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楊老爺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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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看了程四娘幾眼。冷冷地開口：“想和親娘在一處？容易，這回就把她留下罷。”此話一出，程四娘驚呆了，滿面是淚地抬起頭來望著他。小圓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哄道：“你哥哥講的是氣話，莫要被他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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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時六月天，程慕天的臉上卻好似覆了層冰霜，氣道：“我好吃好喝把她供著，還花費心思來教她，她卻只想著和親娘在一處，也不瞧瞧她那親娘是甚么好東西，當初仗著懷了身孕，就敢拿螃蟹來誣陷你，還妄圖奪取管家權，這要是讓她上了山，咱們家還有寧日？”小圓嗔怪他道：“大人間的事，四娘子又不曉得，她才七歲，能不想著和親娘住一起？若是換做你的兒子們，指不定怎么哭鬧了呢。”程慕天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再發脾氣。抱著蕊娘上外頭看風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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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不知如何安慰程四娘，只能把這一切歸結于“規矩”二字，嘆著氣取了藥膏來替她涂抹。程四娘接過藥膏自己抹，抹著抹著，淚又掉了下來：“嫂嫂，我不是存心要給你們添麻煩，我姨娘，實在是苦呀。”小圓掏了帕子替她擦眼淚，道：“嫂嫂也是姨娘生的，自然曉得這個苦處，但女子一旦做了妾，又哪有什么出路可言呢，唯有好生奉承正室，好少挨些打罵。”程四娘若有所思，涂好藥膏，去尋到丁姨娘，勸她在錢夫人面前小意兒些，莫要惹她生氣。經錢夫人那一鬧，丁姨娘也明白過來，小圓那里不收她，錢夫人這里不放人，她這輩子是沒有和閨女相處的機會了，她悲從中來，竟是晚飯也不吃，躲在房里嚶嚶地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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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飯桌上，錢夫人拿起筷子，頓了頓：“丁姨娘怎么沒來伺候？四娘子怎么沒來吃飯？”小銅錢回道：“丁姨娘在房里傷心呢。四娘子在勸她。”這小銅錢也是不會講話，這無異于朝火上澆油，錢夫人哧地冒起怒火來，摔了筷子道：“她們把我這正室嫡母至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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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連忙朝奶娘遞了個眼神，讓她趕緊把丁姨娘和程四娘帶來吃飯。丁姨娘接到奶娘的信兒，才曉得錯過了飯點，趕忙把淚抹了兩把，連粉也來不及重新撲，拉著程四娘匆匆趕到飯廳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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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好久沒有找到發飆的機會，哪里肯放過，一頓飯把丁姨娘折騰來折騰去，看得程四娘眼淚汪汪。錢夫人和丁姨娘這兩個，都不是善茬，小圓不介意隔岸看戲，卻是可憐程四娘，稍微吃了幾口便稱飽，領著程四娘回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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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也是看得鬧心，索性帶著一家大小上酒樓另吃了頓，又逛了會兒夜市，估摸著那兩位大概鬧消停了，才回別院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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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才過了一晚上。錢夫人又挑起丁姨娘的事兒來，他們一家人幾乎是捂著耳朵落荒而逃，爭先恐后跳上車，連連催車夫趕路。小圓撫著胸口道：“不就是丁姨娘想進山么，多大點子事，繼母竟能從昨天鬧到今天。”程慕天悶笑：“許是她太久沒尋到由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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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四娘呆呆地看著車窗外，一言不發，小圓嘆了口氣，將她喚到身邊，問道：“你想讓你姨娘過好日子？”程四娘慢慢垂下頭去，怯聲道：“自然是想的，但我沒那個能耐，自己都要靠哥哥嫂嫂養活呢。”小圓笑道：“日子還長著呢，你急甚么，這事兒我們幫不了你姨娘，但你卻是可以的。”程四娘驚喜抬頭，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連程慕天都朝這邊看了一眼。小圓道：“你好生學本事，將來嫁個好人家，待到自己能當家作主，將些私房錢出來替你姨娘贖個身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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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四娘仿佛看到了曙光，一雙眼睛亮了起來，竟比往常有神采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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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回到家中，程慕天忍不住質疑：“你這是在教唆四娘子得罪夫家？”小圓笑道：“我哄孩子呢，你竟當了真？待到她出嫁，那是十年后的事兒了，那時候繼母也老了，大概也就想通了，肯放手了。”