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拜將
    馬順回到家中，將自己關(guān)在書房之中，心中默默思量。
    好一陣子，他猛地一震說道：“不對。脫歡決計不可能做到這個地步。”
    馬順對瓦刺很了解。
    他之所以做出這個判斷，卻是因為瓦刺的人很少。
    不僅僅是瓦刺人少，連蒙古的人也不多。
    蒙古一國，當中原一郡而已。而錦衣衛(wèi)有多少，錦衣衛(wèi)各地人員加上東廠，有好幾萬人之多。
    這樣情況之下，安排到瓦刺的暗樁，都是蒙古人。在履歷之上，毫無破綻。
    而蒙古的統(tǒng)治結(jié)構(gòu)，從來不像中原這樣嚴密。
    就好像是篩子一般。想安插人太容易了。
    這樣精準的排查，根本不是蒙古人能做到的。
    因為在情報戰(zhàn)之中，絕非電視劇那種兩人智者的斗智斗勇。而是建立在大量的消息統(tǒng)合之上的。
    錦衣衛(wèi)好歹有脫產(chǎn)的幾萬，其中也有不少文書，做的就是分析歸納的事情。但是蒙古人有多少人識字。
    即便有人識字，會讓他們?nèi)プ鲞@個事情？
    很多情況，馬順未必了解，但是他畢竟做了一輩子錦衣衛(wèi)了，他卻能做出判斷，雖然朱祁鎮(zhèn)心中一直吐槽錦衣衛(wèi)與東廠的情報能力，但是全天下能建立起與錦衣衛(wèi)一般的情報網(wǎng)絡的國家或許有。
    但是決計不包括瓦刺。
    這就是國力的區(qū)別。
    如果說在之前行動之中，已經(jīng)動用的暗樁，被清除。馬順也認了，但與這一條線毫無關(guān)系的暗樁，也都失蹤了。
    馬順就想不明白了。
    他一直懷疑是內(nèi)部泄密。
    畢竟很多東西在外人看來，都能搞到手。但是在錦衣衛(wèi)內(nèi)部，卻是很容易知道的事情。當然也包括東廠。
    錦衣衛(wèi)與東廠看似兩家，但是他們其中的關(guān)系卻很緊密，東廠很多人都是從錦衣衛(wèi)調(diào)過去的。
    馬順心中有了懷疑之后，就已經(jīng)將錦衣衛(wèi)給掃了遍，倒是找到幾個大佬的眼線，比如太皇太后的，英國公府的，成國公府的。乃至內(nèi)閣的。
    不過馬順并沒有懷疑這些人。
    因為這些人都是朝廷高層，他們關(guān)系的事情從來不是錦衣衛(wèi)對外放出多少眼線，而是擔心錦衣衛(wèi)在京師之中有什么舉動。
    而且即便他們知道了，也都知道輕重。
    如果這些人都投靠瓦刺了，瓦刺早就打進長城來了。
    但是他發(fā)現(xiàn)懷疑的人之中，東廠十幾個人的行跡都很詭異，都列人懷疑名單了。他也是猶豫了很久，才向朱祁鎮(zhèn)報告的。
    馬順未必不知道這事情，很容易被當做對金英的攻擊，但是他畢竟是從下面一步步爬上來的，當年也是當過夜不收，去草原收集過情報。自然下面的人最恨什么。
    他自己心中也咽不下這一口氣。
    只是當馬順想去見皇帝，再說一次。卻聽外面?zhèn)鱽硇鷩W之聲，卻是圣旨到了。
    馬順立即大開中門，跪倒在庭院之中，卻見一個太監(jiān)打開圣旨，卻是一封褒獎馬順的圣旨，獎勵馬順在誅殺阿岱汗之中的功勞。賜金，并賜了寶刀寶劍，可以說是封妻蔭子。但是馬順卻一點也不高興。
    馬順明白。
    這是皇帝給他的信號。
    這一件事情，已經(jīng)蓋棺論定了。
    不管馬順怎么想，也不能掀開了，除非馬順有鐵證。
    但是有些事情，怎么可能有鐵證。
    馬順如何也不甘心，想了又想，終于找來一人，將這一件事情告訴他，并將名單告訴他，說道：“你給我盯著這些人，不要被東廠發(fā)現(xiàn)。”
    “是。”這個人長相相當普通，但是雙眼卻有神，說道：“指揮使，如果查不到怎么辦?”
