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程二郎的禮
    </br>
    </br>第二日大清早，天還未完全放亮。錢夫人就使了一頂小轎子，把錢十三娘送回了錢府，只等季六娘的陪嫁船到后，把她帶回泉州去。
    </br>
    </br>一家子人盼呀盼，終于等來了陪嫁船，隨行的卻還有兩個人，口稱他們是人證，程老爺只顧看嫁妝，不管甚么人證不人證，就把人丟給了錢夫人。錢夫人使人把他們領回來一瞧，大驚失色，你道是誰，原來是錢十三娘的爹娘錢大哥與錢大嫂兩個。她先讓陪嫁丫頭關上門，這才壓低了嗓子問：“你們怎會隨六娘的陪嫁船來？”
    </br>
    </br>錢大哥是早被人教過的，嗓門很大：“咱們早就想把你侄子送來京都見世面，卻苦于沒路費，正巧季六娘的陪嫁船要來臨安，這等不要錢的順風船，為何不搭？說起來你這婆家真不錯，咱們一來就有人幫忙把你侄子送到他叔嬸家去了。”
    </br>
    </br>堂弟的叔嬸家，那不就是錢老太爺家。錢夫人一口銀牙咬得咯吱響：“那人證又是怎么回事？”
    </br>
    </br>錢大嫂理直氣壯，嗓門也很大：“做人要厚道，季六娘名節有污，咱不能害了你家程二郎。”
    </br>
    </br>季六娘明明是給了程大姐，為何她說是程二郎，錢夫人也不是笨人，稍一思忖就悟過來，錢大哥兩口子必是兒媳故意尋來的，這是暗地里警告婆母：我有把柄，不要惹我。她看了看錢大哥兩口子目光炯炯的眼，無力地揮手：“要多少錢，去我爹娘那里領。”
    </br>
    </br>她的陪嫁丫頭把門在錢大哥二人身后重重關上，回頭問錢夫人：“夫人，六娘是做妾，名聲不好又怎地，為何要用錢來塞大哥大嫂的口？”錢夫人苦笑：“老爺最是個講究規矩的，若讓他知道我本要送到二郎屋里的人，是個名聲不好的，定要怪罪于我。我這招棋敗在了媳婦手里，往后少不得要看她的臉色。”
    </br>
    </br>陪嫁丫頭出主意道：“不如聽了程二嬸的話，過繼她家幺兒。”錢夫人這點倒不糊涂，斥道：“且不說老爺那關過不了，隔了肚皮的本來就不親，何況還是個侄兒。”言罷又長嘆：“我最是個苦命的，別看現下還風光，等到老爺和爹娘百年，我孤苦伶仃。就好似那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連我的陪嫁，怕都是要被人奪去。”
    </br>
    </br>她這里愁云密布，程家和金家卻都是喜氣洋洋，程老爺得了豐厚進賬，樂得合不攏嘴，躲在書房撥算盤記賬，忙得不亦樂乎；程大姐帶了季六娘回家，當天就開臉作了金九少的八姨娘，她那一雙桃花眼果然靈驗，只一晚就把金九少迷得神魂顛倒，喜得程大姐到處宣揚自己尋了個好本事的自己人。
    </br>
    </br>過了幾日她帶著季六娘來謝小圓的大媒，小圓抬頭一看，那個所謂“自己人”的一雙桃花眼，一看就是被人搗了兩拳，腫的似倆饅頭，她不禁愕然：“大姐，你就這樣待自己人的？”
    </br>
    </br>程大姐先回頭對著季六娘的臉啐了一口，再才答小圓的話：“哄男人的本事倒不錯，就是不聽話。且讓我用拳頭先********，若還不改，提腳賣掉。”
    </br>
    </br>小圓見季六娘癟著嘴想哭又不敢，知她是吃了大虧的，就勸程大姐：“省著點，到底是夫人的親戚。”程大姐笑得十分燦爛：“我才聽爹說了，錢大哥錢大嫂正在錢家鬧騰著要過繼呢，這個繼母，這邊二嬸要過繼兒子給她，那邊錢大哥想把一家子都投到她爹娘名下，兩邊湊一起，夠她忙活的，哪里還顧得了這個表侄女。”
    </br>
    </br>小圓又問：“爹可是要幫錢家？”程大姐大大咧咧道：“爹就是看中她家是個絕戶才娶的，正盤算如何將錢大哥一家子趕回泉州去呢。”
    </br>
    </br>他們都忙亂，我才能偷閑過過安穩日子，小圓暗地舒了口氣，看著季六娘也不那么討厭起來，命人帶她去下人房里吃茶。
    </br>
    </br>程大姐朝外瞧了瞧，見第四進院子的門是敞開的，問道：“錢十三娘不在這里住了？我還想等她臉上的傷好，把她也要回去的呢，她模樣雖比季六娘好，但看著是個聽話的，作個自己人想來比季六娘強。”小圓最惱錢十三娘，道：“在錢府住著呢，你去討罷，錢大嫂不是她親娘，必肯給你。”
    </br>
    </br>程大姐卻不愿去，道：“向繼母討還罷了。我不愿給她娘家臉面，哪里買不到妾，還特特上門去討。”小圓見她不肯，也不強勸，喚余大嫂把午哥抱來見大姑。
    </br>
