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家是個古董世家，蔣昀算是自有族譜記錄的第五代。老頭子去世快八年了，他的老伴唐硯作為蔣家的老夫人，手上的權(quán)利到如今也已經(jīng)穩(wěn)定下來了。
蔣昀有兩兒一女，大兒子和女兒已經(jīng)成了家，兒子都已經(jīng)成年了，小兒子卻還單著在。 大兒子蔣離從小就對古玩不感興趣，修得正果之后搞起了房地產(chǎn)，那時候他爹蔣昀不怎么支持，他就白手起家，誰知生意越做越大，財政收入很快就趕上了蔣家本家。
在生意做得正旺時，他因為有些女性化的名字，誤打誤撞和另一個搞金融家的小女兒好上了，沒過多久就結(jié)了婚，如今也有了倆兒子。哥哥蔣瘳（chōu）二十二，自由職業(yè)者，算得上是個畫家；弟弟蔣修今年高二，成績也不錯。一家人其樂融融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事到如今沒什么大風(fēng)大浪。
且說蔣家，發(fā)展的倒是不錯，就是起名字的水平不太行。蔣昀的大兒子蔣離，本來大大方方挺有男子氣概的一個人，提起名字來總別扭。再談到蔣瘳，這名兒聽起來就欠抽。蔣瘳這名字是老夫人唐硯親自取的。唐硯當(dāng)時抱著蔣瘳，神情嚴肅，仿佛端詳著什么珍寶，細細地觀賞著，開口時在蔣字后頓了一下才把“瘳”字說出來，實不相瞞，若不是礙于老夫人嚴肅的神情，蔣氏一家怕是要爆發(fā)出有史以來最喪心病狂的笑聲。
不過說實在話，蔣瘳這人也確實欠抽，不論是他的童年經(jīng)歷還是工作生涯，無一不是順風(fēng)順?biāo)诉€挺狂，凡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如果有什么能讓他放在心上的事，那恐怕就只有畫畫和耍帥了。
為了蔣家的和平安寧，蔣離無奈天天催著年紀輕輕的蔣瘳相親，想著遲早有個人來克他，蔣瘳抱著厭煩的態(tài)度從蔣家大宅搬了出來。在市中心買了一間公寓，暫時住下了，每天除了畫畫就是玩。也許是隔代傳的緣故，他對古董還有些興趣，有時候會在古玩城里走走，再有時間，就和蔣修一起打發(fā)了。
……
還記得前段時間，他走在古玩店之間，看到了一家破破爛爛的小店，與周圍莊嚴正統(tǒng)的古典風(fēng)格格格不入，就是里面的東西看起來還挺有趣的……
進了店，他隨手拿起一個黑色的印章，印章上刻著龍頭，那龍頭刻得栩栩如生，紋路清晰，一片片龍鱗順著頭身蜿蜒而下，胡須雕得小巧精致卻并不顯得很脆弱，只是那眼睛直視前方，雕得潦草，與整個印章的風(fēng)格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
嘶，這個印章……看起來怎么這么眼熟……
“小伙子，那個不賣，看看別的吧。”
說話的是掌柜。這掌柜莫約是個八十多歲的老太太，身著淺緋色旗袍，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居然和周圍的古董格格不入，倒是給人一種書生的文雅。說話間，她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看清他手里拿的是什么之后又低頭擺弄手里的榫卯。 蔣瘳聞言笑了笑，原來是鎮(zhèn)店之寶么？
蔣瘳拉開掌柜對面的椅子，那椅子看起來有些年代了，但好像還挺結(jié)實：“實話跟您說吧，我家里有個跟它挺像的印章，應(yīng)該是個白的，買回去正好配個對兒…”
