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鼓子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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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過了臘月二十五。轉眼就是年，臨安的爆竹連著放了三天，直響到大年初一，小圓抱著午哥坐在房門口，見小廝們要來院子里放鞭炮，慌忙擺手：“午哥還小，莫要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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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拿著根鐵絲走出來，笑道：“他才不怕，昨日帶他到大門口，那般響的炮仗，也沒聽他哭一聲。”小圓見他手里的鐵絲頭上綁了些東西，便問這是何物，程慕天離她遠了幾步，伸著鐵絲點上火，只見上頭纏著的那團事物立時燃起來，火花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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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原來是煙火，這是如何制的？”小圓驚奇問道。程慕天把手里的鐵絲命個小丫頭舉著，另取了根沒燃的，拿到她面前，指著鐵絲頭上綁的事物道：“這叫‘火楊梅’，里頭綁的是棗肉和炭屑。我特意尋了來放給午哥看。”小圓把午哥遞給他，接過“火楊梅”來瞧了瞧，問道：“綁碳屑倒罷了，怎地還要塞棗肉？”程慕天一邊指給午哥看火花，一邊笑道：“我哪里曉得，想必是為了濺出的火花好看些罷，要不是兒子，我才不會理這些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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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將“火楊梅”遞給身后的采蓮，吩咐道：“藏起幾個，咱們預備開的玩具店，也賣這個。”程慕天哈哈大笑：“你竟比我更像個商人。”小圓白了他一眼，進房叫人取紙筆和親友花名冊，又喚他道：“你的字好，快些來寫拜年飛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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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將午哥遞給余大嫂，走進房去坐到八仙桌前，翻了翻冊子，又笑：“偏你花樣多，親戚朋友也要編個花名冊。”小圓替他磨著墨，道：“這冊子本是我擔心繼母不認識家里親友，特特編了來與她的，但她卻一大早就被二嬸纏住了，結果這差事還是落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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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一氣寫完十來張，扔了筆叫采蓮取椒柏酒來，飲了一口，卻道：“這酒是除夕泡的么，味道不對，柏葉放多了？”小圓連忙也倒了一杯抿了抿。道：“往年都是三粒椒，七枝柏葉，今年是繼母動手，興許這是泉州泡法？”程慕天擱了杯子不言語，小圓忙給采蓮打眼色，另換了屠蘇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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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慕天轉了轉酒杯：“做屠蘇酒的里閭藥是你親手浸的？”他得了肯定答復，這才飲了幾口，又道：“這樣的小事，怎能讓長輩操勞，是你的不是。”小圓忍住笑，朝他福了一福：“是奴家的錯，往后勢必親力親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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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趁程慕天繼續寫帖子，采蓮悄悄問小圓：“往日里少夫人講一講夫人的不是，少爺都是要駁的，今兒他自己怎地也防起來？”小圓輕輕一笑：“他又不是傻子，二嬸見天地往咱家跑，誰曉得夫人膝下會不會多出個過繼的兒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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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二日，厚厚的一沓拜年飛帖就投了出去，雖免了許多拜年的繁瑣，但至親的幾家年酒，卻是躲不了。按著規矩，頭一個便是程二叔家，錢夫人極是不愿見到程二嬸，但又無可奈何，只得帶上小圓一同前往，打定主意，若是遇到難題，就先把兒媳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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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們到得程二嬸家，一眾親戚正在廳上聽鼓子詞，程二嬸親自迎出來將她們引到最前面坐下，笑道：“聽聞四娘最愛皮影戲，我特特備了一臺，咱們聽完鼓子詞就叫他們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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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在這里，她卻先依著小圓的喜好，真是一張口就挑撥離間，只可惜錢夫人當下最恨的人就是她，哪里會中這樣的圈套，當即謝她道：“出門時我還說要給媳婦叫臺戲來，不想弟妹這里已備了，倒省了我好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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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輕巧一句話，既堵了程二嬸的嘴，又向眾人昭示她是個疼愛兒媳的好婆母，小圓心中發笑，卻也不禁暗贊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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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廳上臨時搭了個小臺，說詞人在臺上邊講邊唱，后邊還有數名歌伴又吹又彈地相和。方十娘挪到小圓身旁坐下，遞了塊皂兒糕給她，低聲道：“嫂子，這出鼓子詞。就是特特為你們演的呢。”小圓裝作聽不懂她的話，謝道：“就曉得二嬸偏著咱們。”方十娘急了：“你聽你聽，臺上在唱牛二媳婦膝下無子，男人死后她被大兒奪了陪嫁，生生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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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凝神聽了一回，還真是這樣的一篇詞，她心中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慢慢咬了一口皂兒糕，輕笑道：“年節里說這樣的詞，有些不合時宜罷了，倒也沒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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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十娘以為她還不開竅，索性把話挑明：“我婆母要給你婆母過繼個兒子，你真不曉得還是假不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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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一向唯婆母馬首是瞻，怎地今日反倒維護起外人來，必是程二嬸只愿將小兒送出去而不理會大兒的緣故，小圓把最后一點兒糕也放入口中，細細嚼了嚼：“我家夫人陪嫁就有二十萬，足夠養個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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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十娘愣住了：“真有二十萬？