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怎么辦？我跟陳東就吃這一片的業績，華蓮街的生意都被搶走了，還怎么活啊！”
    魯正陽一陣氣惱，轉而萌生了一股絕望的情緒。
    陳東也好不到哪去，整個人都蔫了。
    本來他們以為拿下了華蓮街，就相當于領了一張長期飯票，能發點小財，這一下飯碗都被砸了。
    “都特么別吵了，能不能有點出息。”
    宋家鈞畢竟是業務經理，東圃區這一帶的啤酒業務都由他分管，這會兒拿出一點膽識。
    雙手叉腰，看著這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睛掃過一遍每家大排檔那些穿藍色服裝的女人。
    這一招真的夠絕的，女銷售，誰想出來的。來喝酒的都是大老爺們，一個個的女人在面前晃悠，銷量不高才怪。
    可惜，浦江啤酒不能這么干，因為提成都被業務員拿走了，再請一幫女銷售來分提成？
    “你們兩個，把他們頭給我找出來，找到之后別亂動，來通知我。”
    陳東明顯的已經泄氣了，站在原地丟了魂似的。魯正陽扯扯他的衣袖，把他拉走了。
    宋家鈞目光一沉，他終于知道為什么昨晚詹志勇態度轉變了。眼下他還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摸透這些大排檔老板的心思，是不是已經徹底放棄浦江啤酒了。
    他走到其中一家東海大排檔，老板叫惠姐，女人估計比較感性，好說話一些。
    宋家鈞裝作若無其事，走到柜臺那里，惠姐正忙著給客人結賬，眼角的余光已經瞄到了宋家鈞。不過也沒主動打招呼，故意跟客人聊得很熱乎。
    “再來啊程總……慢走，慢走……嘻嘻……”
    “惠姐，今晚又漂亮了。”
    宋家鈞嬉皮笑臉地走過來搭話，可心里已經沒有了平日里的底氣。
    惠姐撩撥一下盤起的長發，年近四十，可風韻猶存，加上皮膚白皙，相貌可人，最是讓中年男人把持不住。在柜臺這里，儼然成了一道風景線。
    宋家鈞也是覺得這老板娘夠騷氣，每次來華蓮街，都必到這里聊騷兩句，人家雖然是小富婆，指不定哪天想換換口味，沒準機會就來了。
    “宋經理，晚上好啊。”
    惠姐知道他是來干嘛的，簽單的，但是浦江啤酒已經過氣了。市場就是這么殘酷，從來沒有經驗長短可尋，說拋棄你的時候，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來簽單的吧？”
    惠姐手里碼著計算器，媚眼看了他一下。
    宋家鈞靠在柜臺邊上，笑道：“沒有，簽單也用不著我一個經理出馬呀，手底下人就能搞定，他們正在別的店簽單，待會就過來。”
    宋家鈞知道，現在來簽單已經太遲了。眼下只能多挖一點料，看看能不能找機會也照貓畫虎。
    惠姐露笑不露意，心想著，你們還有單簽嗎？整條華蓮街現在都在主推海納啤酒。
    扯皮聊了幾句，宋家鈞已經憋不住了，終于指著冰柜旁邊的女銷售問道：
    “惠姐，這海納啤酒給你們多少錢拿貨價？”
    惠姐很識趣，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也不蹦出來，她媚笑著說道：
    “別家我不知道，反正我這里，跟你的浦江啤酒價格是一樣的，3塊錢一瓶。沒啥利潤，一瓶賺個5毛錢的樣子，只不過他們現在搞促銷，還有女銷售簽單，勢頭是比你們猛一下。估計過段時間，就降溫了。”
    宋家鈞心里頭呸了一聲，昨晚詹志勇也是這么敷衍他的，結果現在大意失荊州了。
    這幫大排檔老板，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
    海納啤酒3塊錢一瓶是絕對不可能的。按照他的估計，可能拿貨價只要2塊錢一瓶，媽的，賺瘋了。
    宋家鈞正想再套點什么話，這時候魯正陽沖進來，氣喘吁吁地說道：
    “宋經理，找到了，那個海納啤酒管事的，就在喜順大排檔那邊。”
    宋家鈞額頭上青筋冒了起來，轉頭瞪了一眼惠姐。
    “宋經理慢走哈，有空來吃宵夜。”
    惠姐也沒在意，繼續算著自己的小賬本。
    宋家鈞跟著魯正陽火急火燎殺到喜順大排檔門口，角落的座位有三個年輕人。
    中間那個穿西裝的，估計就是管事的了。
    “我干！”
    魯正陽雙目氣得猩紅，順手抄起面前的一張塑料椅子，就要上去找林皓文他們發泄一下。
    很快被宋家鈞跟陳東給制止了。
    “別鬧事。”
    魯正陽深吸一口氣，把椅子丟下。
    林皓文這邊，三個人小燒烤吃著，也注意到那三個不懷好意的家伙。
    “健哥，估計是浦江啤酒的狗腿子，待會他們要是敢動手，您靠邊站著，我跟高遠二挑三，嗖咦吱！”
    高遠抓著大雞腿，點頭笑道：“就他們那小身板，虛頭巴腦的，我一個人都夠收拾他們。”
    林皓文挑挑眉頭，說道：“咱們是斯文人，盡量別動手。”
    “好！”吳震雷跟高遠嘴上答應著，雙拳已經咔咔作響。