一般買古玩，是不會透露這種重要情報的，畢竟單個的藏品肯定會貶值，如果配套的話收藏價值會上抬不少，如果被商家知道了，提價在所難免。誰又愿意當(dāng)大冤種呢？但蔣瘳可不管那些，這印章他想帶回去，就一定要帶回去，反正多少錢他都出得起。整句話都透露著一個意思：這印章我是要定了，價格你隨便提。
話說到一半，老人終于抬起了頭：“你姓什么？” “蔣。”蔣瘳毫不掩飾。
“名字？”老人的神情逐漸嚴肅。
“蔣…咳…”蔣瘳咳嗽了一聲掩飾尷尬，“蔣瘳。” 老人眼底滑過一抹奇怪的神色，但又很快掩蓋下去，“是蔣家人啊…罷了，代我向唐硯問個好，順便把這個給她。”
陳慈，這是掌柜胸牌上寫著的名字，她似乎是老夫人的舊相識。此時，她從柜子里拿出了一個深紅色的盒子，像是血染的，上面似乎寫著什么小字，還貼了封條。 有點裝神弄鬼的感覺，蔣瘳心想。 陳慈小心地撕開封條，從里面拿出了一個血紅色的珠子。
嗐，還真配，紅紅火火。陳慈捏著紅珠遞給蔣瘳，又補充了一句：“你剛剛要那個印章？也一并拿去罷。”說罷便又開始低頭擺弄榫卯，再不理會蔣瘳。
蔣瘳接過紅珠，有些驚訝。這難道就是蔣家一氏的福利嗎？“謝謝奶奶。”
“嗯。”
……
畢竟有陳慈的委托，蔣瘳只好回了一趟蔣家老宅。今天周五，是個工作日，宅中除了忙里忙外的用人，也就只有閑來無事的唐硯了。唐硯在蔣瘳眼里比較嚴肅，對古董的熱愛甚至比對蔣昀的母愛還濃。他整了整衣領(lǐng)，敲響了門，問過好后把古玩城一事盡數(shù)交代。
蔣瘳看得清楚，唐硯和陳慈一樣，眼底涌起一抹奇怪的神色，但她也很快淡定下來，以一種類似命令的語氣對他說：“紅珠給我，抱好那塊印章，然后跟我走，盡量別出聲。”
唐硯走在蔣瘳前，她的腳步似乎有些顫抖，但落地的每一下卻都是有力的，高跟鞋拍打在瓷磚上，清脆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恍惚一瞬間，蔣瘳在四月天感受到了寒冷和凄涼。
為什么我會有這種感覺？不過這事確實有些蹊蹺…
唐硯帶著他一路朝著閣樓走去。
…行吧，至少不是什么地下室的老套劇情。
閣樓平時沒什么人來，也就沒人收拾，里面的東西大多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只有稍遠處一個低矮的方桌上蓋著一塊雪白的布，打開門乍一看倒像是亡靈。 唐硯領(lǐng)著蔣瘳走到方桌前，掀開白布，帶起了布上的灰。
蔣瘳掩嘴輕咳，這哪里是方桌，是個黑色的實心方臺。
黑色的實心方臺上有一個暗紅色的凹槽，凹槽之中，赫然立著另一個白色印章，除了顏色，幾乎和他手里的那個一模一樣，包括眼睛的神態(tài)。 唐硯左手緊緊握著那顆紅珠，右手拿過蔣瘳手上的印章放到白色的對面，調(diào)整了一下方位，短短幾秒的時間，那暗紅色的凹槽就塌下去了一點，唐硯又將那顆紅珠輕放到了兩只龍頭交錯的胡須之間。僅一瞬，那紅珠就和印章一齊滑進了一旁的暗格里。
唐硯把蔣瘳叫上前來，她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蒼老：“蔣瘳…其實，你叫蔣搊（chōu）。”
“什么？那不還是…”難不成真是欠抽的抽？
唐硯抬起手，在他手上緩緩地描摹著“搊”的筆畫。
“啊…不認識…”
“…不認識…才正常…”
說罷，黑色的實心方臺緩緩下降，露出來一口深深的“井”。
還沒等蔣瘳反應(yīng)過來，唐硯就將一個什么東西塞到他手里。
然后，猛地一下將蔣瘳推了下去。
失重感侵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