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迢迢 ！
    第556章
    “官大一級壓死人”還真沒有說錯。雖然馬春華是這里的地頭蛇，又與薛華鼎都是廳級干部，但薛華鼎讓所有的人離開，馬春華就是心里最不忿，他也只能離開。而且那個副廳級干部洪副主任也老實地走了出去。當(dāng)然，馬春華實際上現(xiàn)在并不想和薛華鼎呆在這里，他還在關(guān)心警察和農(nóng)民對打的事呢。
    馬春華心里越來越感到薛華鼎不同于上任那個書呆子。從今天在中途下車接見金豐縣的領(lǐng)導(dǎo)，到剛才會議上不顧馬春華的鋪墊而說出不同的話來。馬春華知道薛華鼎這個人既靈活又有原則：是該給別人面子的時候給面子，該強勢的時候絕對強勢。哪怕環(huán)境對他不是很有利，他也敢于亮出自己的觀點。
    當(dāng)薛華鼎在思考問題的時候，姜樂為走了進來，他低聲對薛華鼎道：“薛書記，郝秘書長有事向你匯報。”
    薛華鼎道：“讓他進來吧。”
    放郝國海進來后，姜樂為輕輕地關(guān)上了會議室的門。
    “國海，你找我有什么事？”薛華鼎抬頭問道。
    郝國海猶豫了一下，反問道：“薛書記，你有沒有感覺到什么異常？”
    薛華鼎一愣，皺著眉問道：“你是指這里？”薛華鼎之所以感到奇怪，他以為是郝國海來向自己表態(tài)支持自己。因為剛才在會議上薛華鼎和馬春華表現(xiàn)出了分歧，郝國海肯定知道。
    但出于郝國海的位置，他是不應(yīng)該插入書委書記和市長之間的這樣有失他秘書長的身份。雖然郝國海是薛華鼎的親信，但他是常委，在針對個人看法方面，除非薛華鼎問到他，否則，他不應(yīng)該這么獻媚。
    郝國海連忙說道：“不是剛才會議的事。我剛才接到到了湯正帆書記的電話，他問我金豐縣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了，為什么全市的警力要朝這里集中。”
    薛華鼎這才知道自己誤解了郝國海，他問道：“全市的警力朝這里集中？他是政法書記，他怎么不知道？”
    郝國海說道：“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我也問了他，他說調(diào)動警力加強安全保衛(wèi)，是公安局局長的權(quán)力。他也問了公安局局長王展，王展只是簡單地答復(fù)他，說什么在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不安定現(xiàn)象，為了你和馬市長、洪副主任的安全，所以王展決定抽調(diào)警力過來。湯正帆以為是你要求的，以為我們這里真的出了什么事。”
    薛華鼎問道：“出了什么事，公安局也會向他報告。……，抽調(diào)警力集中到這里來是今天早上還是什么時候？”
    郝國海回答道：“就是現(xiàn)在。如果是昨天晚上或者早上，這還好理解一些。現(xiàn)在我們都已經(jīng)坐在會議室了，還調(diào)警力來這里干什么？下午我們也只在農(nóng)村看幾個地方，有必要從外縣調(diào)警力來嗎？”
    薛華鼎冷笑一聲，說道：“隨他們鬧，可能是想嚇住那些不服氣的農(nóng)民吧。我們下去檢查的時候，也許他們擔(dān)心有農(nóng)民直接攔住我們告狀。”
    說到這里，薛華鼎突然想起開會的時候馬春華說什么“王局長”，然后走出會議室接電話，就隨口說道，“會不會真的發(fā)生什么事了？”
    郝國海說道：“有可能。當(dāng)時馬市長不是離開了一會嗎？”郝國海也想到了那個細節(jié)。
    薛華鼎輕松地說道：“估計事情不大。如果真是大事，他們是不敢對我們隱瞞的。對了，國海，你對今天的會議怎么看？”
    郝國海想了一下，說道：“一個字：怪！”顯然，他也想了不少，只是涉及市里的一把手、二把手，他也不好意思主動說起。
