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不留后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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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老爺自然不肯按手印。他被小圓激將了這些時，又被一紙賣身契逼到了墻角，只好把玉佩遞了過去，口稱讓他們好生辨一辨真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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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等的就是這一刻，既拿到了手，豈還有還給他的，當即讓人送到了后面去，攜著程幕天起身，吩咐阿彩：“賣身契他愛簽不簽，我和少爺忙著呢，沒這閑功夫與他們磕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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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老爺還道她是把玉佩送進去驗真偽，聽了這話才明白自己是上了當，素娘的名聲已經毀了，玉佩也沒了，難道要逼他去跳西湖？他十二萬分地不甘心，沖過去攔住程幕天兩口子的去路，意****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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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而，他的手還未落下，就聽得素娘的一聲驚呼，轉頭一看，原來是午哥不知何時沖了出來。揪住素娘的領子一頓爆揍。他自小習武，拳頭落下去輕飄飄的，打在身上卻是實打實的疼。他的動作快速無比，等到楊老爺回過神來去拉他時，素娘已是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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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事情發生得太快，程幕天兩口子也懵了，直到楊老爺大聲叫嚷，才想起去喚郎中。好在郎中為了程幕天和午哥的傷風，一直在程家候著，片刻功夫就趕了來，把了把脈，看了看傷，搖頭道：“這孩子大概常年沒吃飽過，身子骨弱，身上又有舊傷，再叫這一頓猛打，不調養個半個月，回不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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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素娘還未醒來，小圓瞧著她這副可憐模樣又不忍，便命人將她抱到下人房躺著，使了個婆子去煎藥，又叫下人院子的廚房與她熬點粥。楊老爺本來是自己想耍橫，沒想到碰上個更狠的午哥，一聲不吭先將他閨女打暈了過去，所謂惡人怕比他更惡的人，他此時不敢再吵鬧，一聲不吭跟在抱素娘的婆子后頭。欲跟到下人院子去。小圓朝門外使了個眼色，幾個身強體壯的小廝沖了進來，將楊老爺按倒在地。楊老爺還以為他們要打人，但那些小廝并未動他，只抓起他的手指，在阿彩之前所寫的賣身契上按了個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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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老爺急得大叫：“程二郎，何四娘，你們兩個騙子！”小圓沒睬他，接過賣身契彈了彈，道：“總算可以睡個踏實覺了。”程幕天喝斥小廝道：“我們家怎地還有閑雜人等，趕緊轟出去。”幾個小廝手腳麻利地堵上楊老爺的嘴，綁上他的手腳，準備將他搬出去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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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出聲道：“慢著，好事做到底，多帶幾個人，套個車將他送回家，再幫他把家搬回泉州吧，臨安容不下他了。”楊老爺急得嗚嗚直叫，卻無奈口中塞的有抹布，張不開嘴。程幕天笑道：“好主意，正巧李家明日有船去泉州。將他們全家都捆了，不到地方別放開。”說完盯住楊老爺的眼睛道：“若是他不聽話，便來回報，我一定好生招呼他閨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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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老爺渾身動彈不得，又講不出話，無法表達反對意見，只能由著幾個小廝將他抬了出去，扔到車上送回了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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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一走，廳中安靜下來，小圓有些恍神：“這般快就解決了，真不敢相信。”程幕天道：“惡人本來就易做，你當同做好人一般難呢？楊家現在無錢無勢，就是咱們腳下的泥，等他回了泉州，還有他兄長同他算陳年舊賬，有得他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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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在旁看了這些時，見他們臉色尚好，怯生生地開口問道：“爹，娘，你們不怪我？”小圓本有滿腹的疑惑，但事情已然解決，她反而不想問了，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額頭，道：“看來燒是完全退了，憋壞了吧，明兒還在家歇一天罷，后日再去上學。”又問：“餓了沒，我叫廚房與你做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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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不敢置信，問道：“娘。你不怪我打素娘？”程幕天搶話道：“打就打了，她現在是咱們家的妾，打死也沒人管，只不過下回莫要自己動手，做主子的人，得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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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妾？”午哥愣了，“爹，你不會是當真的罷，這樣陰險的女人，我可不要。你可知方才我為何要打她，她昨日拉我去橋下，動手就解我的衣裳，說她在家過不下去了，遲早要被嫡母打死餓死，我一時心軟，就答應買她做個通房，好讓她有碗飯吃，哪曉得她如此貪心不足，竟偷了我的玉佩，上門要挾要當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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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明白了，他不顧情誼怒打素娘，一半是恨她，還有一半。是心痛自己的一腔好意，用錯了對象罷。她能夠理解午哥，但還是教育他道：“莫要動不動就伸手打女孩子，不好哩，無事多向你爹學學，你爹對付女人，很是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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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頓時紅了臉，又不好當著孩子的面反駁，只好暗自琢磨，是否要將多年前處置秋葉的事拿出來當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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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也在想心事，午哥既是答應了讓素娘進程家做通房。