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餞行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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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在娘子面前比甘十二硬氣許多。見周圍丫頭婆子俱在，毫不猶豫地拉下小圓的手，嫻熟地瞪了她一眼，自去隔壁教午哥叫爹爹。官人的古板性子居然愈演愈烈，不懂風情也就罷了，現在連玩笑都開不得，小圓雖深知他品性，還是忍不住地生氣。沒過會子，程慕天卻又回轉，悄悄與她講：“莫要學三娘子拿通房丫頭試我，小心我請家法。”小圓叫他這句話逗得哭笑不得，一點子悶氣煙消云散，不顧他的強烈反對，借他寬大袍袖的遮掩，緊緊抓住他的手，一同去教小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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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那邊使了嫂子教的緩兵之計，收下酒樓頭牌作姬妾，安住了甘老爺的心，哄得他在臨安開開心心玩了半個多月，吃遍了大酒樓的花酒，逛遍了有名號的勾欄院。直叫一個樂不思蜀。他本還想再快活半個月，卻接到甘夫人的一封家信，上書：“臨安行首甚美，不若年后再歸？”甘老爺讀了此信，哪里還敢久留，忙去向程老爺辭行，程老爺見老友要走，苦留不成，便命人在后園擺上一天的酒，要為他餞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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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聽說娘家要設餞別宴，特特趕來給嫂子打下手，順便學習此類經驗。小圓曉得她來的目的，不待她開口，先笑道：“來的正好，一起瞧瞧菜單子，看看有無你們老爺忌諱的菜色。”她有心考一考程三娘，故意將詳細菜單瞞起，只給了個大略菜目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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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接過菜單子一看，上頭只寫著繡高饤、干果子、縷金香藥、雕花蜜煎、脯臘和下酒八盞這幾樣總類別，便問小圓道：“嫂嫂，這單子不詳盡呢，且請廚房管事娘子來說說？”小圓贊許頷首：“三娘子聰敏，將來比我強些。”說完把詳細菜單拿出來給她瞧，又招手喚來廊下候著的牛嫂，叫她與程三娘細細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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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嫂道：“這幾樣是依次上席，頭盤繡高饤，共備了三樣。香圓、真柑和石榴；干果子五樣，銀杏、梨肉、棗圈、蓮子肉、大蒸棗；縷金香藥五盒，腦子花兒、甘草花兒、朱砂圓子、木香丁香、水龍腦；雕花蜜煎六品，雕花梅球兒、紅消兒、雕花筍、蜜冬瓜魚兒、雕花紅團花、木瓜大段兒；脯臘十味，線肉條子、皂角鋌子、云夢豝兒、蝦臘、肉臘、奶房、旋鲊、金山咸豉、酒醋肉、肉瓜齏；最后邊兒是正菜下酒八盞，每盞兩道菜，共十六道，第一盞奶房簽、三脆羹；第二盞羊舌簽、萌芽肚胘；第三盞鮮蝦蹄子膾、南炒鱔；第四盞洗手蟹、鯚魚假蛤蜊；第五盞鵪子水晶膾、豬肚假江珧；第六盞潤雞、潤兔；第七盞蝤蛑簽、姜醋生螺；第八盞灸炊餅、不灸炊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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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向程三娘笑道：“你看看，我這四司六局是正經操辦宴席出身，就是脫不了虛華的框子。”言罷指著菜單子吩咐牛嫂道：“咱們是家宴，沒得那么些規矩，繡高饤是僅供把玩的果子，又不能吃，不如擱到涼亭欄桿，閣子窗沿上去，莫要當做頭盤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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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嫂點頭，用心記下，小圓接著道：“園子里花兒正開得艷呢，無須縷金香藥來熏香，熏人一個頭暈腦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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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嫂道：“少夫人，去了兩樣。怕是不好看。”小圓想了想，道：“那就在下酒八盞后頭再加幾味瓏纏果子，最后上幾盤子時新果子。迎客的茶備兩樣，花茶和水果茶；兩位老爺年紀都大了，送客的湯就備姜桔皮湯，再做一個香蘇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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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牛嫂應了一聲，又道：“瓏纏果子備五味，酥胡桃、瓏纏桃條、纏松子、荔枝蓼花、纏棗圈；時新果子上三盤，番葡萄、陳公梨、切香瓜。少夫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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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問過程三娘，得知單中并無甘老爺的忌諱，且大都是他老人家喜愛的吃食，這才朝牛嫂點了點頭，命她下去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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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沒過會子又有管事娘子來問酒擺在何處，程三娘笑道：“往常請客，都是把酒擺在湖邊，好隔著水看亭子上的歌舞，我們老爺也愛看這個呢，不如還擺在原處。”既是為甘老爺設的宴，自然要先依他的喜好，小圓忙命管事娘子記下，又問程三娘想在何處吃酒。程三娘道：“不知嫂嫂請了哪些男客？若有生人，我們還是在屋里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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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笑道：“都是至親，避諱倒是不用，只是他們男人吃起酒來，必要嫌我們女人在旁煩擾，不如把花圃旁的小閣樓收拾出來，咱們上二樓吃著，一樣能瞧見亭上的景色。”程三娘直道甚好，忙忙地起身。想要親自帶幾個丫頭婆子去收拾。