    見薛華鼎看著自己，郝國海說道：“從專家組匯報的情形來看，他們基本沒有仔細查勘更沒有仔細論證。正如你對趙書記他們所說的，幾乎就是縣里強迫專家組選定那個地點。其二就是征地詭異，縣里不愿意把征地的具體數(shù)字說出來，還有人為壓低實際征地面積的嫌疑，與我們以前常見的巴不得宣揚自己政績的情形相反。”到底當(dāng)秘書多年，郝國海說話簡明扼要，沒有什么廢話。
    郝國海也是在官場打滾多年，一下就看出了其中的貓膩，他最后說道：“我真的想不明白他們?yōu)槭裁催@么做。”
    薛華鼎邊思考邊說道：“最大的問題是，他們知道我們能輕易看出其中的問題，他們還在這么做。我都不知道是那個石灘鎮(zhèn)本身有奧妙還是他們手里有什么進一步的打算。如果按現(xiàn)在他們這么做的，完全是費力不討好，除了攬一身麻煩之外，實在得不到任何好處。”
    郝國海問道：“是不是那個永明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想從征地的行動中撈一大筆錢？”
    薛華鼎搖頭道：“不可能。你這只是看到了問題的表面。你想想農(nóng)民的征地補償本身就不高，我們政府為了補償都已經(jīng)焦頭爛額了，還有多少錢給他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還有，這個項目如果爭取不到呢？我們市里能拿錢給他們？不會！因為沒有名目，沒有正當(dāng)理由！至少我這個市委書記是不會同意。再說，即使項目落戶我們市，這些征地費用將會給將來承包道路建設(shè)、火力發(fā)電站建設(shè)的承包商，真正的大規(guī)模征地將由這些公司承擔(dān)。那些都是大公司，它們背景深厚，他們會平白無故地同意撥一大筆給這個房地產(chǎn)公司？難！”
    薛華鼎手在桌子上敲了敲，似乎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似乎在白幫忙，白白得罪當(dāng)?shù)剞r(nóng)民。”
    通過薛華鼎這么一分析，郝國海也說道：“還真是令人費解啊。馬市長……，金豐縣縣委縣政府的做法怪，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做法也怪。加上這時突然從其他縣抽調(diào)警力過來，還真是怪上加怪。”郝國海本來是說馬春華的行為怪，但還是不想說自己的上級，馬上改了口，把主語由馬春華換成了金豐縣的班子。因為他們是一起的。
    薛華鼎苦笑道：“做好事我見過，但像這樣為了做好事而自找一身麻煩、得罪我這個一把手的情形，我還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薛華鼎嘆了一口氣，說道，“算了，不多想了，我們就靜觀其變吧，我相信真相會逐步顯露出來的。”
    郝國海嗯了一聲，正轉(zhuǎn)身離開，他突然說道：“會不會是他跟或者某個上級領(lǐng)導(dǎo)跟別人打賭。賭這個火力發(fā)電站一定會建在石灘鎮(zhèn)，寧愿虧損也要贏。……，這樣一來，就很好解釋他們不想如實申報征地面積，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不要錢也去進行征地。如果如實申報征地面積的話，肯定會引起閑話，至少……我也不贊同他們在項目沒有確定的情況下征這么多地。一下征這么多農(nóng)田、茶林，純粹是浪費！等項目落實下來再征地不遲。”
    薛華鼎搖頭道：“我開始也想過這個理由，但不可能。你以為他們還是小孩？他們都是在官場上歷練多年的老手，怎么會打這種賭？而且他們不還出臺了一個《關(guān)于促進火力發(fā)電站項目落戶我市的行動方案》，這個行動方案就徹底否定他們僅僅是打賭這么簡單。”
    郝國海點了點頭，離開了會議室。