那同她到底有沒有發生甚么？這種事體，靠想是想不出答案的，她把程幕天看了一眼，帶著下人們走了出去。程幕天自然曉得她是甚么意思，待得房中無人，問午哥道：“你已將她收用過了？”午哥反問：“甚么是收用？”程幕天哭笑不得：“那你曉得通房丫頭是甚么意思？”午哥略帶些羞澀，答道：“李蛐蛐去年收了通房，他與我們講過一些……我大概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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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你昨日同那素娘在橋下，都做了些甚么？”問完這句話，午哥神色正常，程幕天的臉卻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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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不明白父翁為何突然臉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答道：“沒做甚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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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突然有些惱火：“衣裳都讓別個剝了，還沒做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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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更奇怪了：“昨日晚上，天兒那般的冷，由著她剝了衣裳，豈不是要受寒，我自然是把衣裳重新穿起，然后與了她幾個錢，就去尋小叔叔和弟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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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個傻兒子，男女之事，他到底是懂，還是不懂？不過不管怎樣，可以肯定，他與那楊素娘，并無甚么首尾。程幕天想起辰哥的話，繼續問他道：“既是與她沒甚么，你昨日那般驚慌是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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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垂下了頭，聲音也低了幾分，道：“要是被你們曉得我許諾了通房與她，不得被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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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就為了這事兒？”程幕天不解了，“你與她來往這些年，我們并未有二話，你為何擔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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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道：“接濟她是一回事，買回家是另一回事，這個道理我還是曉得的，爹和娘。定是不愿讓她進咱們家的門的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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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暗自感嘆，到底是長子，看著糊涂，心里比辰哥明白多了。他拍了拍午哥的肩膀，教導他道：“許個通房給她，不算甚么大錯，你要曉得，妾室通房都只是個物件兒，命在你手里攥著，翻不出天去。但這件事，你犯了個大錯，你曉得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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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的頭不敢抬起來，道：“我不該大意，讓她把玉佩偷了去。”程幕天搖頭：“這是錯，但她****你在前，你慌亂之下出了岔子，也不能全怨你。”午哥奇道：“那我錯在何處？”程幕天的臉色嚴肅了起來：“錯在知情不報。昨晚你若老實交代事情經過，怎會讓你母親擔驚受怕，還累得自己被關了****，生起病來？你若病出個好歹來，乃是大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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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跪下道：“兒子知錯了，請爹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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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并未走遠，貼在門外聽了個仔細，越聽越歡喜，推門進來道：“飯得了，午哥趕緊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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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也并沒想要罰午哥，道：“你身子還虛著呢，餓倒了，還得煩你母親照料你。”午哥扯著嘴角笑了一下，與他和小圓磕了個頭，爬起來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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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沖程幕天一笑：“太好了，我還真以為要多個兒媳呢。”程幕天道：“她算哪門子兒媳，莫要抬舉了她。”又問：“你打算如何處置她，這樣的女孩子，不能留家里。”小圓道：“那是自然，且不能送回泉州，咱們手里不捏個楊家的軟肋，他們怕是又要纏了來。”程幕天點頭道：“你看著辦罷，莫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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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蕊娘舉著一支仿生迎春花跑了進來，撲到小圓懷里，道：“娘，我與你做的花兒，你瞧瞧喜不喜歡。”小圓笑道：“我閨女的心意，不瞧也是喜歡的。”她蹲下身子，好讓蕊娘幫她把花兒插到鬢間。程幕天吃醋道：“有了娘就忘了爹。”蕊娘連忙轉身朝外跑：“我與爹再做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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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嗔道：“你別把她累著。”程幕天伸手：“那把你頭上的給我。”小圓扭身躲開，笑道：“休想。”程幕天也不追她，道：“那還是辛苦閨女與我再扎一支。”小圓笑話他道：“你是想簪一支閨女親手做的花兒，好出去顯擺罷？”