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啟康一臉意外地看著周楠。
    這個老友他是非常了解的，平常一副什么事都無所謂的感覺，賺點小錢就知足的。
    從來也沒有向自己尋求過任何幫助，也沒有想把自己的電器城做大做強的意思。
    但是，怎么突然就有這種想要翻身，擠進頭部的想法呢？
    “老周，你……是不是覺得我過去，對整個行業的利潤榨干得太厲害了？”
    周楠白發蒼蒼，已經60歲了，點點頭說道：“魯總，有些事情，你也是無奈。不在其位，不知道其中的滋味，如果換做我坐在你的位置上，也肯定是要為連和電子榨干最后一滴血。但是，我畢竟是作為你的下游商家，我想要改變現狀，爬得更高。以前，這種想法，我是一點都沒有，也是非常遵守你的規則，可眼下，駿升電子的出現，我想試一試。哪怕最后輸了，敗了，我也認了。就這樣吧！”
    說完周楠就轉身朝著酒店的大廳門口走去。
    魯啟康的心就像是被扎了一根刺。
    別人的背叛，自己可以說，是全然沒感覺，只是把他們當做普通的一個商業選擇。
    可是自己這位多年的老友，離自己而去，那真就是該反思反思了。
    大家都知道周楠跟魯啟康的關系，周楠離開只有，幾十個老板紛紛起身離開。
    唐凝香知道周楠已經沒有了轉換的余地，不過還是過去，單獨跟周楠聊了幾句。
    “周老板。”
    “唐總啊，不要再說了，我已經決定了，希望你和魯總，能夠理解我一個老家伙，想要為自己的事業，做出一點成績的決心吧！我年紀真的不小了，再這樣下去，恐怕是沒有什么指望了。”
    唐凝香說道：“周老板，其實，你有什么樣的要求，完全可以跟魯總提出來的，魯總這個人，最看重朋友義氣，你這樣走掉，他真的很難過。”
    周楠擺擺手：“唉，其實這么多年我也曾經多次跟魯總提過，能不能對我們這種小型的電器城，有一些額外的補貼和照顧。最起碼的，能夠讓我們享受大型電器城同樣的拿貨價，然后物流費用方面，再給點補貼。可是魯總凡是都是看營業額的。營業額根本就沒有可比性嘛！大型的電器城，在一線城市，位置本身就非常好，人多，消費力強，肯定營業額高嘛！唐總你是不是不知道啊，這幾年，小型的電器城真的是掙扎生死邊緣啊！要不然，你看看現場這些站著不動的，基本都是小型的電器城。大家過得艱難，才有了離開的念頭。”
    唐凝香急忙說道：“周老板，你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了，魯總肯定會幫忙的。”
    周楠見唐凝香死纏爛打的，也有些煩躁了：“還是算了，那樣求來的東西，我寧愿不要了。”
    現場的300家電器城，以這一場春季訂貨會為分界線，將整個華東電子電器市場，分為了一個節點。
    酒店大門口，楊巖看到了希望，就和一幫人在外面門口的等著挖人了。
    這一次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基本上從里面出來的80家電器城，全部愿意加入駿升電子的陣營。
    總數上，就是147家。
    而連和電子，擁有153家電器城。
    以楊巖的號召力，算是圓滿完成了倪芳佩交代的任務。
    隨后第二天，又是在蘇州的一家五星級酒店，擺酒設宴。
    倪芳佩、程沛然、楊巖，這些駿升電子的高層骨干都出場了。
    不過，有一個人心里卻是非常的憋屈。
    就是倪芳佩那個窩囊廢的入贅老公，莊盛裁。
    宴席上，倪芳佩跟程沛然兩人可是有說有笑，關系親密得很，倒是把他這個正牌老公給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程沛然才是倪芳佩的老公呢！
    這種事情，莊盛裁是不會答應的。
    這場宴席，有眾多記者媒體到場報道，場面絲毫不比南京那邊的連和電子春季訂貨會要小型。
    這表示著駿升電子，要跟連和電子正面對壘的決心。
    會議上，倪芳佩正式宣布，要打通上下游，讓整個產業鏈條都獲利，而不是像友商一樣，只顧著自己吃飽，把同行全部餓死。
    并且正式對外宣布，駿升電子的下有電器城補貼，已經達到了驚人的25億資金。
    這直接讓整個行業給炸開了。
    魯啟康的補貼，每家電器城，400萬一年的返利，那么現如今150家左右，也就是六個億出頭。在加上其它的獎勵，一年的補貼投入，大概就是15億左右。
    雖然駿升電子是300萬一年的返利，也暫時沒有公布其它的福利。
    不過有25億的預算，那后面吃肉的可定不在話下。
    最后的局勢就是，駿升電子，也吃到了147家，一舉成為整個華東45%市場的的第二名。
    而連和電子的市場份額，也從原先的90%，下滑到了50%。
    兩家的實力，已經有了掰手腕的資格了。
    駿升電子從來沒有如此鼎盛過。
