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李時勉的倔強
    周忱聽了頓時一笑，說道：“我們戶部哪里有什么奸細？你是不是搞錯了。”
    曹吉祥說道：“周大人自然不是。但是這位卻要跟我們走一遭了。”曹吉祥幾步走到了李時勉身前，說道：“李大人，得罪了。還請跟我們?nèi)ヒ惶隋\衣衛(wèi)。”
    周忱聽了大怒，還不等李時勉說話，就厲聲說道：“有駕帖嗎？”
    錦衣衛(wèi)也并非無法無天的，明朝體制，錦衣衛(wèi)想要拿人，就要有皇帝，司禮監(jiān)，刑部給事中批的駕帖，才能拿人。
    曹吉祥的準備也很充分，說道：“有圣旨。”曹吉祥一擺手，立即讓下面的雙手捧出圣旨，曹吉祥大聲宣讀一遍。
    這一封圣旨倒不是中旨，但是內(nèi)容卻不是針對李時勉，而是命，王振，馬順等人清查在京瓦刺奸細，凡是牽扯到誰，都要可以先行審訊。
    只是朱祁鎮(zhèn)下旨的時候，雖然沒有說，但是其實多指宮中。他擔(dān)心的是皇太后會插手，故而先給王振留下這一道圣旨。
    畢竟在朱祁鎮(zhèn)心中，皇太后做事不循常理，估計皇太后覺得朱祁鎮(zhèn)根本無法理解，但是朱祁鎮(zhèn)何嘗不知道朱祁鎮(zhèn)無法理解。
    朱祁鎮(zhèn)對楊士奇，楊溥，太皇太后，這些對手的行為，都能有所揣測，但是對皇太后的心思，實在琢磨不透。
    但是畢竟是老媽。
    朱祁鎮(zhèn)不能硬頂，但也防著壞事。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圣旨用到這里。
    周忱看了圣旨之后，冷笑一聲，說道：“這圣旨與李侍郎有什么關(guān)系？”
    曹吉祥說道：“自然是有的。”他一揮手，立即有人將一疊文書送上來，有人讀了起來，無非是某月某日，李時勉見瓦刺副使，說了什么話，做了什么事情。
    倒是有整有零，有概括有細節(jié)。甚至有邏輯。
    總體上來說，就是李時勉見當(dāng)今好戰(zhàn)成性，覺得大戰(zhàn)非兩國之福，這才通知瓦刺早做準備。好讓皇帝吃吃苦頭，打消北伐的心思。
    東廠想要造假，還是有高手的，里面甚至還有書信，乍一看，還真有幾分像李時勉的字跡。
    李時勉聽了，簡直目眥欲裂，恨不得將曹吉祥當(dāng)場砍死。李時勉是一把硬骨頭，敢死磕太宗，仁宗，宣宗皇帝，當(dāng)時他未免有些好名。
    曹吉祥拿出來的所謂證據(jù)，簡直是要揮了一生清名。讓他如何不怒。他大罵道：“無恥之徒。老夫跟你走一趟。”
    周忱一把拉住李時勉說道：“李大人，詔獄之中兇險，你又不是不
    知道，何須理會他們，去內(nèi)閣找諸位大人，等陛下回來之后，再計較不遲。”
    周忱所說未必不是辦法。
    畢竟朱祁鎮(zhèn)上臺之后，雖然加大了廠衛(wèi)的權(quán)力，但是用錦衣衛(wèi)抓拿大員，卻還是少有的，即便是朱祁鎮(zhèn)登基之后最大的案件，也就是兩淮鹽案，也是左都御史主管，錦衣衛(wèi)參與進去，但也是一個打下手的角色。
    所以周忱請內(nèi)閣諸位保住李時勉，未必不可能。
    王振還真敢在戶部大開殺戒嗎？
    但是對李時勉卻不一樣，李時勉說道：“此輩咬人，入骨三分，我如果不敢跟他去，反而以為我李時勉真的參與其中了。”
    “我就不信，列祖列宗留下的天下，還真沒有郎朗乾坤了。”
    李時勉對自己的名聲的看重，勝過了對自己性命的看重，而且別人怕詔獄，李時勉卻是不怕的，他已經(jīng)是幾次進宮了。
    早已輕車熟路。
    周忱是一個實用主義者，心中暗罵李時勉是一塊茅坑之中的石頭，又臭又硬，。進了詔獄，半條命都沒有了，真不知道在糾結(jié)什么。
    但是周忱也沒有辦法阻止了。
    錦衣衛(wèi)將李時勉帶走，戶部大小官員都出來圍觀，等消息傳開，其他衙門的官員也都來了。
