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路迢迢 ！
    第553章
    王教授腦袋快速地思考著，很快他就說道：“那我簡要說明一下。之所以選這里，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的考慮。第一，這里能夠建設大型工程，地質(zhì)條件符合。根據(jù)相關(guān)資料，這里近幾十年發(fā)生地震的幾率很小。而且這里地勢平坦，土方量小。第二，這里水源豐富，符合電廠對水的需求。第三、金豐縣非常缺電，由于電力缺乏嚴重制約了本地經(jīng)濟的發(fā)展。第四。金豐縣經(jīng)濟落后，就業(yè)率低。如果將電廠建在這里將帶動周邊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解決金豐縣的就業(yè)問題。第五、這里的人民群眾迫切希望這個電廠能建在這里。在其他地方能夠同時具備這些條件的很少。”
    教授不愧是教授，很快就說出了五條，聽得那些什么也不懂的官員不住地點頭。如果不是前面王教授被薛華鼎問得狼狽，恐怕他們就要為他叫好了。
    這主要得益于他在其他地方的工作經(jīng)驗。雖然他的小組沒有在這里花多少精力，但借鑒起來還是很快的。
    王教授這五條理由表明看來很有說服力，實際沒有站得住腳的。可以說這五條可以放到很多地方去，就是金豐縣也有不少地方適合這五條。
    薛華鼎正要發(fā)問，馬春華朝其他人問道：“剛才王教授說的理由，你們各位有意見沒有？”
    大家開始都不作聲，但當馬春華抬頭掃了眾人一圈之后，幾個人爭先恐后地說道：
    “王教授說的對。”
    “他說的很在理。”
    “我們天天想這個項目在我們縣落戶。”
    ……
    馬春華這才笑道：“薛書記，這真是眾望所歸啊。看來我們的專家組雖然有些地方做的還不盡人意，但最終的結(jié)論是對的，是經(jīng)得起所有人檢驗的。薛書記，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你是擔心我們的工作做的不細致，有可能使我們爭取項目的努力付之東流。其實，這是你過慮了，相對而言，我們市做的工作還是最全面的。如果我們做的不行，那其他地方的更不行。洪主任，你是省里領(lǐng)導，你說是不是？”
    洪副主任連忙說道：“是啊，我也知道其他地方的進展，確實是你們市的做得最扎實。不過，薛書記這么嚴格要求也是必要的。世上只有準備不足而失敗的，沒有因為準備充分導致不成功的。”
    馬春華道：“對于這種項目，除了我們要認真準備之后，還要我們爭取上級領(lǐng)導的支持。這個，恐怕要占到百分之五十以上吧？沒有領(lǐng)導支持，我們就是準備最充分，估計也沒有我們的份。”
    洪副主任曖昧地笑了笑，給大家一個彼此都明白的表情。
    薛華鼎現(xiàn)在都懶得跟專家們爭論了，也不想一個人再在眾人面前“顯擺”。他打斷他們的話說道：“你們對專家組還有什么意見沒有？沒有了的話，我提議讓專家組先到休息室去休息一下，我還有一些問題問一下我們金豐縣的領(lǐng)導同志。”
    李泉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口：“還要問我？”這話差點脫口而出。
    王教授一聽，立即站了起來，舉步就要走，似乎一秒鐘都不想面對薛華鼎。心里對賺紹城市政府的這筆錢充滿了后悔，幾乎毀了他的一世英名。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他什么時候被人問得張口結(jié)舌過？
    “真是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啊。”王教授心里感嘆道。直到走到會議室門口，王教授才知道自己太性急了一點，也有點失態(tài)，招呼都沒打就急匆匆地逃跑了。
