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田二來送陳姨娘的信，小圓接過信還未拆封，程慕天就笑她姨娘的信來得最勤，不料信紙展開，卻是程三娘的筆跡，小圓不動聲色先將信從頭看到尾，這才丟給他，“是三娘子寫的，因不知我們住在哪里，所以托了我姨娘送來。她說河上碼頭的海貨因沒了你照料，亂成一團糟，爹在家急得直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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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匆匆將信看完，亦道：“后院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那些你****出來的四司六局不太服丁姨娘管教呢。”小圓嘴角含著笑，心里直道亂得好，不讓老爺子吃點苦頭，他還以為家里的錢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還要把挑大梁的大兒不當(dāng)回事。程慕天心里有一半同小圓想得一樣，另一半?yún)s是舍不得那些澆注了他大宗心血的海運生意就此敗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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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哪里不知他正處在兩難境地，只是一來他身上的傷還未好利索，不能冒了大日頭回去，二來此時回轉(zhuǎn)還嫌太早，須得讓程老爺吃樁大虧才好。勸兒子讓老子吃虧的話她如何講得出口，只得留他自己慢慢想，正好田二還在外頭等著回報賣竹筍一事，她便輕輕掩上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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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田二一手拿著賬本子，一手拎著一貫錢，笑呵呵地站在地上，小圓接過賬本，看了看那錢，“只有這些？”田二回道：“少夫人，一斤竹筍只賣得兩文錢，這已不少了。緊接著的兩個月還能收筍，每個月都能賺回這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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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臨安城，要使一人餓不死，一日至少得開銷二十文，一個月下來也要六百文，小圓拍著賬本，皺起了眉頭：“這一貫錢，還不夠一戶人家用一月的。”田二卻搖頭：“少夫人，山里人哪有城里人那樣金貴，不用頓頓吃糧食的，山上的野菜多得很。”小圓聞言只覺得心中堵得慌，揮手叫他出去把錢交給采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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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剛想通了心思就見小圓皺著眉頭進來，方才外間的話他也都聽見，便勸她道：“田二講得不無道理，就算在臨安城，沒錢的人家也只得有米吃，菜鹽全無，至少山里人還能時常獵個野味嘗一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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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橫了他一眼：“你真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少爺，他們就算獵了野味，也要拿去集上換鹽吃，沒見他們桌上頓頓只有野菜團子么。我雖自認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見不得自家奴仆在我眼皮子底下啃野菜，誓要讓他們每餐都能吃飽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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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見她講得咬牙切齒，便把手里的信隨手一扔，輕飄飄丟來一句話：“要賺錢也極容易，這山中谷底草多又有水，多多養(yǎng)些肥羊去賣，臨安除了野味，就屬羊肉最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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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大喜，謝他道：“我本指望竹筍能大賺一筆，卻沒想到真正賺錢的法子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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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身子一探，將她抓進懷里，上下其手道：“賺錢的主意是我想出來的，還說我是有錢人家出來的少爺，我究竟是不是少爺，是不是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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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癢得直躲閃，又怕動作大了害他牽扯到傷口，正鬧到笑出眼淚之際，門口有聲傳來：“少爺，你不是少爺哪個能是少爺？”程慕天臉一紅，手上一滯，小圓趁機掙脫出來，理了理頭發(fā)衣裳從簾子縫朝外一看，原來是采梅站在外間門口，便出來問她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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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采蓮抱著個大竹籃子，笑道：“少夫人，田二帶了好些新鮮肉上來，咱們晚上拿嫩嫩的竹筍炒個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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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看她一眼，這樣的小事也需來問？突然瞧見她的一雙腳在裙子底下不住挪來挪去，這才恍然：“炒得了記得給趙郎中端一盤去。”話音剛落，果然就見采蓮紅著臉低低應(yīng)了一聲，扭身就往廚下跑。小圓忍住笑進來，“采梅竟是要親自下廚的樣子，咱們得謝趙郎中，今晚有好口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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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晚飯時采蓮端上竹筍炒肉來，果然鮮嫩無比，小圓讓她給孫大郎也送一碗去，不料采蓮卻道：“趙郎中已是讓人把他那盤端過去了。”小圓和程慕天對望一眼，后者道：“他兒子是肺癆死的，見孫大郎妹妹亦是如此，所以多心疼他些也屬平常。”小圓卻不言語，親自伺候程慕天吃完飯，出來尋采蓮：“你是個聰明人，想必都看在眼里，得閑提點提點采梅，就算無事，多留個心眼兒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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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程慕天對她此番舉動頗不以為然，嗔怪她是無事忙，連給個孩子送盤肉都要大驚小怪。小圓也不分辨，在采梅面前更是只字不提，只等找機會親眼瞧一瞧趙郎中的態(tài)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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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第二日她將所有莊戶都召齊，當(dāng)面把那一貫錢按人頭發(fā)了下去，莊戶們頭一回手里摸到實打?qū)嵉蔫F錢，個個驚喜不已。田二得過小圓的吩咐，趁機大聲道：“你們手里拿到的錢，是咱們上回賣竹筍得的，少夫人憐惜你們吃不飽，自己一個錢也未留，全分給了你們，不知你們想不想賺更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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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莊上的人家都不是自由身，從未想過身為奴仆還能分到錢，紛紛上來給小圓磕頭，小圓見他們嘴里雖不敢說還想賺錢，臉上卻都露了出來，便笑著把想養(yǎng)羊的事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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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田二在莊戶中間轉(zhuǎn)了一圈，到小圓跟前回道：“少夫人，山里人沒見過世面，不敢來與少夫人講，其實他們個個都能放羊，巴望著替少夫人多養(yǎng)幾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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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圓點頭道：“明日你下山去買羊，莊戶分幾個出來輪班照管，養(yǎng)得越好，他們能分到的錢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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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田二領(lǐng)命而去，第二天起了個大早，去集上買了幾百只羊，找任五幫忙借了一溜大車拖回來，分五群放養(yǎng)到有水有草的谷中，又把放羊的莊戶分了五組，每組兩班，讓他們就在谷中修上羊圈和茅草屋，當(dāng)班的人晚上就宿在那里。莊戶們聽小圓說過，養(yǎng)好羊他們也能分到錢，個個拿出了十分精力來照看，不消田二多囑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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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樣一番下來，加上分去照管竹林賣竹筍的，莊上大半莊戶有了指望，剩下沒收益的那些，眼饞到不行，天天求田二去找少夫人，也替他們尋個差事，不料田二卻道：“少夫人已有了安排，你們且等著好消息。”</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