    薛華鼎心里想：“現(xiàn)在追求的是利益和前途，或者是名聲。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愛，也沒有平白無故的恨。咱們就騎驢看唱本——等著瞧。”
    郝國海剛離開會議室，姜樂為卻進來了，他拿著手機說道：“薛書記，你表弟黃浩煒的電話。”
    “黃浩煒？”薛華鼎嘀咕了一下，將手機放在耳邊說道，“浩煒，什么事？找到你朋友了嗎？”
    黃浩煒說道：“找到了，但也說沒找到。剛才電話聯(lián)系了，只是沒見面。對了，薛哥，你身邊有人沒有？”
    薛華鼎聽了黃浩煒的話，忍不住笑了，心里道：“今天怎么啦，一個比一個神秘。這家伙打一個電話還問自己身邊有沒有人。”
    想到這里，薛華鼎沒有回答黃浩煒的話，而是語氣輕松地笑著問道：“吃飯了沒有？是不是想今天回紹城市？”
    黃浩煒說道：“我現(xiàn)在哪里敢吃飯，差點被警察抓住了。等下還不知道怎么樣。”
    薛華鼎一聽，語氣嚴肅地說道：“我身邊只有姜秘書，你說吧。”
    黃浩煒說道：“薛哥，我現(xiàn)在正被你們公安局的人追捕，原因是我用數(shù)字相機照了他們打人的圖像。我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他們的追捕，如果想情況危急的話，就打出你的招牌。沒事吧？”
    薛華鼎一愣，急忙問道：“你現(xiàn)在安全不？……，你自己能夠回來最好。如果他們要對你怎么樣，你可以說出我和你的關(guān)系，你就說是我派你下來調(diào)查的。具體情況你自己把握，反正怎么安全你就怎么說。”
    “呵呵，那我就放心了。”黃浩煒笑道，“我還擔(dān)心給你造成很大的麻煩呢。”
    “你拍攝了一些什么圖像？怎么會導(dǎo)致他們要追捕你？”薛華鼎問道。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大不了的。”
    黃浩煒很委屈地說道，“我到石灘鎮(zhèn)去的路上，看見警察擋住了很多農(nóng)民，不讓他們到縣城去找你反映情況，然后就發(fā)生了沖突。我覺得好玩就照了一會。真是奇怪，他們有必要這么小題大做嗎？”
    薛華鼎追問道：“當(dāng)時路上大約有多少農(nóng)民？”
    黃浩煒回答道：“新馬路上有二百多吧。舊路上有七八十人。”
    薛華鼎不解地問道：“你到底跑了多少地方？怎么新路舊路都看見了。誰告訴你這些信息的？”
    黃浩煒笑道：“沒有你想的那么復(fù)雜，二處地方都是完全碰巧遇到的。開始我租的士走新馬路，結(jié)果被警察和農(nóng)民堵住了，不通。我就只好租摩托車走舊路，誰知道舊路也被人堵了。我都不知道是倒霉還是運氣好。”
    薛華鼎皺著眉問道：“二處都發(fā)生了沖突？沒有人受傷吧？”
    黃浩煒說道：“嗯。受傷的肯定不少，但我不知道會不會死人。新馬路是警察阻擋，舊馬路是一個叫永明房地產(chǎn)開發(fā)公司的保安在阻擋。那些農(nóng)民是準(zhǔn)備到縣城向你告狀的。”
    想起剛才郝國海帶來的信息，薛華鼎才明白為什么全市的警力要向這邊集中了，可是是為了威懾那些鬧事農(nóng)民的，也順帶把黃浩煒這個照了相的人抓住。
    他越想越認為情況嚴重，也越想得到黃浩煒手頭的資料。
    他對黃浩煒道：“浩煒，你手機不要關(guān)機，我先跟其他人聯(lián)系一下。”
    不斷黃浩煒說話，薛華鼎就掛了電話，對身邊的姜樂為道：“你到門口看著，不要讓其他人進來。”
    姜樂為應(yīng)了一聲就走了。
    薛華鼎從口袋里掏出聯(lián)系號碼本，找到自己要找的對象，手指快速按著號碼。
    “喂！你好，我是紹城市的薛華鼎！”薛華鼎在電話接通后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