    很多時候，有些事情是查不清楚的。
    不管是錦衣衛(wèi)還是刑部，很多冤假錯案都是被逼出來的，馬順知道明白。而且又是東廠，如果真是東廠中的人給錦衣衛(wèi)使絆子，估計早已清理好手腳了。
    是查不出來的。
    馬順說道：“查不出來，就盯著。一直盯著。”
    “盯多久？”這個人問道。
    馬順一字一句的說道：“盯到我不是指揮使。有些事情總要有結(jié)果的。”馬順重重一拳砸在名單之上，卻見名單十幾個名字之中，有一個名字分外醒目，就是喜寧。
    “是。”這人猛地行禮說道。
    馬順下定決心，一定要將真相挖掘出來的時候。
    朱祁鎮(zhèn)將馬順所報的事情，早已忘記了。
    此刻朱祁鎮(zhèn)在團城接見了孟瑛。
    孟瑛一身侯爵服色的禮服，走在長橋之上，前面有太監(jiān)與大漢將軍引路，兩側(cè)有湖面上的清風吹過來，讓孟瑛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在太宗皇帝在的時候，這里孟瑛也常來，但是自從漢庶人之亂后，孟瑛顛沛流離，先到云南，再到南京，在宣德十年才回到了北京。
    即便是回來之后，孟瑛也是深居簡出，平日不上朝，除非有遇見節(jié)日，孟瑛才有幾乎進宮，之前進入如同家常便飯的大內(nèi)，而今卻與他如天塹一般。
    而今又能進來，如果不讓孟瑛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忽然前面有一個侍衛(wèi)走了過來。這個侍衛(wèi)不是別人，正是孟元。他此刻乃是乾清宮侍衛(wèi)。只是在宮中沒有叔父與侄子，只有侍衛(wèi)與侯爺。
    孟元向孟瑛行禮，說道：“下官拜見侯爺，陛下見天色有變，問侯爺?shù)搅藳]有。”
    孟瑛這才一看天色，卻見天邊一道黑線，正在翻涌，似乎很快就要席卷而來，立即說道：“好，快走吧。”
    不多時候，孟瑛就到了承光殿。
    團城這邊，本就是元代宮宇的一部分，不過到了明代重修，團城是一座半島，與岸邊有長橋相連。島邊上也做成了城墻的樣子。
    看上去就好像是一座城池一般。
    故而被稱為團城。
    朱祁鎮(zhèn)來這里接見孟瑛，就有幾分演武的意思。
    孟瑛來到承光殿的時候，天雖然還沒有下雨，但是光線卻有一些昏暗，大殿之中已經(jīng)點燃一大排蠟燭。
    孟瑛進來行禮道：“臣保定侯孟瑛拜見陛下。”
    朱祁鎮(zhèn)連忙說道：“保定侯請起。”
    兩人寒暄兩句，朱祁鎮(zhèn)說道：“明日保定侯已經(jīng)準備南下，有些話，朕想私下給保定侯說。”
    保定侯孟瑛立即說道：“陛下恭聽圣喻。”
    朱祁鎮(zhèn)說道：“保定侯此去，能不能勝，朕從來不懷疑，麓川，。區(qū)區(qū)跳梁小丑一般。只是而今有些變化，瓦刺太師脫歡死了。”
    保定侯孟瑛一聽，立即感到其中敏感性，說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祁鎮(zhèn)說道：“之前保定侯說一年平定，朕也是這樣想到，不過而今情況有了變化，朕之所以想云南局勢迅速平定，卻是擔心瓦刺在北邊用武。”
    “而今脫歡一死，數(shù)年之內(nèi)，北邊壓力大減，朕對麓川局勢的看法就不一樣了。之前要求快，而今卻要求穩(wěn)。”
    “保定侯是國朝柱石之臣，有些事情保定侯也明白，瓦刺在草原坐大，將來與我朝必有一戰(zhàn)，朕決計不想，再與瓦刺開戰(zhàn)的時候，云南再出什么亂子。”
    “所以保定侯此去，要將西南理下去，朕也不求百年不起亂事，但是一二十年之內(nèi)，朕不希望云南再出什么事情。”
    “他日朕還要依仗保定侯為帥，北伐瓦刺。保定侯務必寬猛并濟。亂臣賊子，自然要嚴懲不貸，但是對心向朝廷的土司，也要多加安撫才是。”
    孟瑛立即說道：“臣明白，此去定然效仿諸葛武侯，深入不毛，攻心為上，安堵西南，永不再叛。”
    朱祁鎮(zhèn)點點頭，說道：“只要能做到這一點，不要三年五年，就是十年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