程慕天翻著桌上的一張帖子。道：“恐怕那時丁姨娘自己不愿意被贖了，她得了自由身又如何，缺衣少食，還不如在程家受些委屈，好歹有碗飽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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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世間事，往往就是這般，總是不讓人有如意的時候，小圓暗自嗟嘆一番，隨口問道：“誰人發來的帖子？”程慕天笑道：“還能有誰，楊家莊要納小妾，大概就是咱們在西湖上瞧見那個叫甚么銀姐的。”小圓接過帖子瞧了瞧，大笑：“真個兒讓你說中了，他們為了收禮金，竟把個伎女抬作妾，不知楊夫人有無被氣得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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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在屋內邊走邊看，故作煩惱狀：“送甚么好呢，咱們也是家徒四壁。”小圓忍著笑附和他道：“可不是，稻子還沒收，小麥在地里，要不送幾顆菜蔬去？”田大媳婦在外間聽見，不曉得他們是在開玩笑，接過話道：“少爺和少夫人不曉得山間禮節，若有人家娶妻納妾。就是拿些酒菜去相賀，不需要送貴重物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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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樂了，自掀了簾子走出去，吩咐她將莊戶們釀的高粱酒備幾壇子，再宰上一頭羊，預備去楊家莊吃酒。田大媳婦愣道：“少爺，這禮是不是重了些，楊家莊又不是甚么好人。”程慕天也愣了：“這還重？再少拿不出手罷？”小圓揮手叫田大媳婦下去準備，笑話他道：“闊少爺想借機奚落別個，卻無奈大手大腳慣了，生生叫薄禮變作了厚禮。”程慕天見孩子們都在屋里。不好去捏她的臉作懲罰，便道：“怕甚么，咱們家人多，到時候都去坐席，吃窮楊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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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當他是笑談，不料七月里楊家莊開席的時候，他真個兒把大小四個孩子全帶上了，除了還在吃奶的蕊娘。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楊家莊，只見楊家宅子門首扎著些不紅不綠的彩紙，兩個吹彈手吹著嗩吶，卻是有氣無力，生生將一首歡快的曲子吹成了喪調。程慕天皺眉道：“想要讓我們出血，也須得下些本錢，這般寒磣模樣，真真是……幸虧我只備了酒和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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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說是請客，楊家哪有甚么親戚朋友，除了外頭有幾個陪吃酒的，就只有程慕天一家。楊夫人帶著兩個閨女迎出來，將小圓和孩子們引進去坐了，命人端上茶水來。小圓將她瞧了幾眼，只見她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一身打扮也無法與一年前相比，再低頭看茶水，自然不再是龍井，而是一盞子黑乎乎，不知怎么熬出來的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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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道了聲“恭喜”，就不知再講甚么，楊夫人卻是一副極想與她套近乎的模樣，特意沒有坐主座，而是在她旁邊揀了個座兒坐了，笑道：“我們大人雖有過節，所幸孩子們還是有緣分的，過不了幾年怕是要結親家，不如就近挑個吉日，把草貼換了？”小圓看著盞中的黑茶水，很是無奈，這都過去一年多了。楊家人怎地還惦記著她的小午哥？她微微抬眼，見楊夫人滿臉的期翼，絲毫沒有放過她的打算，只好將程慕天抬出來做惡人，道：“素娘的帖子，不是已被我家官人撕過一回了么？鄉里鄉親的，又是鄰居，何必鬧成這樣，楊夫人也該看開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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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夫人似是受了辱一般，夸張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一個庶出的女兒，也值得我替她操心？我指的是你家午哥同我家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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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看了看正在塞糖給素娘的午哥，道：“我家兒子娶親，是要遂他們自己的意愿的，且等午哥成人再說罷，現在還是孩子，哪里瞧得出來。”楊夫人笑瞇了眼：“怎么看不出來，你家午哥對我家紫娘好著呢，三天兩頭地送吃食，送玩意來。”小圓一愣，的確有這么回事，那還是她教導的，“小孩子，作不了準，他給素娘不是也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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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夫人一副“你不知情”的表情，高高興興地取了兩個“米老鼠”出來，笑道：“你瞧，大的是給紫娘的，小的才與了素娘，想必是午哥那孩子怕羞，不好意思只送一個來，就拿了素娘作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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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一盞作樣子的茶差點端不住，她的紫娘才是作幌子的那一個罷，再說午哥怕羞……她扭頭又看了看大兒，想起他撒嬌耍賴的模樣，心道，這世上恐怕沒誰有他臉皮厚了，連甘十二都得甘拜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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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夫人見她不作聲，只將午哥看了又看，還道她是動心了，忙道：“擇日不如撞日，正好媒人在這里，咱們把草帖換了？”