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賞心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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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謂潑皮？那皆是些不講道理之輩。聽說舊主顧要尋麻煩，早就遠遠兒地躲了，小銅錢使人在街上尋了多日，也沒見著萬三兒的人影子。錢夫人聽得回報，一點轍也沒有，只得備了轎子，回娘家尋辛夫人討主意。這要是在泉州，辛夫人或許還使得上幾分力氣，可現(xiàn)下她身處這人生地不熟的臨安，哪里斗得過那些慣會撒潑抖狠的賴皮，無奈之下除了嘆氣與生氣，別無他法，只能頗為不甘心地勸錢夫人莫要繼續(xù)同繼子斗法，待把兒子帶大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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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獨居別院倒也有些好處，不論是回娘家還是辛夫人來探她，都方便許多，辛夫人如今也是獨居，且上了年紀的人，總愛同閨女和外孫子待在一處，一個月三十天，倒有二十天在錢夫人的別院里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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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轉眼又是年下。小圓看著廚娘們熬完糖，去問程幕天：“雖說已分家，但對外不是這樣的說法，還是使人去請繼母和弟弟回來過年罷。”程幕天點頭，喚來程福，叫他去別院晃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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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最是知曉程幕天的心思，尋了好幾個面相兇惡的護院，浩浩蕩蕩穿街走巷，故意繞了一大圈路才走到別院門首，只差敲鑼打鼓告訴街坊鄰里他們是去接那躲羞的繼母回來過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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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辛夫人這天正在錢夫人處逗外孫子，自門縫里瞧見那幾個兇神惡煞的護院，還以為是程幕天請了打手來尋仇的，哪里敢開門。她們大門不開，正合程福心意，回去時又招搖過街一趟，逢人就說程家繼母心內有愧，不敢回大宅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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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和小圓聽得程福回報，雙雙松了口氣，若是繼母真回來一起過年，怕又是一樁堵心的事。程幕天猶自覺得不解恨，抓了塊芝麻糖捏得粉碎：“就沖她害死我爹這件事，我只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放在她別院逍遙，真是便宜了她。”小圓看了看開始癟嘴的辰哥，忙把芝麻糖連盤端走，免得全遭了程幕天的毒手，勸道：“看在仲郎的面兒上罷。那也是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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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的兒子喜哥也在這里蹭糖吃，他就沒急著走，抓了幾塊芝麻糖蹲著，邊吃邊道：“我一個下人，本不該拿主子的事來說三道四，只是街上都傳遍了，我再瞞著少爺和少夫人，倒是不忠心了。”程幕天曉得他要講別院錢夫人的事體，敲了他一記，罵他裝模作樣，又催他快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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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得了允許，幾口把嘴里的糖嚼完，拍了拍手上的芝麻粒，眉飛色舞地開始八卦：“外頭全在傳，都說程家五少爺在娘親肚里憋久了，傷了元氣養(yǎng)不大，沒曾想?yún)s平平安安過了百日，養(yǎng)到了五個月，原來是因為傷到的不是身子，而是——”他沒把最后那詞講出來，只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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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再不喜那孩子。也是自己親弟弟，沉默半晌，道：“此話莫要再提。”程福忙應了一聲，領著幾個孩子上外頭打雪仗。小圓輕聲道：“外頭那起嚼舌頭的，都是五、六成能講成十足十，你莫要聽信。”程幕天聽出話音來，忙向她問詳細。小圓道：“不過是比一般孩子遲鈍些罷了，聽說長得倒是結結實實的。”又笑他道：“他沒出息，你省幾成股份，為何反倒不高興？”程幕天痛心疾首道：“我程家出個傻子，我能高興得起來？倒不如聰敏些，我寧愿分幾成股份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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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底升為了家主，心境跟以前比很不同些，小圓看了看他苦著的臉，不愿他破壞過年的喜慶氣氛，忙把他推出去陪兒子們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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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年最開心的永遠是孩子們，辰哥小倒還罷了，午哥卻是早就吵著要去看“打夜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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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哪里拗得過兒子，只得留了小圓和辰哥在家，自帶上眾奴仆，把午哥架在肩上，動身去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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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御街上人頭攢動，煞是熱鬧，只見一支隊伍，足有上千人，皆戴著面具，穿著繡畫雜色的衣裝，手執(zhí)金槍、銀戟、畫木刀劍、五色龍鳳旗幟，自鳳凰山上的皇宮內鼓吹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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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只會瞧熱鬧。