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圍剿之策
    一兩月過去之后，誰知道局勢會有什么變化。
    對于一些亂子，最好的辦法是消滅在萌芽狀態(tài)。朱祁鎮(zhèn)問道：“先生以為當如何是好？”
    楊溥說道：“第一，正本清源，凡是皆因采礦而起，其中情弊一時難以理清，臣以為事有輕重緩急，而今當重申太皇太后之策，停開銀礦。”
    朱祁鎮(zhèn)沉吟片刻，說道：“朕允了。”
    朝廷雖然財政并不能算寬裕，但是鹽稅帶給朝廷的效益，也足以維持基本運作了，浙江與福建銀礦，每年交上來不過十萬兩上下，朝廷每年收益不過十幾萬元。
    朱祁鎮(zhèn)自己都能用內庫貼補這個開支。
    但是一旦事情鬧大了，葉留宗流竄三省，這損失就大了。
    “第二，臨陣不能換將，當寬謝懷之心，讓他戴罪立功。”
    朱祁鎮(zhèn)微微皺眉，說道：“讓朕給他下詔書嗎？”
    朱祁鎮(zhèn)倒不是的不肯，秋后算賬這種皇帝熟悉技能，朱祁鎮(zhèn)拿來用，從來沒有一點不好消息。
    但是而今情況不對。
    這消息來源有問題，想來謝懷還不知道北京已經(jīng)知道這里的情況，朱祁鎮(zhèn)直接下詔說明，很可能引起謝懷的其他反應。
    楊溥說道：“無須如此，只需請司禮監(jiān)范弘點一下就行了。”
    朱祁鎮(zhèn)一聽就明白了。
    其實是讓范弘給謝懷透漏消息。
    至于什么消息，自然是范弘將這一件事情給壓下來的消息，并督促他趕緊收尾。將屁股擦干凈。
    這樣的事情，其實王振來做更合適，可以這樣說，反正外放一省大員的，在中樞都是有后臺的，只是謝懷的后臺王振剛剛倒臺而已。
    用司禮監(jiān)范弘來安撫謝懷，讓謝懷感覺，他與宮中的關系，并沒有斷絕。自然可以讓他專心放在對付葉宗留身上。
    朱祁鎮(zhèn)說道：“朕準了。”
    楊溥說道：“第三，就是英國公所言，調集京營一部南下，此事臣就不妄議了，不過福建巡撫卻要派一位能臣。”
    朱祁鎮(zhèn)說道：“先生屬意何人？”
    楊溥說道：“最熟悉東南衛(wèi)所的人，乃是吏部侍郎焦宏。”
    “此人在正統(tǒng)三到七年間，作為巡察御史，多次視察東南備倭一事，寧波倭寇之亂，焦宏從魏國公出鎮(zhèn)，剿滅倭寇，對軍事并不陌生。”
    朱祁鎮(zhèn)聽了這個人名，心中也有印象，當初倭寇攻陷大嵩千戶所，楊溥就主張，派文官去浙江備倭。
    而朱祁鎮(zhèn)一項不喜歡文官越界，就點了魏國公主持此事，而派一個大臣作為輔佐，當時派過去的就是焦宏。
    各方面匯報焦宏所做所為，還算是不錯。
    朱祁鎮(zhèn)說道：“就誰焦宏，焦宏作為福建巡撫，即可出京，從海路去福建。朕派錦衣衛(wèi)護送。”
    “既然先生推薦焦宏，朕就不做遙制了，只是記住一起以平定葉留宗之亂為目的，其他的事情，放放再說。”
    朱祁鎮(zhèn)算算文定之的奏折，僅僅靠這分奏折，并不能確定福建那邊到底進展到什么情況了。
    朱祁鎮(zhèn)安排錦衣衛(wèi)去查。那是知道的，再次之前，即便從海路去福建，也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他能做的只有放權。
    安排了文官這邊的事情，朱祁鎮(zhèn)問道張輔說道：“此次平亂，卻不知道何人為將？”
    張輔說道：“臣以為，此番賊亂即便亂起，也不過數(shù)千人。只需派一員將領，帶數(shù)千人馬即可，臣以為威遠伯方瑾，履歷戰(zhàn)功，年紀雖輕，但已經(jīng)是沙場老將，由他帶來五千步騎南下，就足以成事。”
    “只是，臣擔心如果京營兵還沒有到，福建的亂事就已經(jīng)平定下來，豈不是損了朝廷的顏面。”
    “老臣以為，還是等一等，到明年開春，再南下不遲。也好給威遠伯一個準備時間。”