小圓正不知如何拒絕熱情的她，聞言終于逮著了機會，沉了臉道：“你那是接妾進門的下等媒人，怎有資格替我兒子作親，趕緊休要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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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哎，哎，是我糊涂，我糊涂，你們程家富足，自然要上等媒人來換草帖。”楊夫人連連點頭，竟有奉她為未來親家的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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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枯坐了好一會兒，席面終于抬了上來，早已餓壞了的孩子們蜂擁而上，一人占了一個座兒，眼巴巴地瞧著楊夫人，等著她說開席。楊夫人卻不慌不忙，吩咐丫頭道：“新進門的妾呢，叫她來伺候著。”丫頭低聲回道：“夫人，她今日新婚，在新房里坐著呢。”楊夫人將桌子一怕，震得盤兒碗兒跳了一跳：“一個妾室，哪來的新房，再不過來，一頓棍子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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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個名喚銀姐的妾卻很是玲瓏，未等丫頭去喚她，自己就來了，挪著一雙小腳，腰身扭得如同楊柳搖擺，站到楊夫人身側福下身去，笑道：“老爺勸酒，多吃了兩杯，竟來遲了，夫人有度量，想必不會同我一個妾計較。”楊夫人就是存著要同她計較的心思，卻生生被她這番話堵了回去，憋得好不難受。小圓暗道，這個妾的段數比楊夫人可高明多了，看來楊家要雞犬不寧幾日了。她卻是低估了身經百戰的楊夫人，只見她端起面前的茶盞子，遞給身后的銀姐，漫不經心地道：“茶涼了，且與我換一盞來。”銀姐應了一聲，伸手去接茶，不料那茶盞子底下不知粘了個甚么銳利的物事，在她端盞子的瞬間，將她的手劃得鮮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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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看得心驚膽顫，連忙捂住程四娘的眼，又叫另幾個孩子都背過身去，莫要看這鮮血淋漓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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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大喜的日子見了血，很是不吉利，眼看著銀姐就要忍不住，楊夫人罵一旁的通房丫頭道：“看看人家銀姐多有本事，一個伎女，進門就是妾，你在我們楊家混了幾年，還只是個通房，也不曉得學著點。”那通房丫頭受了這挑撥，恨得牙根癢癢，上前攙住銀姐，連扶帶拖將她弄出門去，口中還道：“姐姐，別看你是個妾，其實和我這通房丫頭差不多，正房夫人打罵，你就得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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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楊夫人掏出塊帕子出來擦了擦手，隨手扔到地上，揮了揮手，馬上有丫頭婆子上來，轉眼收拾得干干凈凈，一點兒都看不出這里才發生過流血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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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男孩子們心思粗放，倒不覺著有甚么，程四娘卻是被嚇得不輕，心道，原來妾都是能隨意打罵的，丁姨娘的待遇還算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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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見她小臉白白的，知她是受了驚嚇，便拿了筷子，想夾個好菜撫慰撫慰她，不料一只胳膊舉了半晌，也沒尋到一碗瞧得出模樣的菜來。她沒得辦法，只好不恥下問，指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盤子向楊夫人請教。楊夫人道：“那是蘿卜皮，脆生著呢，你且嘗嘗。”酒釀蘿卜皮，小圓還是吃過的，但這一盤子，大概是才洗凈了泥就刨下端上來的罷。她又指了程四娘面前的一碗糊糊問道：“這個是菜糊？”楊夫人答道：“早上才挖的，嫩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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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暗地里將頭直搖，就算是窮人家，也沒這樣待客的道理，楊夫人擺出這樣一桌子寒酸的酒席來看，真不知是給程家人看的，還是不愿給新進門的妾這個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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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75.楊夫人為什么想和程家換草帖？ (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21日當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22前往文下書評區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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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卡文結束了，所以今天早點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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