程幕天指著那隊裝扮成各路神仙的伎藝人，依次數(shù)給他聽：“門神、將軍、判官、鐘馗、小妹、六丁、六甲、五方鬼使、神兵、土地、灶君、神尉……”程福頂著喜哥跟在旁邊，聽了這一大串神仙名字下來，直感頭暈，連忙勸退不會哄孩子的程幕天，自己上陣來講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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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頭戴金盔，身披鎧甲，全身戎裝，手持利劍和寶塔的是天王；兩只巨眼圓睜，鼻孔碩大朝天，神威凜凜端坐輿上，卻又袖手回眸，悠然自得的是鐘馗；跟在他身后長裙曳地，高髻朝天，詼諧之中亦見端莊的是他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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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妹與其侍女麗服靚裝，隨后的卻是二十余個********的小鬼，大小胖瘦，高矮不齊，黑白分明，各具神態(tài)；或光頭，或戴帽，或側首回顧，或仰面昂首；有架輿的。有肩壺的，有扛寶劍的，有挑行裝的，有挎包裹的，有背葫蘆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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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午哥看得興奮不已，程幕天亦是十分盡興，父子二人游樂歸來，爭先恐后向小圓描述那“千神”出游的盛況。小圓摟了午哥感嘆：“虧了娘把你生成男兒身，不然就只能同我一樣待在家里，甚么也見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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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聽她講得可憐，過完年正月里請親戚吃年酒的時候。就請了一班子耍幻術的“藏擫人”來助興。小圓委實沒料到，幻術對宋人的吸引力非同一般，幾家親戚拖家?guī)Э诘亩紒砹耍B許久沒有走動的程二嬸和正在害喜的程三娘都沒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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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看的人多，演的人少，幻術又不適宜在遠處的高臺上演，無法將男女客人分得太開，所幸來的都是至親，小圓就把第二進院子收拾出來，東廂坐男客，西廂坐女客，幾個“藏擫人”來回地“趕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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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和程三娘隨著小圓去給程老爺?shù)呐莆簧线^香，望著這進院子齊齊感嘆：“物是人非，誰能料到繼母竟先鬧著要分家。”小圓嗔道：“大節(jié)下的講這些作甚么，三娘子肚子的月份還小，耐不得久站，還不隨我進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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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扶著程三娘，跟在她身后進屋去，笑話她沒了婆母，立時現(xiàn)出主母風范來。程二嬸帶著幺兒虎頭坐在上首，見她們進來，指著屋里的另幾個孩子夸贊道：“午哥、辰哥還有八哥，我看都是極聰敏的，長大必定有出息。”小圓三人詫異，二嬸何時學會了恭維人？客套話誰都會講，小圓忙把虎頭也夸贊了一番，只有程大姐懶得敷衍，徑直坐到陳姨娘身旁逗她懷里的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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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二嬸面上訕訕地，嘴上卻沒停：“聽說你們繼母生的兒子，只比辰哥小兩個月，卻連笑都還不會？這樣呆頭呆腦，如何繼承家業(yè)，不如把我幺兒過繼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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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看了她一眼，二叔家真是兒子太多了，家產不夠分么，連錢夫人分得的程老爺?shù)哪屈c子私房錢都還要惦記。她正欲開口，程大姐卻拉了拉她的袖子。開口向程二嬸道：“二嬸，繼母和二郎已分家，他們哪里管得了繼母的事，你要過繼，自與她說去，咱們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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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二嬸就是怕他們插手，這才講了那樣大一篇來試探，聽了她這話，心下大喜，竟連幻術都等不得看，忙忙地告辭，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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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詫異道：“她這樣著急是為哪般？”程大姐向來消息靈通，笑道：“急著回去向大兒邀功呢——她先前鬧著要過繼，如今也是這般，但其中緣故卻全然不同，以前要過繼，是看中了我們繼母的嫁妝，又偏心幺兒；現(xiàn)在要過繼，卻是大兒一房想多霸些家產，逼著她把幺兒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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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奇道：“既是偏幺兒，緣何又聽大兒的話？”程大姐道：“二叔偏寵伎女，她男人指望不上，總不能把大兒也得罪狠了，再疼幺兒——方才你也瞧見了，虎頭才那一點子大呢，能享到他的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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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揀了粒酸梅子放進嘴里，嘆道：“老來有所依，依的是大兒，這道理二嬸都參悟到了，我們那位繼母卻還糊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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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卻笑道：“糊涂才好，要不是分了家，咱們都無快活日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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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自然也曉得沒得婆母在跟前的好處，聞言就笑了。