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三十歲的老丫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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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不是頭一回嫁丫頭。極是有經(jīng)驗(yàn)，并不貿(mào)然去提親，而是尋了黃背子的媒人先去打聽李四的家世。媒婆拿了賞錢，撐著傘跑得飛快，轉(zhuǎn)眼就來回話：“少夫人，李四家雖不富裕，但卻都是良人，不知貴府要嫁的這位姐姐，是死契還是活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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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聽這話，便曉得李家不想娶賤民，找來小銅錢一問，她卻是賣了身的。小銅錢熬到三十來歲，好容易尋了個好夫婿，卻不想被一紙賣身契攔住了，急得她淚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轉(zhuǎn)轉(zhuǎn)。小圓安慰她道：“夫人定比我更盼著你有個好歸宿，你去求她，必是肯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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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銅錢覺著少夫人講得有理，就又高興起來，回到錢夫人房里擺椅子撣灰，忙個不停。錢夫人笑她道：“媳婦看我面子，不但不罰你。反倒給你尋了個好人家，就把你樂成了這樣。” 小銅錢瞧著她是高興的樣子，就收了雞毛撣子，挪到她旁邊，將李家只想娶良人的事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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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也不是笨人，一聽就曉得這是在拐彎抹角找她討賣身契，但她從泉州只帶了這么一個貼身丫頭過來，自然不想放手，便道：“咱們大宋不比前朝，良人與奴婢是可以通婚的，為何非要自由身不可？你放心，我多多的與你陪嫁，不怕李家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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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話雖不假，可奴婢嫁到良人家，怎能得夫家尊重？小銅錢還要再求，可一想到為著她失手砸傷少夫人，錢夫人先被老爺責(zé)怪，后被程大姐辱罵，卻自始自終隱忍，一味護(hù)著她，就不好意思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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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尋到小圓，傷心道：“我沒那個福氣，少夫人回了李家罷。”小圓忙問她為何，得知錢夫人不肯放人，有心幫她一把，便趁著請安，勸錢夫人道：“娘。小銅錢嫁了人，照樣可以服侍你，簽個活契便是。她以奴婢之身去嫁良人，被人瞧不起，那也傷你的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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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管這話有理無理，錢夫人的丫頭砸傷她在前，怎么也得給幾分面子，便依她所言，還了小銅錢賣身契，另簽了活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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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銅錢做夢也沒想過有這樣一天，爬下先給小圓磕頭，再才去謝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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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家前后兩個大丫頭，都是以良人身份嫁出去的，下人們稱頌不已，就是臨安城的少爺夫人們，俱夸贊錢夫人婆媳待人寬厚。錢夫人甚么也沒損失，白得了好名聲，心下十分歡喜，拿出一千貫，給小銅錢厚厚辦了份嫁妝，將她風(fēng)光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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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嫁過婆母的丫頭。又想起自家的來，取了張找程幕天要的單子，喚幾個丫頭來看：“我讓少爺把十八歲至二十八歲的伙計(jì)同管事全記了來，家里也還有好些尚未婚配的小廝，你們瞧上誰了，盡管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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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云看也不看，嘟囔著嘴去尋孫氏；阿彩丟了句“我還小”，提起壺去澆花；采蓮倒是就著小圓的手看了幾眼，卻一臉的茫然：“我不曉得他們哪個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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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晚上跟程幕天提起這幾個丫頭，極為頭疼：“我就是怕錯點(diǎn)了鴛鴦譜，這才叫她們自己挑，卻沒想過，她們也是兩眼一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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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見慣她替下人們操心，不以為然道：“‘相媳婦’時(shí)又不是不能看，急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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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還是擔(dān)心：“相媳婦只能看樣貌，哪里瞧得出人品，我可不想讓她們一個二個都變成采梅。”程幕天懶得與她討論丫頭們，邊把弄她的腰帶邊轉(zhuǎn)移話題：“聽說你嫁了小銅錢，繼母待你很是親熱了些？”小圓扭腰躲開他的手，道：“小銅錢感念我，常私下替我說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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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鉗住她的手，將個同心結(jié)掛到她腰帶上，笑道：“還以為你要同繼母針鋒相對呢，白替你操心了。”小圓把同心結(jié)擺弄了幾下: “早說過的，只要她不給你納妾，我甚么都不計(jì)較。咦，這個同心結(jié)誰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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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攥緊了拳頭，時(shí)刻準(zhǔn)備朝程幕天身上招呼，程幕天不等她動手。先發(fā)制人，抱著她滾到床上，好好捏了她幾把：“外頭走街串巷賣湯水的****都曉得繡個同心結(jié)掛上，就屬你手最笨，一針也不懂得繡，我只好替你買個現(xiàn)成的，免得被人嘲笑我，說我家娘子萬事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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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握著同心結(jié)，心里甜絲絲，直到第二日去給錢夫人請安，臉上都還掛著笑。