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玩具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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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且說辛夫人，一想起閨女回到婆家還要受苦。實在忍不得，不出兩天就趁錢大哥一家四口熟睡之際，喚了幾個手腳麻利的家丁把他們一氣捆了，嘴里塞上爛布，連夜送到了去泉州的船上。那船老大也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勾當，收了錢，把人朝堆雜貨的艙里一扔，自尋人吃酒開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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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雜貨艙里又臟又亂又悶，偏四人嘴里都被塞了布，連苦都叫不出，好容易熬到第二日清晨，最靠近門邊的錢十三娘瞥見有個船工路過，忙用頭去撞門，一骨碌滾到了門外，船工頗不耐煩地踢了她一腳，提將起來，準備重新扔進船艙，不想這一提，卻發現手下拎的是個花容月貌的小娘子。他流著口水捏了錢十三娘幾把，不敢擅自享用，拔腿去向船老大報喜。說頭夜送來的是個好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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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老大聽說艙里有個美人，也是心動，但他收的錢不少，就有些猶豫，船工獻計道：“不如蒙她一回，就說送她來的人，起的是要把她扔進海里去的心，咱們先把她嚇住了，再慢慢商議，若她是自愿以身相許換一條命，就是她爹娘也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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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老大連聲稱妙，親自去瞧錢十三娘，果然很有幾分顏色，便連哄帶騙把船工獻的計策講了一遍，再親手把她嘴里的布摳了出來，循循善誘：“小娘子，我看你年不過十八，難道想這樣年輕就把命送掉，不如從了我們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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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十三娘最大的心愿乃是做一個妾，淪為船工們的玩物可不是她所愿，她死難臨頭，腦子異常活絡，編出一篇話來：“我哪里是甚么小娘子，乃是個小姨娘，大婦惡毒，趁著官人不在，將我同爹娘弟弟一起捆了這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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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工們哄笑起來：“你不過一個妾。還帶著爹娘和弟弟去夫家過活，好厚的臉皮，勿怪大婦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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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老大把胡子拉碴的下巴摸了摸，問道：“你家男人姓甚名誰？”錢十三娘毫不猶豫地答：“做海上生意的程家少爺，程幕天。”方才獻策的船工又湊過來，向船老大道：“大哥，咱們行船，借用程家碼頭的時候不少，既是他家姨娘，不如送還回去，程少爺必會賞咱們一筆。”船老大笑道：“不錯，我也正有此意，不過須得避開他家大婦，不然領不到賞不說，還要討頓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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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工們怕錢十三娘扯謊，就只帶了她一個去尋程家大宅，把錢大哥三人依舊扔在船艙里。他們還要等著開船，一刻也舍不得耽誤，一路飛奔，把個小腳的錢十三娘累得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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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到得程家門首，船工們不敢造次。船老大親自上門房一問，原來程少爺上新開張的玩具店去了，只有程少夫人在家。船工們都稱妙極，又把錢十三娘拖到玩具店門前，他們都是認得程幕天的，在門口東張西望了好些時，卻不見他的人影，就急了起來，責罵錢十三娘道：“扯謊的小****，若你真是他家姨娘，怎地在門口站了這些時候，也不見程少爺來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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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十三娘生怕他們又把自己拖回船上，忙抬頭拿眼一掃，隨手指了一個華服公子：“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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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工們只想要賞錢，也不管那人是不是程少爺，上前就討賞：“這位少爺，咱們把你家姨娘送了回來，哥幾個討些辛苦錢。”這要換作別個，定是將他們一頓好罵，或是送去衙門見官，告他們一個“美人局”，但當屬他們運氣佳，趕巧碰上的是何家老2何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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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何老2連妻都未娶，更是沒有孩子，怎會在玩具店前流連？原來他想娶的章家小娘子沒有好陪嫁，姜夫人不與他聘禮，他左右無法，便趁著小圓的玩具店開張，上門來“借錢”。至于船工們為何在門首瞧不見程幕天——躲何老2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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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最是愛美人。不然也不會要娶個沒好陪嫁的章家小娘子，他把錢十三娘看了幾眼，覺得她的樣貌比起章家小娘子來，還要美上幾分，便爽快地自袖子里摸出幾十個錢，丟給船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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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船工們把船老大手里的幾十個鐵錢瞧了瞧，突然怒氣沖天，揪住他就打：“打發叫花子呢？瞧你穿的一身綢緞，竟這般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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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才從勾欄院出來，帶的錢被相好的盡數搜了去，此刻身上再也摸不出錢來，他又禁不起打，挨了幾下結結實實的拳頭，死命扯著嗓子喊起來：“妹夫，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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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躲在店里看得一清二楚，叫過程福教導了幾句，又與他半吊錢去打發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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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拎著錢走到外邊，笑嘻嘻地看著何老2又吃了幾拳才開口：“多謝各位好漢把咱們何二少的娘子送回來，這里有幾文錢，不成敬意，兄弟們且拿去打幾兩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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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被打得鼻青臉腫，頭腦卻還清醒：“不是娘子，不是娘子。