǒng)治海洋。
    是談判還是使用武力？他在猶豫不決的痛苦中徘徊。“我決不能放棄”他對普特卡默說：“英國人終究會同意我的看法的。”
    但是，當勃勞希契和哈爾德于7月13日飛到貝格霍夫時，他欣然批準了他們制訂的入侵英國的計劃，但在片刻后又抗議說，他不想打他的英國兄弟，不想讓大英帝國解體。流血只會引狼入室，分享戰(zhàn)利品。英國為何仍如此不愿和平？據(jù)哈爾德的日記記載，他自問自答：“是因為英國仍然存在著俄國會采取行動的某些希望。”
    3天后，他發(fā)布了入侵英國的專門指示。
    入侵的目的在于消滅作為對德作戰(zhàn)的基地的英國。并且，如有必要，將它全部占領。這次戰(zhàn)役得了一個具有想象力的代號：
    “海獅”
    希特勒批準這一計劃的墨跡未干，便提出了一項他自己的和平建議。“元首將向英國提出一項寬宏大量的和平建議”里賓特洛甫告訴施密特：“勞埃德.喬治聽到這一消息后，恐怕會卡我們的脖子”
    7月19日，這一建議出籠了。它開始以嘲笑的口吻攻擊丘吉爾，繼而便威脅說，兩國若打起仗來，被消滅的肯定是英國；最后才是一項含糊其詞的建議：“我盾不出有什么理由讓這場戰(zhàn)爭繼續(xù)下去。”
    英國對希特勒建議的回答，首先是由熟悉元首的人帶來的。此人就是現(xiàn)在為英國廣播公司工作的塞夫頓.德爾默。他立時進行了廣播。“希特勒先生”他非常恭順地用德語說：“從前您有時問我，英國公眾的情緒如何？所以，本人今晚擬再次為閣下略效微勞。請允許我告訴您，我們這里的人對被您稱之為理智和常識所作的呼吁有何想法吧。元首和總理先生，我們將它扔回給您，扔回給您那副散發(fā)著罪惡氣味的牙齒”夏伊勒是在柏林電臺廣播室中等待著向美國廣播時聽到這節(jié)廣播的。他要對此事之影響發(fā)表評論。“你能搞清楚嗎？”某人對夏伊勒喊了一聲。“你能理解那些英國傻瓜嗎？拒絕和平建議？他們瘋了”
    羅斯福總統(tǒng)同樣對希特勒的建議不感興趣。當晚晚些時候，他在白宮發(fā)表的接受總統(tǒng)提名的廣播講話宣布，對付極權主義國家的辦法只有一個——抵抗，不是綏靖。狄克霍夫大使向柏林報告說，羅斯福與英國在戰(zhàn)爭的爆發(fā)和拖延方面“串通一氣”的一情形，從未像在這篇講話中表述得如此清楚透徹。“英國之方向必不可變，其抵抗必須加強，戰(zhàn)爭必須繼續(xù)下去”
    幾天后，一個華盛頓大使館新聞顧問，在與聯(lián)合廣播公司的政治評論員小福爾頓.路易斯交談后，向德國外交部遞交了一份備忘錄：“常在國外旅行的路易斯，在談到美國共和黨和民主黨在開年會時，與來自各階層和各地的美國人見面時說，人民不要戰(zhàn)爭，但在羅斯福的詭計面前，尤其是在他把國會變成只有一個橡皮圖章而沒有自己的意志時，他們是相當無能為力的。”
    倫敦仍未正式拒絕德國建議。7月21日，星期天，希特勒將其將領召至柏林開會。他似乎迷惑不解，而不是好戰(zhàn)。“英國的局勢無望了”，他說。“我們已贏得了戰(zhàn)爭。要將成功的前景逆轉過來的可能性是沒有了。”他猜測，英國將會出現(xiàn)以勞埃德.喬治為首相的新內(nèi)閣。接著他便陷入了陰郁的沉思。
    突然，沉默被打破了。他呼吁“迅速結束戰(zhàn)爭”并說，最有效的途徑莫過于“海獅”。但是，他的保證——或者說，表現(xiàn)出來的保證——便幾乎立即煙消云散了。他警告說，跨過由敵人把守的英吉利海峽遠征英國，并不像對挪威那樣。決不會是單程旅行。偷襲的成份是不可能存在的。后勤供應的問題又將如何解決？他不停地講著，將嚴重的問題一一指了出來——這些問題海軍上將雷德爾暗中同意。
