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內的氣氛像是一下子被塞到冰窖里邊一樣，冷得有些瘆人。
    呂晉江雖然是小分行的行長，可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比他的身份要高不老少。這會兒習慣性地抓抓膝蓋上的褲腿，手心里直冒冷汗。
    他實在是插不上話啊！也幫不了林皓文。他只希望林皓文能夠盡快妥協，跟這些大人物鬧別扭，還想不想在海城混了？
    姚蓉跟袁興波兩口子見林皓文連大氣都不敢喘，基本上斷定他認栽了。因為基建跟通訊這邊，掐著每個月足足6萬瓶的白酒團購訂單。
    這年頭，有錢算個屁，手里掌控著資源的人才是真正牛逼的存在。
    “林總，你作為富水香的實控人，你倒是給個話，這50萬個白酒禮盒，怎么處理？”
    林皓文端起一杯酒，小酌一口，面不改色地看著姚蓉：“姚總，我來之前呢，已經清點過了，廠里的白酒禮盒庫存還有40萬個，足夠時間重新找一家新的包裝公司。這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包裝公司那是一抓一大把。以后咱們沒機會合作了。”
    這話一丟出來，已經不是給姚蓉回一槍那么簡單了，這是直接丟了一顆手雷過來啊！
    在場的眾人臉色都變了。姚蓉跟袁興波兩口子面如死灰，這50萬個禮盒，按照9塊錢賣出去，也是450萬。錢不算特別多，可財路就斷了啊！富水香現在正處于爆發期，后面需要的禮盒那是以千萬作單位來計算的啊！
    “林皓文，你他媽……說的是真的？”
    “你看我的樣子，像是跟你開玩笑嘛？只要富水香在我手里一天，你們美蕊包裝公司就別想拿到一只禮盒的訂單，我說的。”
    林皓文說完，靠在椅子上，一臉嚴肅地看著姚蓉。
    姚蓉急得都快哭出來了，美蕊在海城本地的包裝行業并不算特別出挑的公司，可是以前仰仗著袁程安的關系，她能拿到紅滿天的不少訂單。
    現在紅滿天奄奄一息了，要是不能銜接上富水香這個白酒大鱷，美蕊很快就會半死不活的。
    袁程安見到自己的弟媳被欺負成這樣，還是在自己的面前，那老臉能好看？隨即目光犀利得能殺死人，瞪著林皓文那個小子，哦，我在場呢，你敢不給我面子？
    “林總好威風啊，這生意說不要就不要了，人家包裝公司的損失怎么算？還有沒有一點契約精神？”
    袁程安不瞎也不傻，反而精明得很。以前本地最大的白酒企業是紅滿天，現在是富水香。這天量的白酒禮盒訂單，不給美蕊繼續做，還給別人啊？
    袁程安一句話，仿佛直接將了林皓文一軍了。
    石萬山見氣氛有些冷寂，趕緊幫腔說一句：“是啊林總，做生意最重要的是誠信，人家這50萬個禮盒已經做出來了，你們突然不要，這說不過去啊！”
    兩大老總聯合施壓，姚蓉心里踏實多了。你林皓文就是膽再肥，敢跟這兩位國企老總抬杠嘛？
    這會兒梁兆業跟呂晉江也是往他這邊看過來。
    不知道為什么，今晚梁兆業對林皓文的印象有些改觀了。
    看來這人也不是馮錫堯說的那樣，無業游民，靠詐騙起家的小騙子一個，做事手腳不干不凈……
    呵呵，馮錫堯這家伙，嘴里有幾句是真的？
    只見林皓文從皮包里拿出兩份文件，擺到桌面上：
    “袁總，石總，剛才您們說到了契約精神，還有誠信，這我同意啊，特別同意，舉雙手贊成。”
    袁程安怒了，重重拍了一下桌面，指著林皓文呵斥道：“林皓文，你拐著彎罵誰呢？誰不講誠信了？”
    林皓文往姚蓉那兒看過去，剛才兩份文件亮出來的時候，她眼神就有些躲閃了。
    林皓文不慌不忙地起身：“袁總別動怒。先看看這份，是我們跟美蕊公司簽訂的合同，第三頁，第12條，如果乙方公司所提供的產品未按照甲方的要求生產，或者事后被甲方查出存在質量問題，甲方可要求乙方退回全部訂金，并終止該批次貨物交易。”
    袁程安連看都沒看，直接把合同丟回林皓文的面前，橫著臉，他可是從工地基層一路干上去的，脾氣向來火爆是出了名的。只是最近幾年當了基建老總之后，出入見面那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脾氣收斂了不少。可并不表示人家是溫順的小綿羊。