    </br>午哥的滿月酒上，程大姐是作了尊長的，因此極愛這個侄子，從余大嫂手里把午哥搶過來摟在懷里不肯放。午哥已五個多月，雖還不會說話，卻很是愛咿咿呀呀，喜得程大姐把他親了又親,直到孫氏端了人乳調的蛋黃過來喂孩子才放手，起身告辭。
    </br>
    </br>小圓陪著程大姐走到二門前，再三叮囑她不要太苛刻季六娘，免得拂了繼母的面子。待她送走程大姐回房，卻發現屋里多了位俊俏的少年郎，她小小吃了一驚，正要避出去，程幕天從里屋走出來道：“是至親，不用避諱。”
    </br>
    </br>小圓見到他，吃驚就全化作了歡喜，想問問他是甚么時候回來的，又礙著眼前有位客，只得先使人上茶上點心。又問這是哪位族親。程幕天一笑：“這是甘十二，進京趕考來了。”
    </br>
    </br>原來是程三娘的未婚夫婿甘遠，可怎么將他帶到了這里？小圓正迷惑，程幕天道：“十二還未吃飯呢，且先給他做些吃食。”小圓知他有話要說，忙命人帶甘十二去前頭的小飯廳。
    </br>
    </br>程幕天見他離去，方道：“方才我同甘十二去見了爹，爹說他是舊識的兒子，要留他在家住，可三娘在那里呢，怎么安排？”程老爺這般講究規矩的人。卻不顧程三娘的名節，真是不看重這個女兒，小圓替她她傷感了一把，答道：“好辦，把第四進大院的東廂隔出去，里頭圍墻砌死，只在外頭開門，那樣就同單門獨戶一般，不怕人說閑話。”
    </br>
    </br>程幕天直道這辦法好，馬上叫人去請瓦匠。小圓見地上擺著幾口系了麻繩的大箱子，問道：“你出了趟遠門，可有替爹娘捎禮物？”程幕天冷臉道：“我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游玩，有甚么禮物好捎帶。”他說著說著，親自拿剪刀剪了麻繩，掀開一口箱子，興沖沖地朝她招手：“來瞧我給兒子帶的玩意兒，就是你開玩具店都夠了。”
    </br>
    </br>小圓知他是惱了父親繼母要給他屋里塞妾，忍俊不禁，悄悄吩咐丫頭們：“哪有給兒子帶禮物卻不給老子帶的，惹人閑話，快去庫房翻幾樣面生的擺設出來給前頭送去，就說是少爺從泉州帶來的。”
    </br>
    </br>程幕天雖不知她講了些甚么，下人們就全散了去，卻也高興屋里只剩了他夫妻倆，就湊到她耳旁悄聲道：“不光兒子有，給你也帶了。”說完又掀開一口大箱子，獻寶似的把里頭的物件一樣一樣拿出來。小圓見他只字不提錢季二人，奇道：“你是從夾道回來的罷，怎么也不問問屋里有無多個妾？”程幕天舉了個事物到她面前，笑道：“走夾道是怕甘十二碰見三娘，那兩個小娘子，爹早就同我講了，一個給了大姐，一個送還了錢家，是也不是？”
    </br>
    </br>小圓猜得出程老爺定是用夸耀的口氣給兒子講這樁事的，忍不住笑起來。指著他手里拿的東西問：“這是假髻？”程幕天把那東西往她頭上一套：“這是‘懶梳妝’，你早上起來若懶得梳頭，就把這個戴在頭上，跟真髻一般。”小圓把“懶梳妝”取下來瞧了瞧，笑得直不起腰：“哪里就有那般懶，再說梳頭又不用我自己動手，有丫頭們呢。”
    </br>
    </br>程幕天被她笑得臉發紅，忙另取了個小瓷盒：“這是‘孫仙少女膏’，據稱是用黃柏皮三寸，土瓜根三寸，大棗七個，一同研成的，那鋪子的老板說，常用這個，容如少女呢。”
    </br>
    </br>小圓見他講得那般玄乎，接過來打開蓋子聞了聞，問道：“味道倒是不錯，只是如何使用？擦臉還是沐浴？”程幕天愣了愣，臉上愈發紅起來：“這個卻是忘了問。”
    </br>
    </br>配方都打聽得一清二楚，卻忘了問是作甚么的，小圓笑得滾到榻上，把榻沿子捶了又捶。
    </br>
    </br>程幕天好心給娘子帶禮物，才獻了兩件就失了面子，他又羞又惱，上前把門一栓，撲到榻上：“還有一件，這個我卻是曉得如何使用。”說著說著，又是扯衫子，又是扯裙子。
    </br>
    </br>小圓被他鬧到無法，正想依了他，突然外頭甘十二一聲喊：“嫂子，問你個事。”
    </br>
    </br>程幕天一躍而起，跑到門邊仔細看了看，見栓子栓的牢牢的，這才喘著氣理衣裳，又催小圓整裙子。小圓被他揉弄得面似桃花，摸了摸散亂的頭發，取過“懶梳妝”戴上。程幕天見自己的禮物這樣快就派上了用場，扳回一局，笑得嘴咧到了耳后，親自去開門，教訓甘十二：“下回進來，要先通報。”
    </br>
    </br>-------------每日一問----------
    </br>
    </br>15.季六娘成了金九少的第幾位姨娘？
    </br>
    </br>----------------為了感謝投粉紅票和推薦票的親們，今天至少還有一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