只是個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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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打發走船工們，湊到他耳邊道：“何二少，這位小娘子不是尋常人，乃是咱們夫人的本家，親親的侄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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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微微驚訝：“錢夫人的侄女？”他知道錢家富足，且在泉州是望族，若這個真是錢夫人的侄女，與他倒也是門當戶對，只是他連娶章家小娘子的聘禮都拿不出來，這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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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福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這位錢小娘子雖無甚么陪嫁。但也不消你費甚么聘禮，豈不是樁便宜事？”何老2不信：“錢家不比章家差，怎會不要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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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十三娘聽他們的言語，是要聘自己作正頭娘子，心里早就樂開了花，此刻見他不相信，竟比程福還急，忙忙地上前搶道：“他講得分毫不差，我不要你分文聘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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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要錢的美貌媳婦，還有個好家世，何老2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問程福借了一頂轎子，當即就把人抬回了家，準備央了姜夫人，隔日就擺酒。他們一人一轎還未進何府二門，就聽得有小廝趕過來報：“二少爺，外頭有一對男女加個小子，說是受人指點尋來的。”何老2心情正好，揮手道：“許是曉得二少爺我要成親，來討喜錢的，也罷，你就與他們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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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十三娘忙從轎子里探出頭來道：“不會是我爹娘同弟弟罷？”何老2聽說是未來的岳丈和小舅子，忙命人請進來，叫錢十三娘下轎一認，果然是錢大哥一家三口，他十分熱情地留他們在家住幾天，等吃完喜酒再回錢府。錢大哥想起辛夫人的手段，嚇得渾身一哆嗦，又得知錢十三娘已瞬間將自個兒嫁了出去，唬得拉起錢大嫂同兒子，轉身就跑，一路跑一路向錢大嫂講：“嫁閨女虧本哩，趁得那便宜女婿還沒開口要陪嫁，咱們趕緊尋條船回泉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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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十三娘十分清楚爹娘為何要逃，忍不住黯然落淚，何老2見美人哭得梨花帶雨，愈發覺得她嬌艷無比。恨不得當晚就摟在懷里，忙忙地撇下轎子三兩步跑進姜夫人正房向她報喜：“母親，你講得很對，章家小娘子無甚陪嫁還要索取聘禮，著實可惡，我這里有位妹妹家婆母錢夫人的本家侄女，分文聘禮都不要，還請母親明日給我擺兩桌酒，把房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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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姜夫人聽了他這話，還以為他是要納妾，疑道：“你雖不是我親生，但若真要正經納個二房，少不得為你操勞操勞，只是錢家那樣富，會把小娘子給你做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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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解釋道：“不是妾，是正房，因她沒有陪嫁，所以也不要咱們的聘禮。”姜夫人聽說沒得陪嫁，勃然大怒，別說擺酒，只差拿笤帚來打人。何老2被她扔來的一只花瓶砸到腳，疼得直呲牙，趕緊躲了出來，他不曉得錢十三娘就是做妾也是肯的，還道錢家大戶人家，怎么也要給個正房位置，就聳了聳肩，坐了向程福借的那頂轎子，仍回玩具店找程幕天借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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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這回極爽快，叫程福去專門替人操辦宴席的茶酒廚子店訂了幾桌酒，又把店里的各樣玩具裝了一箱子與他：“你妹妹的私房錢都拿來開了這個店，沒有多的把你，就將這些玩具與你作賀禮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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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何老2見他肯幫忙辦酒席，十分歡喜，接過箱子道：“很好，很好，往后用的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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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打發走何老2，擔心自己對待二舅子的態度不讓娘子滿意，忙回府尋小圓，將何老2要娶錢十三娘，自己只送了一箱子玩具的事講與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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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聽后抱著午哥笑：“送玩具與送‘連勝貴子’的蓮花盤不是一個意思，你送的禮極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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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幕天聽得娘子一聲贊，比大暑天吃了冰西瓜還暢快，抱起兒子親了又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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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日，何府的帖子到，一張送去了第三進院子，一張卻是送到了錢夫人手中。錢夫人看罷帖子才曉得有這么回事，喜笑顏開：“老天還是眷顧我，不曾想同兒媳親上加親，想來等我老了，他們兩口子還是靠得住的。”她高興完又開始發愁，那****，錢十三娘是在她房門口的樹丫子上吊過一回的，又被辛夫人綁了一次，那心里頭的恨，怕是只多不少。她向陪嫁丫頭嘆道：“十三娘怕是在兒媳面前講我壞話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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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越想越擔心，便把自己的嫁妝錢拿出來許多，瞞著程老爺匆匆置辦了幾個箱籠，田產屋業來不及去買，就把現錢塞進箱子，沉甸甸地抬了去給侄女添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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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16.何老2的姓名？（有效期僅限2009.11.26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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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親們，俺脖子疼得受不了，這個月最后幾天都只有一更，十分十分抱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