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遼東烽煙
    肇州城。
    這是瓦刺對奴兒干都司統(tǒng)治中心。
    這一座城池本來就是元代廢棄的城池，但是在也先東進之后，成為瓦刺的重鎮(zhèn)。
    當然了，所謂之重鎮(zhèn)，與大明的重鎮(zhèn)不一樣，雖然也有人留守，但是就是效忠也先的女真部落，人數(shù)并不多，戰(zhàn)力也不是太出眾的。
    但是，他們代表了也先。
    也先每次來到東北，這里就是他進駐的地方。
    每到那個時候，整個東北的部落首領(lǐng)都要在這里朝見也先。
    今日也是一樣的。
    不管愿意不愿意，不管這些部落私下里與大明是怎么拍胸脯效忠的，但是這個時候，他們是不敢不來的。
    如果不來，面對瓦刺大兵，朝廷能替他們擋著啊？
    抱歉，木蘭河衛(wèi)可謂忠心耿耿，但是而今，還有什么在？整個部落，死的死，為奴的為奴，當日強勢之極的部落，而今煙消云散了。
    當然了，也先也發(fā)現(xiàn)，長白山以東，小興安嶺以東的部落，來的都很少。
    這也是因為大明在海西的經(jīng)營，一直蒸蒸日上。海西經(jīng)濟已經(jīng)將這些地方給覆蓋了。
    之前這些部落朝貢都是走長白山以西的平原地帶，順著黑龍江逆流而上，到松花江，再往南一點，就是三萬衛(wèi)了。
    而今多走海西，從陸路到撫順，或者從海路直接到天津。
    這里的人身皮毛，等等特產(chǎn)，也都通過這一條路線，匯入中原，而海西糧食生產(chǎn)，一直在擴大之中。
    這種情況之下，長白山以東，小興安嶺以東的正部落，都知道該怎么選了。
    也先并沒有太在意。
    畢竟，長白山以東的部落，其實已經(jīng)與海西的轄地，犬牙參差了。恐怕十幾年之后，這些部落都會歸化為大明百姓，至于小興安嶺以東，這些地方都要到廟街了，有一點太遠了，不值得進攻。
    也先也不廢話，召集各部落來說。直接忽略了之間種種不愉快，似乎當初為脫脫不花搖旗吶喊的部落根本不存在一樣。
    也先說道：“遼東兵馬，最少有四五萬抽調(diào)到了朝鮮，而海西兵馬，也有一兩萬抽調(diào)到了朝鮮，而今海西與遼東都很空虛。”
    “正是，我等從中漁利的大好時機。”
    “諸位這幾年過得都不好吧。”
    這一句問的，所有人心中都犯苦水。
    其實九邊和平的維系，對大明是一件大好事，但是對蒙古就不是一件好事嗎？其實也是一件好事
    。
    草原各部的生產(chǎn)經(jīng)濟結(jié)構(gòu)，讓他們無法離開大明經(jīng)濟。而今朱祁鎮(zhèn)嚴苛的處置九邊走私。雖然還有一些手眼通天，或者膽大包天之人，偷偷潛越九邊。
    但是這價錢，一下子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其實在正統(tǒng)十四年之前，大明與草原不僅僅是官府的朝貢貿(mào)易，對于民間的貿(mào)易，查得也不是多嚴苛的。
    所以雙方的經(jīng)濟聯(lián)系是相當?shù)木o密的。
    這種緊密，讓他們這些人生活質(zhì)量維系的不錯，從洪熙之后，到正統(tǒng)十四年，二十多年的時間滋潤日子，他們都忘記了，艱苦的日子是怎么過的了。
    而今一下子嘗到這個滋味。根本堅持不住。
    這也是為什么，這些部落都私下向朝廷輸誠的原因。
    他們有些撐不住了。
    也先說道：“想要過好日子的機會來了，打破遼東，那是要什么都有什么？我知道大家的心思，無非是想回到從前，不光你們想，我也想，只是南朝皇帝，似乎對草原有不切實際的妄想。”
    “我們只能打破他的妄想，讓他知道。維持現(xiàn)在的局面，是他最好的選擇，他才會乖乖的開關(guān)。”
    “不讓他嘗嘗我們的厲害，他是不會悔改的。”
    這一番話，說到了這些部落首領(lǐng)心中。
    其實他們都不愿意讓大明深入草原。