    完全的空中優(yōu)勢是至關重要的，首批登陸必須在9月中旬完成，否則，日益惡劣的氣候?qū)⑹箍哲姴荒芡耆珔?zhàn)。他轉身問雷德爾：關于技術上的準備，海軍何時才能作一明確答復？海岸的炮隊陣地何日才能完全布妥？對越過海峽之舉，海軍能掩護到何種程度？
    受窘的海軍上將雷德爾，卻在琢磨其它問題：大部分步兵都得靠內(nèi)河或運河駁船運送，而所需的駁船仍得從帝國國內(nèi)拖來。這支弱不經(jīng)風的艦隊如何抵擋得住英國的皇家海軍？在挪威一役中受損后，可供作戰(zhàn)的只殘存48艘快艇、1艘重巡洋艦、4艘驅(qū)逐艦、3艘魚雷艇。雷德爾有點狼狽地回答說，關于某些技術上的問題，他希望在幾天內(nèi)獲得回答。
    但是，在空中優(yōu)勢尚未成為事實時，他該如何開始作好準備？勃勞希契用堅定的信心回答了他的悲觀。他喜歡“海獅”。戈林的副手說，空軍已萬事俱備，只要命令一下，便可在空中發(fā)動強大的攻勢。希特勒未發(fā)表看法，令雷德爾盡早將報告呈報上來。“如準備工作無把握在9月初完成，那就要考慮其它計劃。”于是，“海獅”的重擔便落在海軍的身上了。
    身邊無其他人時，希特勒對勃勞希契說：“羅斯福正與英國眉來眼去，目的在于使英國繼續(xù)戰(zhàn)爭并把我們拖垮，以便爭取時間，拿到和平時期到來時拿不到的東西。”
    希特勒在西線取得的戰(zhàn)果雖然顯赫，但它并不足以為他帶來他所需要的政治上的穩(wěn)定。他給予英國的打擊，不過是令這個頑強的國家更加頑強罷了。他對法國維希政府采取的撫慰政策——以便讓它參加他的十字軍——也正在土崩瓦解，因為對方支支吾吾。這樣，德國便得不到積極的援助。
    盡管有這些失敗，希特勒仍信心十足，認為他有能力阻止這場沖突發(fā)展成為世界大戰(zhàn)，并確信英國即將投降。于是，他便下令立即加強反對英國的宣傳戰(zhàn)。戈培爾的第一個行動，是通過秘密電臺向英國廣播業(yè)已兌現(xiàn)的諾斯特拉達穆斯預言，以及倫敦將于1940年被毀滅的那個預言。諾斯特拉達穆斯預言之現(xiàn)代解釋，是克拉夫特作的。他曾預言啤酒館爆炸事件。
    不到24小時，那個作出了決定的人又在動搖了。他發(fā)布了兩道指示，一是號召迅速征服英國，另一道是對此舉是否可行表示懷疑。第一道指示開頭便頗具信心：“為了制造最后令英國投降的必要條件，本人希望向英國本土進行的海軍兩棲戰(zhàn)得以加強。”德國空軍必須盡快征服皇家空軍，然后便為“海獅”養(yǎng)精蓄銳。“我保留作出這種決定的權利：進行恐怖進攻，作為報復手段”他指出。
    第二道命令是凱特爾用元首的名義簽發(fā)的。它命令“海獅”的準備工作務必于9月中旬完成。它接著說：“在8月5日開始的空襲英國后14天，元首將決定是否今年入侵英國：他的決定如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空襲的結果。”
    凱特爾雖將命令發(fā)了下去，但他仍覺察到了元首的矛盾心情。“表面上看來，元首好像非常熱心，全力投身準備工作。為此，他曾要求對準備工作隨時作出改進，以加速其進程。但是，我卻有這樣的印象，那就是，一旦真正要實施這個計劃時，他又懷疑起來，舉棋不定了。他十分清楚要冒何等巨大的風險，也明白肩上的責任有多重。”凱特爾也感到，最重要的是，元首“不愿意失去用外交的辦法解決與英國的戰(zhàn)爭的最后機會。這點，我相信，他是求之不得的。”凱特爾從未想到過，這不過是搖擺的表演而已...............