    一時間群情激奮自然不用提了。
    周忱本想走走王振的門路，看看有什么辦法，但是看這情況，長嘆一聲，就知道鬧大了。
    事情小的時候，通通關(guān)節(jié)，或許還能放出。
    但是而今鬧大了，就非要有一個說法了。周忱心中暗道：“是什么考慮與王振的切割了。”
    周忱雖然在江南巡撫任上，給王振送禮，但是他與王振的關(guān)系并不密切，周忱不過是想為了辦事而已。
    等到了戶部尚書任上。與王振的聯(lián)系就淡了，原因很簡單，周忱發(fā)現(xiàn)了一個比王振更粗的大腿，那就是皇帝。
    得到皇帝的看重，又何必與王振搞在一起。
    但是寧得罪君子，不能得罪小人，周忱與王振的關(guān)系雖然疏遠，但是畢竟沒有撕破臉。
    只是今天這一件事情，周忱本能感覺道，王振恐怕要糟糕了。不能與王振有任何聯(lián)系。
    他想了想，就徑直去見楊溥。
    周忱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訴楊溥，說道：“首輔，這一件事情，您不能不管啊。”
    楊溥心中暗道：“金英選得人不錯。”
    李時勉與王振的恩怨，楊溥是清清楚楚的。金英安排好的證據(jù)，即便王振知道是假的，也會用的。
    而李時勉這人選太好。
    首先是李時勉名聲太高，天下人誰不知道，李時勉是什么樣的人，決計不是私通瓦刺的人。
    這明顯是冤案。
    而且李時勉當(dāng)過國子監(jiān)祭酒，桃李滿天下，或許這些人官位不高，但是將事情鬧大卻是可以的。
    有時候靠得太近反而不了解。
    王振與朱祁鎮(zhèn)一向關(guān)系親密，在王振眼中，大概朱祁鎮(zhèn)還是當(dāng)年的那位小爺，但是楊溥與朱祁鎮(zhèn)之間，早就過了好幾回手了。
    自然知道朱祁鎮(zhèn)是什么樣的人。
    在楊溥看來，朱祁鎮(zhèn)乃是一個好皇帝。
    什么是好皇帝，就是以大私為大公，以天下為家。這樣皇帝對百姓是好的，但是對身邊人卻未必是好了。
    皇帝最看重的是江山。而江山再次分解是什么？是朝廷的體制。
    楊溥發(fā)現(xiàn)，朱祁鎮(zhèn)登基之后，雖然有很多事情做，但是一般沒有越過朝廷體制而獨行的，凡是都是通過內(nèi)閣，通過朝廷去做的。
    因為皇帝很清楚一件事情，乃就是以一人治天下是不可能的，皇帝的權(quán)威要在內(nèi)閣六部的加持之下，才能發(fā)揮到最大。
    雖然朱祁鎮(zhèn)與他暗中各種算計，但是對皇帝與文官天然的合作態(tài)勢，看得最明白不過了。
    王振一下小動作也就罷了。
    朱祁鎮(zhèn)不會在意，這一點優(yōu)容還是有的。
    但是而今，首先王振越權(quán)了，皇帝可沒有讓王振查外面的大臣。其次，事情鬧大了，定然是百官群情激憤。
    定然會影響朝政。
    想想就知道，皇帝在這個時候會怎么選？
    一邊是滿朝文官，一邊是王振或者加上內(nèi)官體系。
    特別是皇帝在緊鑼密鼓的準備與瓦刺大戰(zhàn)，這個時候更是少不了文官體系的支持。
    雖然宦官能做很多事情，但是不能做的事情更多。
    “不過，這還不能將王振至于死地。”楊溥心中暗道：“我需在其中加上一把火。”楊溥拍案而起，大聲說道：“王振一閹奴而已，竟敢如此。我這就入宮。”
    周忱說道：“此刻陛下不在京師，是不是先密奏陛下，等陛下回來？”
    楊溥一臉憂心忡忡的說道：“詔獄是什么地方？我怕陛下回來，李時勉焉有命在，此事只能去求皇后，不行去求皇太后。”
    周忱心中一動忽然有些領(lǐng)悟，皇太后向來不管事的，為什么去求皇太后了。
    這就是楊溥的高明之處了。對付太監(jiān)，最好的辦法從來是在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