    要知道駿升電子以前最好的時候，在整個華東地區的市場份額不足10%，那時候手里除了大中小型的超市之外，也有那么幾家電器城，但是魯啟康壓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南京這邊，春季訂貨會結束之后，魯啟康把自己關在辦公室里，他已經兩天沒有出來了。
    估計是這一次被周楠等人的叛變，心里難受到了極點。
    林皓文和阮紫檀來到連和電子，唐凝香出來接見。
    “唐總，魯總現在怎么樣了？”
    唐凝香蠶眉微蹙，搖搖頭，說道：“兩天了，在辦公室里不肯出來，電話不接，連我也不能進去見他。”
    阮紫檀非常驚訝，說道：“以我對魯總的了解，他從業這么多年，經歷過大風大浪，我記得五年前，也經歷過一次全行業的抵制，那一次貌似并不比現在輕松啊！以魯總殺伐果斷的性格，怎么會這樣呢？”
    阮紫檀問完看了一眼林皓文，其實，林皓文此前也出現過這種短暫的自閉期。就是上次剛剛籌建皓石科技的時候，原本挖過來一批硅谷的專家們，結果這些專家們提出各種過分的要求，最后，林皓文被迫放棄這一條路，改用直接收購卓理的公司。
    那段時間，也是阮紫檀見過的林皓文最低谷的時候。
    唐凝香說道：“這一次，跟五年前那次不一樣啊。那一次，基本上都是一些強勢的電器城來對我們施壓，魯總這人，越強則強，對手越兇蠻，他越興奮。但是這一次，離開的，都是小型的電器城，他們是對我們連和電子失望透頂了，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林皓文說道：“魯總他是覺得，自己沒有幫助這些小型的電器城成長，這些年，一直忽視了他們的滋味，所以才感覺到無比的痛心，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當林皓文和阮紫檀、唐凝香準備離開的時候，辦公室大門開啟了。
    魯啟康叼著一根雪茄，站在門口，嘴角掛著苦澀的笑容，看著林皓文，說道：“林總，這一場仗，完全符合你當初的預期啊，佩服，實在是佩服。”
    林皓文早前就預期，這場和駿升電子的戰斗，會從開始階段，就進入一個生死關頭。
    連和電子必須要在一開始就拿出最有力的還擊手段。
    所以林皓文提出的手段：
    第一，示弱，承認自己過去做得不足，以此來打消下游電器城老板們心里的怨氣，還有就是用最大的誠意，來挽留這些老戰友們！
    第二，采用階梯式的獎勵措施，對150家大中型的電器城進行一個挽留。
    每年按照業績，獎勵前一百名的電器城，而100名到150名的電器城也會感覺到有希望。
    至于后面的，就算是放棄了。
    “恭喜魯總，做了一個大浪淘沙一般的選擇啊！”
    這話一說完，魯啟康的眉頭擰得死死的。
    而唐凝香也是替林皓文感到擔憂。
    魯總此時此刻正在惱火的時候，你卻在一旁拱火，到底是什么意思？
    魯啟康冷笑道：“你還恭喜我？這一次，我已經不是斷了一條手臂那么簡單了，還斷了一條大腿。”
    林皓文淡淡說道：“是嗎？我怎么覺得，魯總是把膿瘡給刮掉了？”
    “不明白林總的意思。”
    林皓文分析說道：“從個人感情而言，這一次讓那些小型電器城離開了，是有一些于心不忍。但是反過來，卻是對接下來的轉型升級，有了非常大的好處。”
    “怎么說？”
    “魯總你想啊，小型電器城，銷量低，位置偏遠，配送的物流成本，比中大型的電器城要高很多。同樣的100塊錢，可以輕松把一臺冰箱送到大型電器城，但是送到小型電器城那邊，卻是需要200元的運費。不要忘了，從今往后，連和電子，可是要全部免費配送的，再加上售后的物流費用也是要免費補貼的，這么一來的話，整個利潤，連和電子可以說，從此以后就是給這些小型電器打工了。”
    魯啟康好像一下子頓悟了，確實是這么個道理。
    “林總剛才一席話，我是茅塞頓開啊！”
    小型電器城，拋去個人感情，它們營業額低，表示拿貨就少，連和電子本來從他們身上賺到的錢就要少很多。而且距離連和電子的中心倉位距離要遠很多，配送和售后的物流成本，也會比大型電器城要高得多。
    不過魯啟康還是沒明白，這跟接下來的，轉型升級有什么關系？
    魯啟康問道：“林總，我想問一下，接下來，轉型升級要怎么做？”
    林皓文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魯啟康也是商場上的老油條了，輕輕一拍自己的額頭，說道：“對對對，這個還涉及到皓石科技的股份。現在，咱們先不談，咱們慢慢再抽空坐下來聊。眼下，我是要按照林總此前說的，花上三個月的時間，做好服務，把這153家電器城，全部牢牢穩固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