    看著手下的人一個灰溜溜地出來，王教授對他們說道：“走！我們回去。這是我一生的恥辱。今后再也不接這種業(yè)務了。那些錢退給他們，如果他們再請我們來做，我們必須堅持我們的意見，嚴格按我們的業(yè)務流程來，該怎么寫就怎么寫，結(jié)論是怎么樣就怎么樣。”
    “我同意。剛才我像被人脫光了一樣。”
    “對，這種不要臉的錢不要！說出來還不笑死人？可行性報告已經(jīng)出來了，我們這些所謂的專家都不知道為什么這么建，為什么這么征地。”
    “這……，好吧。”
    ……
    看著自己的四個手下如逃跑似地奔向他們的汽車，王教授心里也打了一個個大大的問號：“這個馬市長到底要干什么？為什么非要把火力發(fā)電站建在那個地方？既然堅持建在那里，那你就讓我們按這個方案進行優(yōu)化，花最少的投資達到最好的效果以便你向上級爭取啊，為什么這些都不讓我們做？”
    接著他又感到內(nèi)疚：“這個薛書記還是有水平的，剛才我胡扯的五條意見他肯定不以為然。只是不想跟大家為敵，不想給我們難堪才忍住沒問。難道他又要像以前的那位市委書記一樣把自己孤立起來？”
    等專家組的人走了之后，薛華鼎對忐忑不安的李泉縣長：“李縣長，你對火力發(fā)電站建在石灘鎮(zhèn)怎么看？”
    李泉縣長連忙說道：“我覺得建在那里很好、很科學。將來對我縣的經(jīng)濟發(fā)展有很大的促進作用。”
    “理由就是王教授剛才所說的五條？”薛華鼎問。
    李泉有點心虛地點了點頭，道。“嗯。”他抬頭看了一臉笑容的馬春華。
    馬春華笑道：“李縣長，你主管這個項目也有一年了吧？算是行家里手，我們都還沒有你清楚呢。你想別人接觸才幾天？怎么可能比你更了解？薛書記是一個很務實的領(lǐng)導，但他只是來調(diào)查的，你大膽說就是。專家組的結(jié)論哪里可能錯？現(xiàn)在不是要講科學，要相信知識嗎？”
    薛華鼎轉(zhuǎn)頭看著金豐縣縣委書記趙子強道：“趙書記，你對站址選在石灘鎮(zhèn)的意見呢？”
    趙書記字斟句酌地說道：“薛書記，這事我們縣委和縣政府的意見一致。我們都相信專家組的意見。我們縣委為這個項目保駕護航。”
    薛華鼎還沒有說話，馬春華又接過話來說道：“薛書記，你才來，只見過基層的同志一二次，肯定不是很了解。我?guī)湍憬榻B一下，這個趙書記也是一個學者型官員，京華大學畢業(yè)的，高材生。但他又是一個本分人，本職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金豐縣班子團結(jié)。黨委和政府各施其職，從來不對政府的事指手畫腳，我們李泉同志最佩服他。李泉同志，我沒說假話吧？”
    “沒，是，我們趙書記對我們政府的工作非常支持。”李泉尷尬地回答道。
    不說這里都是官場上的人，就是一般的人也能從馬春華話里聽出他在指桑罵槐，暗示薛華鼎在干涉政府這邊的工作。
    聽了馬春華和李泉演的“雙簧”，這里的官員都知道他們是什么意思。
    有的人開始替薛華鼎捏了一把汗：如果薛華鼎公開應戰(zhàn)，那么無疑將向眾人展示市委市政府之間有很大的矛盾，又如上一任市委書記和市長一樣，讓大家看笑話。如果不應戰(zhàn)，薛華鼎就是示弱于馬春華，新來的他今后能不能打開工作局面很難說。
    出乎大家意料的是，薛華鼎既沒有公開應戰(zhàn)，也沒有偃旗息鼓，而是不理會做好了論戰(zhàn)準備的馬春華，轉(zhuǎn)而對趙子強、李泉嚴厲地說道：“你們是這個縣的一把手、二把手，全縣幾十萬人民讓你們當這個頭，你們知道你們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嗎？這么大一個項目，說幾句很重視就沒事了？近二十億的項目就這么草率地拍板定案了？你們這是失職！”