采蓮攔住她笑道：“三娘子莫急，有人管著桌椅板凳的事兒呢，你且同少夫人商議商議請哪個戲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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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到底年少，平日里雖沉靜，其實還是愛熱鬧，聽說還要請戲班子，馬上又坐下，眼巴巴地瞧小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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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抽了幾張戲單子遞給她，笑道：“我是最怕聽南戲，依依呀呀的，一個字恨不得拖上半個時辰，不知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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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倒是愛戲，但她小意兒慣了的人，聽得嫂子說不愛，也就道不愛，只問嫂子的喜好，又問她繼母愛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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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聽說程二嬸也在宴請名單之列，恨不得報個頭疼腦熱躲著不出來，哪里還管看什么戲。小圓不好講這實情，便道：“娘說咱們好容易逮個空子樂一樂，要依我們晚輩呢。你家老爺除了歌舞，可還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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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三娘心道，我家老爺只要有幾個伎女陪酒。不看歌舞都是行的，但這話她不好意思講出來，便道：“我家老爺也說要依晚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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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大樂，忙問她愛聽“說話”，還是愛看“踢弄”，程三娘臉紅一笑：“這兩樣我都未曾見識過。”小圓把手一揮：“那咱們都請來，在水邊搭個戲臺，亭中唱罷歌舞就演‘踢弄’，再把閣樓用屏風隔斷，叫說話人單講給咱們女人聽。”阿云在旁眼睛發亮多時，不待她吩咐。拔腿兒奔出去喚人，叫門上的小廝去喚一班踢弄人，再去北瓦子最大的勾棚請那最有名的說話人喬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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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下午時分，諸般事宜齊備，各家親戚也陸續登門入座。水邊的席上，主人程老爺，客人甘老爺，陪客本是程二叔，但他前些日子為個伎女爭風吃醋被人打傷了腿，在家養傷未能來，此番便只有程慕天、甘十二與金九少三個晚輩作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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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金九少因著岳丈古板他****，平日里是能少來就少來，但這回他聽說甘老爺是他同道中人，接到帖子二話不說就趕了來，還特意挑了甘老爺旁邊的席位坐了，同他好生攀談了兩句，果然是志同道合、相見恨晚，這兩人你一句泉州花酒我一句臨安勾欄，聊得興起忘神，把程老爺、程慕天和甘十二三人撂在了一旁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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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老爺不好說得老友，便朝金九少吹胡子瞪眼睛，可他這大女婿太遲鈍，他眼快瞠裂也不見反應，還是程慕天察言觀色，悄悄命人去知會小圓，趕緊上歌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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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丫頭一路小跑捧來曲目單子，程慕天問甘老爺愛看什么舞聽什么曲，甘老爺與金九少二人聽得有舞女，很有默契地同時住口抬頭，問道：“有甚么舞？”程慕天照著單子念道：“舞鮑老、舞刀、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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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舞鮑老是滑稽舞，一眾人衣長袖，舉止動作仿照傀儡舞，將身軀扭得村村勢勢惹人發笑，甘老爺哪里是看這種舞的人，那舞刀舞劍更是入不了他的眼，但他不好說自己只愛看嬌艷舞女跳的旋舞，便望了望水中甚遠的亭子。道：“離得那樣遠，舞了也瞧不清，不如請幾個樂女來佐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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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老爺的胡子抖了一抖，心道你明知我嫌惡此道還開口，何況在座的還有晚輩，傳出去可不怎么好聽。他想是這樣想，但有錢人吃酒以伎女相陪極為普遍，甘老爺的提議并不為過分，便不好駁他的面子，只能喚來下人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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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想著，叫當家的兒媳去請，好走公帳，便道：“去知會少夫人，叫她使人去勾欄院請幾位名頭響亮的伎女回來。”這話唬得程慕天差點失手丟了酒杯，慌道：“隨便叫個小廝跑一趟便得，何苦多走幾步路上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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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女人們都坐在一處，知會小圓便等于告訴了程三娘，于是甘十二趕忙幫腔：“哥哥講得有理，我去門上說一聲。”說完生怕程老爺還有話，起身一溜煙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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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金九少笑得十分得意：“甚么怕多走幾步路，你二人不過是怕娘子。”言罷與甘老爺碰了個杯兒，笑道：“還是我與甘老爺瀟灑，不懼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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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老爺想起甘夫人的信，不敢接這話茬，向程老爺道：“你家大姐賢惠。”這話程老爺愛聽，摸著胡子呵呵笑了兩聲，取來自家釀的果子酒，親自與他把杯子斟滿，述些臨別的話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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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32.餞別宴上的男客有哪幾位？(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2-12當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2-13前往文下書評區置頂帖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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