我還以為是謠言。”她朝程二嬸那邊看了看，見她正與錢夫人講得如火似荼無暇顧及媳婦們這邊，便拉了拉小圓的袖子：“嫂子，我婆母想把幺兒過繼給你婆母，打的是分你們家產的主意呢。”她頓了頓。見小圓神色無變化，又道：“我婆母動輒就打你們家產的主意，我實在瞧不上，若換成咱們大郎，能分得你婆母一半的陪嫁就心滿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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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的話，同搶錢有甚么分別，也虧得她好意思講出口，小圓只恨程大姐不在，無人罵她幾句，突然卻靈機一動，笑道：“若你真只想賺一注陪嫁。那可真是舍近求遠。去年斗茶會上得那兩位小娘子你可還記得？她們家中都是有錢的，陪嫁想必不少。”她說著說著卻將自己拍了一下：“不說了，倒像我要朝你屋里送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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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十娘連連擺手：“大郎房里妾呀通房的一堆，再來兩個又值甚么，只不知你婆母舍不舍得。”兩個？你還真夠貪心，小圓忙道：“那個錢小娘子，乃是我婆母本家，豈會與人做妾，倒是季小娘子，我可替你打聽打聽。”方十娘喜出望外，謝她道：“若這事兒能成，我必死命勸說婆母，叫她不要過繼幺兒給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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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正是需程二嬸日日纏住錢夫人，好叫她無心來為難兒媳，更何況有程老爺在，過繼一事必定行不通，方十娘若真勸動了程二嬸，那可真是幫倒忙了：“二嬸是好心，你勸她作甚么，我幫你乃是看在咱們妯娌情誼份上，你若張口閉口要報答，可就是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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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方十娘不知她的打算，感嘆道：“你還真是個賢惠的，怨不得你婆母人前人后地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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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但笑不語，起身去婆母身旁侍候，錢夫人正被臺上的那出詞氣到內傷，見她過來，忙指著她向程二嬸道：“我本是想指望二郎的，過繼一事，我做不了主，還得聽他們的。”小圓恭恭敬敬立在一旁，道：“過繼這樣大的事，自有族長和老爺做主呢，哪有我們小輩插嘴的份。但孝敬母親乃是天經地義，難不成娘過繼了侄子，我同二郎就不盡心盡力服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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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程二嬸仔細琢磨這話，倒不像是反對過繼的樣子。歡喜道：“四娘對嫂子這般有孝心，羨煞我等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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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兒媳不怕多個兄弟來分家產？是真孝順還是太愚笨？錢夫人有些吃不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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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臺上的絲樂又響，幾句唱詞打斷眾人心思，方才記起這是節下，俱換了笑臉出來，講些比鼓子詞更中聽的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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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雖在娘家耳濡目染，精于心計，但到底嬌生慣養三十余年，于家事應酬上不太擅長，待得回到家中，只覺著累得慌，歇了半日方才緩過勁來。小圓見她確是累著了，主動道：“娘在家歇幾日罷，那幾家的年酒我自己去。”錢夫人微微點頭：“你自作主罷，把六娘接來陪我幾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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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絲毫不猶豫，爽快應答：“是媳婦疏忽，我這幾日在外頭，家里自然得有個人陪著娘，我這就喚人去接六娘與十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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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錢夫人用她慣常的慢吞吞的語調，狀似漫不經心：“十三娘說住不慣大院子呢，第四進叫六娘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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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不成婆媳真個兒天生是對手，我這般替她設想，換不來一個好字不說，還要大過年的與我添堵，小圓袖子里的手不知不覺攥成了拳頭，但她再生氣，也不愿落個不孝的名頭，只得點頭應下，安排人手去錢府接人，又叫人收拾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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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晚間程慕天吃完年酒醉醺醺地來家，發現第三進與第四進間的門又被鎖上，嚇得酒醒了大半：“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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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圓見他被嚇得不輕，撲哧一笑，只覺得有夫如此，那些在繼母面前受的氣真不值甚么，她扶著腳下有些漂浮的程慕天回房坐下，端了醒酒湯來與他，道：“有樁事同你商量，今兒在二叔家吃年酒，方十娘想求繼母把季六娘把給她做妾室，你說這忙我該不該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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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每日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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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12.制作“火楊梅”的材料是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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