    宋家鈞走過來，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瞪眼看著林皓文說道：
    “你們是海納啤酒的業務員？”
    “對！”林皓文抿了一口啤酒。
    “我叫宋家鈞，是浦江啤酒的業務經理。”
    “你好宋經理！”
    宋家鈞眼中透露出狠勁，對林皓文說道：“兄弟，你們這么搞，其他牌子可做不下去啊！是不是太狠了。”
    宋家鈞心里還挺委屈，把自己歸為受害者的一方。
    魯正陽跟陳東在后面挺了挺胸膛，給他壯聲勢。
    林皓文不急不躁地笑道：“宋經理放心，大部分啤酒廠商，不會受到影響。尤其是大品牌的，他們看不上區區一條華蓮街。當然了，浦江啤酒是受傷最重的。”
    “你還知道啊！”
    宋家鈞拳頭輕輕砸了一下桌面，這折疊圓桌本來就不牢固，他怕一錘給干翻了。
    吳震雷指著宋家鈞放了句狠話：“注意你的態度，知道他誰嗎？張健，是我們海納酒廠的老板。按理說，你一個小小的業務經理，壓根沒資格跟他平起平坐。你懂我意思？”
    這話把宋家鈞懟得有些發懵。
    不過，宋家鈞現在是狗急跳墻，他才不管對面的是誰。
    “少特么扯淡，你知道這樣做會對我們浦江啤酒帶來巨大損失的，趕緊給我撤出華蓮街。你去其他地方我不管，在我這里犯渾，我要是直接上報給葉總，你知道會有什么后果嗎？”
    宋家鈞把葉鄺生給亮出來，頓時氣勢強盛了一些。
    林皓文摸著鼻子說道：“對，你剛才說到狠，誰能狠得過葉總啊，浦江啤酒誕生之前，海城還是有那么幾家本地啤酒廠的，結果都被他搞死了。耍手段，你們葉總是行家，我還太嫩了呀！”
    這一說出來，宋家鈞有些抬不起頭來。
    要論惡意競爭，罪魁禍首就是浦江啤酒。利用上游設備商、原料商，卡住競爭對手的脈門，然后借助聲勢浩大的廣告轟炸，來徹底鏟除競爭對手。手段之狠辣，也是沒誰了。
    但是這些都屬于高層建筑，像宋家鈞這種中下層管理人員，是沒機會領會的。
    他們只知道發牢騷，這第二下拍桌子，可就比剛才勁大多了。
    “兄弟，你這是不給我們活路了？”
    林皓文毫無懼色，笑道：“宋經理誤會了，我們海納啤酒只會用正當手段競爭。你們完全可以降價，也搞一搞促銷，生意不就回來了嘛！”
    這話一說完，對面三個臉色都變了。
    讓浦江啤酒降價？那就是在讓公司割肉。
    上頭的營銷部，已經把公司的大頭都花去請明星做廣告了，每個月幾百萬上千萬的廣告投入，錢從哪里來？當然是從下游商家那里壓榨出來。
    浦江啤酒現在一瓶的拿貨價，3塊錢，這里面包含了廣告費、生產成本、運輸成本、業務員提成、公司利潤，還有稅收。市場部給出的策略就是，利用廣告效應，帶動銷量增長。
    降價讓利，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另外，宋家鈞作為業務經理，處在最前線，他深知浦江啤酒還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難喝。
    連他自己都喝不下去，更何況挑剔的饕客？
    眼看著正面威脅已經毫無成效，畢竟公司上邊的決定，宋家鈞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所以，他開始打起感情牌了。
    他坐下來，語重心長地對林皓文說道：“這位老板，貴姓啊？”
    “叫我張健。”
    “張老板……”宋家鈞雙手抓了抓膝蓋的褲子：“能不能留幾家大排檔給我們，我們三個，也就是指著這點活計。您這樣大包大攬，我們很嚴重的。完不成業績就拿不到提成，公司還會處罰我們的。”
    宋家鈞把利害關系擺出來，后面的魯正陽跟陳東硬不起來了，都快哭了。
    沒法子了，東圃區這里是城中村聚集地，居民的購買力一般，也就僅有華蓮街這一處大型夜市。其他附近的小夜市，基本上沒多少人去。東圃夜市看華蓮，他們三個都靠著這里生存呢！
    林皓文沒有給予太多的同情，他們前三個月過得太舒服了，只搖頭說道：
    “這個我做不了決定。我剛才說了，海納啤酒，是正當競爭，你們完全可以跟大排檔老板去談。簽單拿貨，是他們自己決定的，不是我逼他們一定要拿我的啤酒。這個你要弄清楚。”
    這個宋家鈞，完全搞錯對象了。
    一個品牌取代另一個品牌，不是握手言和，而是讓另一個消失。其過程，往往伴隨著血淋淋。
    見這事兒已經毫無轉機，宋家鈞三人也是滿懷恨意地離開了。
    “健哥，他們肯定把咱們今晚的情況告訴葉鄺生的。”
    吳震雷沒有林皓文的篤定，有些心慌。
    畢竟降價這種事，比的是誰錢多，葉鄺生不差錢啊！
    他和高遠兩人一臉擔憂地看著林皓文。
    林皓文抽了跟牙簽叼嘴里：
    “來吧，讓他來。今晚只是第一手，我還給葉鄺生準備了第二手，第三手。我保證，一套組合拳把他干趴下。”
    區區一個葉鄺生，不過爾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