    “林皓文，別跟我咬文嚼字的，你能說句人話嗎？你們兩家公司到底什么毛病？”
    林皓文看著姚蓉：“姚總，要不你來說？”
    姚蓉目光樸樸兩下，還在死鴨子嘴硬：“我沒什么好說的。”
    林皓文看著袁程安，理直氣壯地說道：“袁總，美蕊公司最近生產的這50萬個白酒禮盒，全部都是偷工減料的。紙板從三層改成了兩層，按照材料成本來算，每只禮盒可以便宜一塊錢。我是妥妥的按照合同辦事啊，這50萬個禮盒，您說我能要嘛？”
    林皓文也不急，一步步來說。
    袁程安一聽，頓時怒火中燒，還有這種事？
    飯桌上的風向一下子變了，大伙兒開始看向姚蓉了。
    姚蓉冷哼一聲：“林皓文，我就知道你要挑這個毛病，我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嘛，工藝改了，新的工藝三層變成兩層，不信你們看！”姚蓉也有所準備，從包里拿出兩只拆開的白酒禮盒，擺到桌面上：
    “來，大伯、石總、梁區長、呂行長，你們評評理，來，這個是之前的三層紙板禮盒，這個呢，是新工藝生產的兩層紙板。你們看看，從手感上，還有實際的呈現效果，是不是一模一樣？”
    姚蓉越說越激動：“哦，成本便宜一塊錢你以為我很賺啊？新工藝要用新的機器，新的管理，各種調試，次品率也提高了啊，滿打滿算，我這一塊錢能有三毛錢揣到兜里就不錯了。你不能因為我改了工藝，降了成本，就說我偷工減料啊！”
    兩個禮盒擺在餐桌上的大理石轉盤上，幾個老總和區長都拿過來瞧一瞧，瞅一瞅。
    最后大家心里都有個數，確實差不多，外行人真的看不出來的。
    袁程安知道這次從合同上來講，確實是姚蓉不對在先，也就沒有再說什么了。他看了看石萬山，后者很快就領會了，今晚不就是來當和事佬的嘛！
    石萬山站起來，走到林皓文的身邊，親自給他倒滿了酒，這是天大的面子了。石萬山笑呵呵地說道：
    “林總，今晚大家出來吃飯，就是解決富水香跟美蕊兩家公司的矛盾的。額……我說句公道話，這個美蕊確實做得不對，她們改新工藝，應該提前跟你們說才對，征得富水香的同意再生產嘛。這樣先斬后奏，確實有悖合約精神。”
    “不過剛才大家都看了，兩個批次的貨啊，差不多，真的我都看不出區別。林總，我看這樣行不行，美蕊這邊每只紙盒降價一塊錢，你們兩家繼續合作，怎么樣？”
    姚蓉一聽這話，心都塞成狗了，事實本就不是她說的那么義正嚴詞，她無非是仗著自己的背景資源，想要先斬后奏，吃一頭利潤。一般的企業老板誰敢咬她？
    但是既然石萬山發話了，姚蓉只能忍了。降一塊錢就降一塊吧！后期從大規模生產當中找補回來。
    石萬山不愧是國企的老總啊，說話有點水平，先往姚蓉身上抽兩鞭子，讓林皓文消消氣，再促成兩家繼續合作。
    這么一番勸解，林皓文即便是再剛再硬，也該妥協了。、
    大家伙就等著舉杯化矛盾，一笑泯恩仇呢。
    可這時候，林皓文卻再次讓包間內的溫度又驟降了幾度：“抱歉啊石總，我不是不給您面子，今天這美蕊的50萬個禮盒，還有以后的全部訂單，都跟我沒關系了。她們自己想辦法處理。”
    “我怎么處理，50萬個禮盒，堆成山了，都印的是你們富水香的商標，我賣給鬼啊？”姚蓉徹底炸了，站起來像是要吃了林皓文。都降價一塊錢了，還不滿意？
    林皓文也毫不示弱，靠在椅子上，輕飄飄地說道：“那就扔了，實在舍不得就當廢紙賣，一斤也能賣幾毛錢。”
    姚蓉氣得眼睛都紅了，十根指甲恨不得往林皓文臉上撓過去。
    臉色最難看的是袁程安，他陰沉沉地瞪著林皓文：“林總，剛才石總說的話，你是耳聾了？沒聽清楚？”
    “石總有石總的道理，我有我的原則。”
    石萬山也十分尷尬，搖頭苦笑幾下。
    袁程安重重點兩下頭，準備出大招了：“好啊，林總，你真是有本事啊。今天我也把話撂在這兒了，你要是不繼續跟美蕊公司合作，那我們基建集團的白酒訂單，你一瓶都別想要。”
    姚蓉跟袁興波兩口子聽到袁程安把重磅武器拿出來了，這事兒八成就穩了。
    孰輕孰重，傻子都看得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