    希特勒也想不到，8月1日的兩道命令的主要內(nèi)容已被“超級”機密破譯。這些電文使丘吉爾相信，他確已掌握了德國的密碼。過了不久，“超級”機密又送來了戈林的指示：把8月13日定為“老鷹戰(zhàn)役”，即對英國進行全面空襲的開始。這便使丘吉爾完全相信了。
    空襲如期開始，但由于氣候條件越來越惡劣，參加這次空襲的只有第三空軍大隊。空襲的次數(shù)高達五百余次，但由于英國的雷達極靈，再加上“超級”機密截獲并破譯敵方電波的及時警告，英國的損失輕微，德國的損失卻慘重：德國空軍折機45架，皇家空軍只損機13架。次日的戰(zhàn)果也使戈林同樣失望。
    15日，德空軍3個大隊全部出動。這一次，“超級”機密準確地得悉了戈林將使用什么力量和襲擊何地。由于這個情報，皇家空軍能將有限的殲擊機組集中起來，派往準確的地點和高度，有效地將德國機群分割，使德國的每個機群都遭到最頑強的抵抗。在迄今最大的一次空戰(zhàn)中，皇家空軍擊落敵機75架，自己損機34架。“老鷹戰(zhàn)役”成了酸酒一瓶：17日，雙方的損機比例是70：25。這天，戈林未讓飛行緩慢的“斯圖卡”俯沖轟炸機——這些飛機曾把法國炸得一塌糊涂——參戰(zhàn)，因為它們根本不是“噴火”式的對手。
    19日，天氣仍然惡劣，使德國空軍在爾后4天不能離地。戈林利用這個喘息機會，召集各將領開會。對飛機制造廠或類似目標進行的轟炸，原在白天進行，現(xiàn)改在晚間進行。戈林也趁機嚴厲呵斥單引擎和雙引擎殲擊機的飛行員，說他們表現(xiàn)不好。“無論哪一種殲擊機，都不準因為氣候不好而擅自不完成護航任務”，他命令說，誰擅離職守，誰就要受軍法審判。
    8月23日，天氣放晴。當晚，德機飛過海峽，大規(guī)模進行空襲。一隊轟炸機迷了航，將原計劃要投放在倫敦城外的飛機制造廠和油庫的炸彈，卻投進了城內(nèi)。8名市民被炸死。英空軍認為這是德空軍故意干的，便于次日晚轟炸柏林，作為報復。損失雖小，柏林人卻大驚失色。“他們料不到會挨炸”，夏伊勒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戰(zhàn)爭開始時，戈林曾向他們保證，柏林是不會挨炸的............他們相信了他。所以，他們今天的覺醒便更大。你只要看看他們的臉色便可量度出來。”
    3天后的夜晚，英機再次前來空襲，炸死市民7人，炸傷29人。
    希特勒大怒，因為德機轟炸倫敦原系航向錯誤所致。但他仍不讓德機轟炸英國首都。
    柏林又兩度被空襲。希特勒被惹火了。9月4日下午，他在體育館臨時發(fā)表演說，揚言要進行報復。一聽到要超過丘吉爾，聽眾中的婦女社會工作者和護士們便同聲歡呼。
    “如果英機投放二千、三千或四千公斤的炸彈............”他說：“那末，我們一夜中便投15萬公斤，或23萬公斤，或40萬公斤”
    大廳內(nèi)頓時人聲鼎沸，他只好停頓了會：“他們?nèi)粜荚黾訉ξ覀兊某鞘械倪M攻，我們便把他們的城市夷為平地。我們一定要阻止這些空中強盜的所作所為，讓上帝保佑我們兩國總有一國被打得粉碎，但這決不會是國家社會主義的德國”
    聽眾的回答是瘋狂的喊聲：“不會不會”
    兩天后，海軍上將雷德爾到總理府向希特勒匯報。兩人小心謹慎地討論了“海獅”計劃，好像兩人都不怎么相信這計劃似的。末了，雷德爾提了一個本來會惹來激烈反駁的問題。“‘海獅’戰(zhàn)役萬一不打。”他問：“元首的政治和軍事指示是什么？”
    然而，希特勒卻一點兒也不惱怒。雷德爾多少有點滿意地告訴他的同事們說：“元首關于在英國登陸的決定還不是最后的，因為元首有這個信念，就是說，不進行登陸，英國也可能投降。然而，與先前一樣，從各個方面看，元首把登陸看作是結束戰(zhàn)爭的一種打擊性的手段。如果風險太大，元首便不想進行登陸”。
    很明顯，“海獅”若敗北，希特勒是不能容忍的，因為這肯定會提高英國的威信。他要的是能一舉結束戰(zhàn)爭的成功的閃電戰(zhàn)——沒有風險的閃電戰(zhàn)。普特卡默對新近在布洛涅舉行的登陸演習所作的目擊報告說，由于潮水的關系，用拖輪拖的駁船被搞得一塌糊涂。這特別令希特勒擔心。普特卡默認為，在英國海岸登陸時，情況若相類似，結果肯定同樣是個災難。
    入侵能否成功，英國能否投降，這全要以空襲情況如何而定。
    于是，在與雷德爾單獨會面后次日，希特勒便批準對倫敦進行大規(guī)模空襲。一隊又一隊的德機飛往英國。
    當天下午晚些時候，320架轟炸機，在僚機的重重保護下，從戈林的頭上飛過——他在開普布朗內(nèi)的懸崖上觀察機群。密集的機群像蜜蜂似的飛過英吉利海峽，朝泰晤士河飛去，轟炸伍爾維奇兵工廠、發(fā)電站和碼頭。戈林一聽到最后一個目標已成“一片火海”的消息，便急忙走至麥克風前，向聽眾廣播說，倫敦正被毀滅。他吹噓說，他的計劃是要“擊中敵人的心臟”。這次毀滅性的進攻一直延續(xù)至拂曉，并于次晚恢復。在恐怖的兩天內(nèi)，842名倫敦人被炸死。希特勒利用將“他們的城市夷為平地”的威脅，趁熱打鐵，批準進行另一次大規(guī)模空襲——9月15日舉行。這將是最后一次大規(guī)模空襲，其目的不僅在于懲罰倫敦，而且要消滅皇家空軍。
    “超級”機密又一次向丘吉爾提出了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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