    就拿海西開拓來說，海西鎮(zhèn)的建設，或許對當?shù)嘏嫒耸且患檬拢芏嗯嫒艘驗楦S石亨敢打敢殺，都進入京營服役，又相當一批都成為軍官，就比如金家，根本就呈現(xiàn)出一種新崛起的將門姿態(tài)。
    比起之前當部落首領(lǐng)強多了。
    但是這種開拓，對當?shù)卦瓉淼臋?quán)力結(jié)構(gòu)，也有相當大的沖擊，海西本地之前的部落首領(lǐng)都哪里去了。
    有被剿滅的，建州衛(wèi)李滿住，有內(nèi)附的，毛憐衛(wèi)一家，有死于大明與瓦刺之間的，就是海西之戰(zhàn)中，被石亨坑死的大量部落首領(lǐng)。
    總之，幾年之間，原來在當?shù)卣f一不二的人，都紛紛不見蹤影。剩下的只有海西都司的權(quán)威。
    所以東北的部落首領(lǐng)，未必愿意大明深入。
    最好的情況，就是這樣，他們被瓦刺與大明連面拉攏，作為一個平衡雙方的杠桿，左右平衡。
    豈不最好。
    可以說，他們想的很美。
    面對而今也先的話語，心中自然怦然心動。決定參與進去這一戰(zhàn)之中，看看有什么好處，有好處就上，沒有好處就撤。
    即便是朝廷問起來，就說是也先逼迫的。
    如果也先敗了，順勢投降也未必不可以。
    于是他們紛紛行禮說道：“臣等謹遵大汗之令。”
    也先立即做大喜狀，說道：“好，隨即開始調(diào)兵遣將了。”
    總體來說，也先是兵分兩路，一路是也先親自帶領(lǐng)，從遼河套進攻遼東，另外一路，由弟弟伯顏帖木兒帶領(lǐng)，繞過長白山，進攻海西鎮(zhèn)。
    至于下面各部落，也被分派到兩路下去。
    也先安排好這一切，找來伯顏貼木兒說道：“這幾年數(shù)次叛亂，傷亡非小，所以，你此去海西，切記不要浪戰(zhàn)，只需吸引明軍注意，引得明軍撤出朝鮮，就行了。”
    “至于其他，就沒有要求了，如果見事情不妙的好，速速撤退。”
    其實真正給瓦刺本部帶來傷亡的，乃是阿刺知院的叛亂，且不說下面的死傷多少，單單說阿刺知院之死，對瓦刺來說，就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正如在大明，真正能統(tǒng)率十幾萬大軍的大將之才，朱祁鎮(zhèn)手中也是屈指可數(shù)的。在瓦刺更是這樣了。
    除此之外阿刺知院本部，更是瓦刺精銳部隊。下面的死傷更是慘重之極，甚至說，一場內(nèi)亂下來，戰(zhàn)死的精銳，比當初黑山之戰(zhàn)戰(zhàn)死的瓦刺精銳，不少多少。
    在也先看來，伯顏帖木兒還是缺少歷練，如果阿刺知院還在，也先根本不用多叮囑。在他下令的時候，阿刺知院已經(jīng)將事情搞清楚了。
    只是而今，只能希望伯顏貼木兒能頂上阿刺知院這個位置了。
    畢竟在至關(guān)重要的兵權(quán)上面，他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直系血親，就連在瓦刺在西域的人馬，都是他的最好的兒子，下一任瓦刺大汗，阿失帖木兒手中。
    在正統(tǒng)十四年之后，也先就效仿自己的父親，讓阿失貼木兒如他當年一樣，卻西域領(lǐng)兵。
    鎮(zhèn)壓當?shù)氐木置妫沁叴髴?zhàn)不大，但是與察合臺汗國之間的沖突的確不少。
    只是在烈度少是低于東線與大明的戰(zhàn)斗，可以很好的鍛煉一下這個兒子。
    瓦刺這個部落聯(lián)盟，已經(jīng)慢慢演變成綽羅斯家族的私有品。
    伯顏貼木兒或許知道哥哥的擔心，說道：“請大哥放心。我一定會多加小心。”
    也先有千萬擔心，卻不知道該怎么說，他只能輕輕一嘆，說道：“保重便是了，記住留的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在也先看來，逃跑從來不是問題所在。只是避其鋒芒而已。只要保存好實力，自然還有卷土重來的一天。
    也先在肇州修整數(shù)日之后，兩路大軍聯(lián)合有十幾萬之多，轟然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