    薛華鼎說道：“你們不服，是不？好，我問你們。專家提出五點建議在可行性計劃書中有嗎？他又憑什么說只有石灘鎮(zhèn)最合適？你們又采取了那些類比。我再來一條條和你們談。他說的第一條是石灘鎮(zhèn)不會發(fā)生地震，那我問你們依據(jù)何在？有地質(zhì)資料、地震歷史記錄還有有其他地方有可能發(fā)生地震的可能呢？你們同意，那你們拿出證據(jù)來。”
    薛華鼎看了一下記錄本，說道：“他說的第二條是這里水源豐富，符合電廠對水的需求。恰恰相反，這里只是紹江的一條小支流，冬天經(jīng)常斷流。現(xiàn)在的水就不多。只要我們往下流走上幾公里，就是紹江。水量比那里大多了，而且越往下水源越多。這些情況我這個外來人都知道，你們本地官員不可能不清楚，我剛才聽了你趙子強的報告，你們都在這里工作好多年了。”
    薛華鼎沒有理會膽戰(zhàn)心驚的趙子強和李泉，繼續(xù)說道：“他的第三個理由和第四個理由簡直就不能做為理由，金豐縣全縣缺電、經(jīng)濟落后，這與把發(fā)電站定在石灘鎮(zhèn)建設有什么關(guān)系？隨便建哪里，一樣都可以解決全縣的電力，無論建哪里都能帶動周邊企業(yè)發(fā)展。是不是？”
    馬春華說道：“既然無論建哪里都可以。那我就問薛書記，我們將它定在石灘鎮(zhèn)為什么又不行？你為什么又不高興？難道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應該與我們以前的做法完全決裂？就要標新立異突出個人權(quán)威？就要否定專家組選定的地址？就要責難我們辛苦工作的基層干部？”
    一連串的追問，讓其他干部眼里露出了不平的神色。
    薛華鼎心里冷笑了一下，依然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我不是專家，我現(xiàn)在也沒有否定石灘鎮(zhèn)就一定不行。但專家組從開始到結(jié)束都沒有提一下其他地方的情況。這是不正常的，也是不嚴謹?shù)摹＿@只是其一。……”
    薛華鼎繼續(xù)說道：“其二，石灘鎮(zhèn)作為站址，有幾個不利。首先是地處遠離縣城的地方，燃料運進去不利，需要修筑更多的鐵路和公路。鐵路要投資、公路也要投資，同志們，不是小數(shù)字啊。按專家組的計算，每多一公里，鐵路要增加投資二千五百萬，公里要增加投資一千五百萬，二條路相加就是四千萬。
    其次是電力輸送出來困難，需要架設更多的輸電線路和變電設備。按照發(fā)電機組的功率，我們這些電力不但滿足你們縣的需求，還要滿足其他縣、甚至市里的需求。只有把電賣掉，你們才可能實現(xiàn)每年賣電收入三個億。
    其三，金豐縣是一個農(nóng)業(yè)縣，這里農(nóng)民最大的收入是什么？是茶葉！石灘鎮(zhèn)周圍鄉(xiāng)鎮(zhèn)都是產(chǎn)茶葉的地方，現(xiàn)在一畝茶地一年可以收入三千多元。你們這么一建設，一征地，將毀掉多少農(nóng)田、多少茶園，你們算了沒有？”
    聽著聽著，馬春華的臉色突然變的很難看，他問道：“世界上哪一個大項目不犧牲一些局部利益的？國家建水利發(fā)電站還要移民、一樣要淹沒大片的農(nóng)田，甚至縣城淹沒都在所不惜。要按你這么說，我們的高速公路不要建、飛機場不要緊、房屋也不要建。因為占地啊、因為要搶農(nóng)民的口糧、要搶農(nóng)民的錢包啊。”
    薛華鼎嚴肅地說道：“一個項目既要算產(chǎn)出，也要算投入，更要進行優(yōu)化，要爭取用最小的投資取得最大的收益。項目所花的錢、所征的地不是某個人的，不是他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馬春華想不到薛華鼎的話如此強勢，完全是一副上級教訓下級的口吻，他一時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