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心中一凜，跟了老爺子十幾年，他知道，這是真正動了肝火。遇到這種糟心的丑事，匹夫之怒都能血濺五步，何況老爺子這種特殊的存在。
    四九城中大戶人家很多，紈绔也就少不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出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來，惹得大院之間議論紛紛。但是，無論怎么玩，一些約定俗成的潛規則，那是誰也不敢碰的。一旦有人碰觸到底線，那就等著倒霉吧。
    何力在古城遭遇的事情，實在是有點太過分了，你在古城是很大，但是到了這里，你真的連讓人惦記的資格都不多。何況你們還不是這個圈子里的人，連玩游戲的資格都沒有，何必入戲那么深？
    老周收起文件袋，悄悄退了出去。老爺子這才睜開了眼，幽幽說道：“你為什么不早點對我說？”
    “爺爺，和您的身體比起來，這些事都是小事，我怎么會冒然對你說出來？現在告訴你，是我自己拿不動了，在古城范圍內也解決不了，既然要回來，我怎么能不來看看你？”
    “難為你了，爺爺這輩子死過幾回的人了，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以前，我對你抱有很大的希望，現在昏睡了六年，老天讓我又活了過來，有些事我也就看淡了，你不要有任何負擔，自己做好自己就行。”
    何力心頭松了一口氣，老爺子果然不一樣了：“我以前就怕要背上家里的那些米蟲，嚇得我都不敢進入體制中，現在，我不愿意躺在母親打下來的江山上混吃等死，人總要有點追求的。”
    老爺子嘆了口氣：“我昏睡了六年，醒來才發現了他們的不堪，尤其是你那渣到底的父親，整天被那個戲子迷得神魂顛倒，聽說她又懷上了，委屈你們母子了。”
    何力嘲諷地笑了笑：“真夠諷刺的，那個戲子真是我們高家的不幸。她原來在外面和一個琴師有一個私生女，竟然派到我母親身邊，差點釀成我們母子翻臉的慘劇，現在因謀殺已經被我抓了。”
    老爺子的拐杖在地上咚咚敲了幾下：“最毒婦人心！真是太不像話了。”
    “還不止這些呢，春節在海南，我看到她帶著警衛劉大軍在酒店用餐，舉止親密，我跟了過去，發現兩人竟然是住在一起的，現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百分百不是高家的血脈。我真怕啊，今后家里還會出什么可怕的事？她會不會又給我使黑手？”
    老爺子愣住了，對那個戲子，大院里早有風聲傳到他的耳朵里。而何力可是自己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小時候是調皮，天不怕地不怕，可他唯獨不可能說謊，當賊也是一個硬賊。
    “不說她了，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小力，你說實話，你母親還會愿意回來嗎？”
    何力實在不忍傷老人的心，可有些事真不能勉強：“爺爺，我想母親這輩子都不會跨進高家一步，而我再也不會有父親。”
    老爺子很失落：“他是不成器，可他畢竟是我的兒子，希望他能有點悔過之心。”
    這是父子情長么？何力毫不介意再補一刀：“爺爺，你七十五了，他也過了五十，還能改么？知天命的年紀連自己的兒子是誰的也判斷不了，這樣糊涂到骨子里自私鬼，你想讓他再去害誰？”
    老爺子又楞了一下，細細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心中的想法：“哎！人怎么能和命中注定的東西抗衡？爺爺真是老糊涂了，還想著去改變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敗筆，不想了，任他去吧。”
    何力看老爺子決定了，也就不再去碰這個傷心的話題：“爺爺，中午我要去看看姥爺，如果可能，我陪您一起去吧。”
    “這......合適嗎？”
    老爺子躊躇不已，自從醒來后，何老一句問候的話也不說，甚至一個電話也不打，兩家完全是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這都是逆子造的孽，今天冒然上門，人家不會一生氣把自己給趕出來吧。
    “爺爺，今天是我陪著你去的，又都是為了我的事，雖然事情發生時你昏迷不醒，但是，你欠何家一個道歉，何不乘著這個機會主動上門冰釋前嫌，人活一口氣，姥爺也不是內部講情理的人，就算為了我吧。”
    老爺子揚起拐杖敲了敲地面：“為了你，我去！我就不信了，老何會把我趕出來？”
    老爺子這是自己給自己仗膽，其實還是怕去丟臉，心態真像個老小孩，何力不禁被逗笑了：“爺爺，不怕，要和何爺爺打架，你上，我給你觀敵撩陣，呵呵。”
    “滾蛋，你這個小滑頭，我還以為你要替爺爺親自上陣呢。”
    何力哈哈一笑，看看時間，起身給姥爺的秘書打了個電話，約好了中午在何家吃飯。老爺子則去了臥室，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很舊的拓本法帖，出來了拿在手里還肉疼得不得了。
    “小力，你那姥爺明明一輩子就是個武夫，現在退下來了，卻整天舞文弄墨，裝文雅也個四不像。”
    何力訝然一笑，這話也不好接，起身去了自己臥室，提來一個大旅行包，拉開拉鏈，里面都在古城的特產。老爺子也急忙湊了過來，取出一包水晶餅，眼神都是亮晶晶的。
    “都是家鄉的味道啊，多少年都沒有回去了。小力，西省也是我們高家的故鄉，你在古城落腳，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啊。”
    咦？何力真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細細一想，爺爺真是西省籍人，這樣算起來自己也是古城人啊，難道命運中自己真和古城有不解之緣？
    十一點多，老周就回來了，進了房間，給老爺子添了茶水，主動匯報了出去的情況：“高老，我去見了紀委的廖副書記，把材料親自交給了他。”
    老爺子隨口問道：“是小廖接的材料，我說的話你帶到了沒有？”
    “回高老，我原封不動地把您的話學給他聽了，廖書記很重視也問了案情，我側面把小力的身份說明了，也把一些事情暗示給了他。紀委的人很可能會過來親自和小力談，畢竟，古城現在具體是什么情況，他們也不太清楚。”
    老爺子這才點點頭，擺擺手：“你去安排車，小力中午要去何家吃飯。”
    老周點點頭，起身往外走去，經過何力身邊時，略頓了頓，又繼續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