    張輔人老成精，雖然朱祁鎮(zhèn)對他們這些老將，還是一如既往的看重，但是張輔卻也在很多細微的地方，品讀出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故而，他與成國公之間，有幾分若即若離之感。一方面將很多事情都交代給成國公，一副想回家養(yǎng)老的樣子。
    在很多事情上，也很少對抗朱祁鎮(zhèn)的意志了。
    方瑾是朱祁鎮(zhèn)一手提拔出來的年輕將領，而且福建的亂子看上去并不是太大。
    朱祁鎮(zhèn)想了想，他反省一下，自己似乎有一點反應過度了，雖然他覺得謝懷未必能壓得住葉留宗。
    但是如果從紙面上的實力，一個福建省就好幾個大衛(wèi)所，數(shù)萬大軍，葉留宗全部人馬，也不過數(shù)千礦工，甚至這個數(shù)千很可能是不超過三千。
    怎么看，都是福建地方贏面大。
    如果真搞出，這邊葉留宗已經(jīng)授首了，京營的援軍還在路上，自然也是很尷尬的。
    朱祁鎮(zhèn)說道：“就按英國公的意思辦吧。”
    朱祁鎮(zhèn)綜合各方面的情況，定下了決策。
    只是朱祁鎮(zhèn)這邊的決策，想要傳導到遠在福建仙霞嶺。卻需要漫長的時間。
    而這里的情況，并沒有因
    為朱祁鎮(zhèn)知道這一件事情而有所變化，他們還是按著自己的邏輯進行著。
    福建浦城。
    這是福建最西北的一個縣了，從蒲縣往北，就是七百里仙霞古道。北到浙江江山縣，南到福建浦城。
    這一條路，是黃巢用不知道多少人命硬生生開辟出來，話說當年唐軍將黃巢逼到絕境之中，據(jù)說黃巢面對群山，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糧草斷絕。
    但是黃巢硬生生花了半年時間，打通了這七百里山道，然后逃出生天，重新縱橫天下。
    說挖掘山道的過程之中，都是以食人來維持軍中糧草，還有所謂血肉磨盤等可怕傳說，但是都是前塵往事了。
    進入大明之后，雖然仙霞道險峻依舊，仙霞關依舊一夫當關，萬夫難開。但是大明朝廷根本沒有在仙霞關設防，因為不需要。
    也正是因為如此，隱藏在仙霞山附近的銀礦，才被葉留宗占據(jù)了好多年，福建都沒有動靜，無他，就是因為太偏遠了。
    而此刻，古老的軍事要地，重新充滿了戰(zhàn)爭的味道。
    福建都指揮司僉事劉海，帶著四千士卒，已經(jīng)入駐了蒲城。
    劉海乃是謝懷的心腹，他這四千士卒乃是從各衛(wèi)所抽出來的敢戰(zhàn)之士。也算是福建衛(wèi)所的精銳所在。
    當然了，福建所謂之精銳，如果遇見大明邊軍的話，也是數(shù)百騎一個沖鋒就崩潰的下場。
    但是這已經(jīng)是謝懷能做的最大的準備的。
    大明可不是沒有王法的地方，即便謝懷乃是福建布政使，也不可能一手這遮天。所以這四千人馬，都是化整為零，從各個衛(wèi)所之中，以不同的名義抽調出來的。然后匯集在一起的。
    當然了，謝懷也有第二手準備。
    一旦這里大勝，他就會立即上奏，說明他剿滅大盜葉留宗的功勞，只要將這一項功勞敲定，之前的一些違規(guī)的地方，就可以用事急從權的名義遮掩過去。
    所以，劉海是寄托了謝懷所有的希望。
    劉海當年也是在安南打過仗的，沒有太大的功勞，否則也不至于在地方衛(wèi)所上不去。還是被謝懷提拔才有而今的地位。
    不過，最基本的戰(zhàn)場常識還是有的，他來到這里，看看地勢，就覺得險惡非常，窮山惡水。
    只見群山之中一道蜿蜒的古道盤旋而過，在謝懷看來，這里面處處都有險惡的殺機。
    四千士卒雖然不錯，但是投入茫茫群山之中，攻堅克難，劉海心中還是沒有多少底氣的。
    所以，劉海臨陣之前，寫信先勸降葉留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