小銅錢得她助嫁，同她很熟了幾分，見她的手一刻不離同心結(jié)，贊道：“少夫人這個活計(jì)繡得精致。”錢夫人聞言也看了幾眼，亦贊：“媳婦果然手巧，改日與我也繡一個。”小圓嚇了一跳，忙道：“我哪里會弄這個，乃是丫頭們繡來頑的，娘若瞧得上，回頭我叫她們送幾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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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聽說是丫頭的手藝，失了興致，只問：“你那幾個丫頭不錯，可有許人？”小圓愁道：“前頭有個丫頭嫁的不好。把她們嚇怕了，現(xiàn)下都縮手縮腳不敢挑人呢。”錢夫人拿茶盞蓋子撥了撥水里的花瓣，狀似無意地問：“****的那般伶俐也不容易，沒想過給二郎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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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撥弄著腰間的同心結(jié)，極是不好意思地開口：“二郎瞧不上，爹倒是看中過一個，我又小氣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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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一口花茶差點(diǎn)嗆在嗓子里，忙道：“你爹也不大愿意納妾呢，就是丁姨娘屋里都去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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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看了看眼眶深陷，顴骨高聳的丁姨娘，嘆息了一聲。起身告辭回房，繼續(xù)替丫頭們挑郎君。阿云實(shí)心眼，打定主意要等孫大郎回來，任誰也勸不動；阿彩年齡還小，暫時(shí)不用操心；采蓮想嫁人，又患得患失。小圓把單子從頭看到尾，也沒瞧出個所以然來，喚來采蓮問：“要不你親身去偷著瞧瞧？”采蓮羞道：“瞧又能瞧出甚么，我不去。”小圓故意提了筆在單子上圈圈劃劃，嚇唬她道：“那我閉上眼，圈中哪個就是哪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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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蓮嘆道：“我看了采梅，看了老爺，就想嫁個不納妾的，可即便是種地的農(nóng)夫，秋天多收了兩斗糧，還想買個妾幫著做活呢，我思來想去，不如不嫁了，就陪著少夫人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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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想嚇唬她，反被她嚇住了：“你是我身邊最得力的一個，我存心叫你自己挑個稱心如意的，才將你的親事拖到了現(xiàn)在，沒想到倒讓你起了旁的心思，說來都是我的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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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采蓮忙道：“我也就是一說，少夫人別往心里去，其實(shí)只是不知挑哪個好，才講了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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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輕輕搖頭，把單子塞進(jìn)她手里：“你沒錯，就是換作我，也不肯僅憑寥寥數(shù)字就選定終生良人，這名單你且先留著，等有機(jī)會，我把人喚到家里來做活，讓你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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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將這話放了出去，卻找不出借口招人到家中來，突然想起甘十二，不如就說他要收徒弟。多挑幾個來家試靈氣，可還沒等她去向甘十二開口，他的書童甘禮先找上了門來：“少夫人，我家少爺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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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忙問甘十二生的甚么病，程幕天在里屋聽見，也走出來準(zhǔn)備喚人去請郎中。甘禮卻搶了幾步攔在門口，道：“已請郎中瞧過了，他也束手無策，這才來尋程少爺和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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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聽說郎中都無法，駭?shù)溃骸暗降椎玫氖巧趺床。俊备识Y回道：“是瘧疾。”小圓朝程幕天打了個眼色，拉他到一旁低聲笑道：“現(xiàn)下才初春，蚊蟲還未出洞，哪里來的瘧疾，倒是科舉快開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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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又氣又好笑：“不爭氣的東西，不翻書自然怕進(jìn)考場，偏還想出裝病這一招，唬誰呢？”小圓撞了他一下：“反正不是唬你的，是想借咱們的嘴，傳到他老子耳朵里去，好免一頓責(zé)罰呢。”程幕天壞笑道：“不能叫他如愿。”說著就叫甘禮帶路，說要去瞧甘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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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禮正是怕他不去，趕緊帶路，將他引到甘十二“病榻”前。甘十二見得他來，那擺子打得愈發(fā)密集，程幕天關(guān)切問了幾句，在懷里掏啊掏，掏出枚藥丸就朝甘十二嘴里塞：“十二，這是我家藥鋪秘傳之物，專治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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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乃是裝病，自然不敢亂吞，忙扒住他的手問：“好大哥，我這人有個毛病，需曉得這藥有哪幾味，方才吞得下去。”程幕天猶豫了半晌，道：“這本是秘方，不好講與你聽，但你的病要緊，我就破例一次——這藥丸，是抓了狗身上的蒼蠅，去腿去翼，再裹了蠟制成的。”說完又喚甘禮：“差點(diǎn)忘了，去端冷米酒來，這藥用冷米酒送服最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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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甘十二聽說這藥丸里有蒼蠅，只差嘔出頭天的早飯來，哪里還敢吃，忙忙地伸胳膊踢腿：“程大哥，你家藥丸果真有效，我還未服就好了。”程幕天也不同他糾纏，拿起桌上的書塞進(jìn)他手里，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了就成，接著看書罷，待到科考，我親自送你進(jì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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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20.阿云的心上人是誰？(本題有效期僅限2009-11-30當(dāng)天，中獎情況請于2009-12-1前往文下書評區(qū)置頂帖查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