陳姨娘見她們家務事談完，終于插進話來，笑問：“到底有沒得幻術看，我們雨娘等不及了，再不喚人上來，咱們可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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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朝外一看，東廂那邊已是人聲鼎沸，幻術開場了，她忙命人上熱菜燙酒，喚“藏擫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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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今次的幻術，是程幕天對小圓的一番心意，為了讓她們無須隔著屏風霧里看花，挑的都是女伎藝人。這頭一個進來的，名喚李姑姑，她向眾人行過禮，笑道：“我這幻術，卻須得眾位移步。”大家都覺得新奇，便依著她走到園子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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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姑姑東看西看，瞧中了那株早已枯死的李子樹，道了聲：“諸位瞧好。”說著，自懷中掏出一粒藥丸，埋入樹下，一會兒扒開那土，李樹竟立時開滿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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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眾人正驚奇不已，那李姑姑又不住地將那藥丸埋進再挖出，隨著她不停動作，李樹轉眼結實，再轉眼全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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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這世雖是頭一回見識幻術，但未穿越前，魔術卻是時常看的，她不停暗暗提示自己，這是假象，這是假象……不料未等她心理暗示結束，李姑姑已將一捧青中泛紅的李子奉到了她面前，她將信將疑嘗了一個，竟是又脆又甜，肉厚汁多，再一看眾人，臉上俱是詫異加歡喜，想來自己臉上的表情也大抵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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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吃著李子，贊嘆不已，拉著李姑姑問那幻術的訣竅所在。這是人家吃飯的本領，如何肯講給她聽，問了幾次都不肯說，也只得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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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們這邊回房接著看幻術吃李子，東廂那頭卻是在大變美女，看得金九少眼發(fā)直，連聲問程幕天能不能領一個回去。小圓見對面鬧得不像樣子，正想使人去說幾句，卻見甘十二跟前的甘禮跑了來，站在門口大聲向程三娘道：“少夫人，少爺叫我來告訴你一聲，他捂著臉呢，沒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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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屋子人笑得前仰后合，程大姐和陳姨娘正在碰杯，兩杯熱酒全灑在了對方的衣襟上；小圓剛夾的一個丸子咕嚕嚕滾到桌下，便宜了獅子貓；一群孩子不懂事，也跟著起哄。程三娘羞得滿臉通紅，忙捂著嘴裝作害喜，扶著翠花的手，幾步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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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大姐笑了一氣，抬眼看了對面幾眼，突然問小圓：“可還記得你家的那個妾，名喚秋葉的？”小圓看著“藏擫人”變出幾個討喜的小玩意來分給了孩子們，便命人打賞，忙中回頭應了一聲，道：“她不是叫你借給金九少的朋友了么？”程大姐道：“那朋友回家鄉(xiāng)過年，把她還回來了。”小圓對借妾還妾的好奇心又冒了上來，忍不住問：“金九少收下了？”程大姐答道：“既是我們借出去的，自然要收回，只是回來了些日子才發(fā)覺，那秋葉竟是懷了身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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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忙道：“子嗣是大事，萬一是個男孩兒呢，趕緊給那位朋友還回去罷。”程大姐正為此事煩心，愁道：“那位朋友是個外國人，誰曉得還回不回來，這個秋葉，我賣也不是，留也不是，好生叫人為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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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陳姨娘聽她們講了一時，插話道：“這有甚?***訓模鋃┒妓偷醬扔拙秩ィ倒晗炊娜松醵啵睦镎比聳幟亍！背檀蠼懔潑睿骸叭羰悄俏慌笥鴉乩刺忠⒍馱俚醬扔拙直Щ乩礎！包br /></br>
</br>程三娘自外頭進來，聽她們說慈幼局，還道是要行善，忙道：“若是去慈幼局做善事，算上我一個，搭粥棚我們沒那個能耐，捐幾件小衣裳，送些糧米還是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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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55.李姑姑的幻術，變出的是甚么？ (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2當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3前往文下書評區(qū)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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