程幕天紅了臉，上前欲撓她的胳肢窩，小圓叫著“學辰哥的招數，不知羞”，幾步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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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外頭站有下人，程幕天不敢追出來，小圓笑了一回，動身朝下人院子去。余大嫂迎出來打起簾子，輕聲稟道：“少夫人，已經醒了，喂她吃過些稀粥，我看她是餓了很久的樣子，不敢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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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微微點頭，走到桌前坐下。素娘半躺在床上，見她進來，馬上坐直了身子，頭卻不敢抬起來。小圓問道：“那些個事體，都是你爹逼你做的？”素娘迅速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后搖了搖頭：“都是我自己的主意，跟我爹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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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釋然了，這孩子還不算壞到了極點，若她將過錯全推到別人身上，倒要讓人失望了。她取過楊老爺按過手印的賣身契，故意道：“我沒那般狠心，非要留你做通房，等你身子好些，就把賣身契還你，送你去泉州——你還不曉得罷，你爹娘，大概明日就要動身回家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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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素娘眼里現出恐慌，掙扎著下了床，連連磕頭：“我不回去，我寧愿在少夫人家做個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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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輕笑：“你愿意，我不愿意，身子還未長開呢，就去剝我兒子的衣裳，長大了還得了。”素娘羞愧難當，沉默了一時，突然道：“午哥答應過我，娶我做通房的。”小圓將賣身契拿到她跟前晃了晃，道：“你父翁的妾不少，你不至于不曉得，通房是買的，不是娶的罷？莫要依仗著我家兒子的善心，拿別個當傻子。若人人都似你一般，這世上還有人敢做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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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素娘見她的話句句帶刺，捂著臉哭了起來：“我不過是想吃得飽穿得暖罷了，這點子愿望都實現不了么？”小圓嘆道：“你以為誰都是一生下來就錦衣玉食？我小時候過得還不如你呢。你想法沒錯，方法卻用錯了，自己把自己逼到絕境里，誰人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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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素娘抬起頭，滿臉淚痕，央道：“少夫人既是不愿留我，那就把我賣了罷，妾也好，通房也好，哪怕是個丫頭呢，只要有碗飽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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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本是將她恨極，聽了這話，又不免心酸，折了那張賣身契朝門外走，道：“再說罷，你且先把身子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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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余大嫂聽到這話，跟出去問道：“少夫人，你要留下她？”小圓反問：“為何這樣想？”余大嫂道：“少夫人說要她養身子……”小圓道：“她現在風吹就倒，身上還有瘡，人牙子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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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其實她早就把素娘的去處想好了，待她傷好，就將她送與李蛐蛐，至于是做丫頭還是做妾，就看她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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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得知她的主意，笑道：“送與李家，不錯，正好李蛐蛐還在廣招通房與妾室。而且李家同我們沾親帶故，若是楊家還不老實，拿捏起楊素娘來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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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躺到榻上，嘆了口氣：“昨日還在想著，見了楊素娘，要怎么怎么作踐她，好替午哥出口氣，結果今日看著午哥揍了她，心里還是不好受，那孩子，既可恨，又可憐，托生到那樣一個家里，也不是她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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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想起當時午哥的兇狠模樣，笑道：“我們的兒子，往后怕是要變成鐵石心腸了。”小圓皺眉道：“你還笑？”程幕天道：“心軟如何做生意？見了乞丐就散財，不是聰敏人的做法，若是要發善心，就大大搭個粥棚子，既接濟了人，又得了好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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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意欲反駁，卻又隱約覺得他講得有幾分道理，嘆了口氣，道：“往后兒子交給你教導罷，畢竟他們將來要走出家門去打拼，心軟的確不是甚么好事。”程幕天坐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手，半是商量半是安慰：“程東京來過信了，有意今年內讓族中海船重新開到臨安來，我想著孩子們也大了，正缺鍛煉的機會，不如應下來？”這安慰很有效，小圓果然笑了：“好事，午哥又不愿科舉，整日讀詩書也不是個事，我正愁沒地方讓他開眼界呢，孩子們見的人少了，就是容易犯糊涂。”程幕天摟住她道：“那把辰哥也捎上，那小子心眼兒實，還不如他哥哥，且讓他吃幾回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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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84.午哥為甚么打素娘？ (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30日當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31前往文下書評區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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