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清的死亡時間是昨晚凌晨一點多的時候。
    警方只描述了大概的經過，昨晚一輛大卡車撞上龐清的車，連人帶車掉進了水里。等到車子被撈起來的時候，車內的龐清和秘書已經死了。
    至于事故的原因，還有待警方的深入調查。
    這事兒媒體好像處理得很委婉，要不是林皓文眼尖，這種版面都不容易找到。興許是死者為大，又或者是這一類新聞向來不會出現在頭版上，以免引起太多的猜疑和討論。
    林皓文放下報紙，靠在老板椅上嘆了口氣。
    這就是商場。
    做生意有時候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哪天掉了都不知道。
    上面神仙打架，咱小老百姓真的管不了啊！
    他沒有在這件事情上沉寂太久，整理一下情緒，準備待會兒的會議。
    海納二分廠的會議室內，林皓文一進門，就發現里邊氣氛有些怪異，一個個靜得跟死人似的。
    “都干嘛呢？沒吃早飯？還是都他媽病了？”林皓文把文件夾丟在桌面上，一屁股砸到椅子上，橫著臉看向這里邊五六十個中高層管理。
    放眼望去，一個個都不敢抬頭跟他對視。
    林皓文知道他們心里想什么，報紙上不都寫著了嘛，古年醇要來了，一個個膽小如鼠的玩意兒，跟俘虜一樣。
    阮紫檀、顧廣源、肖英杰、蔡芝岳這些高管互相看了一眼，最后還是顧廣源來說吧，畢竟現在富水香在海納的版圖當中是最重要的一環，林皓文多少會給他點面子。
    “林總，大家伙兒是看到古年醇的邱總在媒體上放話，呵呵，以為要兵臨城下了，有點低沉，您別見怪。”
    林皓文還沒說話呢，肖英杰就接著說道：“恐怕這事兒是真的了，早上我市場部的人已經放出去了，古年醇的業務在海城各大商超鋪貨了，供貨量是去年同期的五倍，明顯是針對咱們來的。現在海城已經不再搞本地企業壟斷經營了，逐步放開，下一步古年醇就會瞄準咱們本地的白酒經銷商了。”
    肖英杰說完，顧廣源就給他使眼色，肖英杰才意識到在這種全公司會議的場合，不能說太多對軍心不穩的話題。
    林皓文把文件放下，黑著臉說道：“都別猜了，狼來了躲不掉。第一步，先把家里孩子看好咯，守住本地市場的份額，海城現在還是咱們的地盤，這一塊堅決不能丟失。肖總這邊，先去各大國企跑跑訂單，該吃吃該喝喝，該送禮該干嘛都別省，使勁造。總而言之，我就給你三天時間，基建、鹽業、煙草、通訊、船舶、冶鋼、石油，全部給我拿下。要是搞不定，你走人。”
    肖英杰嚇得臉都綠了，早知道剛才不搶話茬了。
    “好，我全力以赴，肯定玩了命地拿下國企的單子。”
    “另外福明超市的搶購活動，也是市場部負責，多跟經銷商和黃牛溝通交流，摸清楚市場的縫隙和空間，爭取把海城的潛在市場給吃透了。下一階段咱們在本地市場一定要精細化運營了，不能像之前一樣只吃蛋糕最上面的水果，得吃到底。”
    “好！”
    “第二步，古年醇不是想圍剿我們嘛？那我就沖出他的包圍圈。目前我們最大的問題是產能受限。所以接下來我準備在江蘇、浙江、安徽、江西、福建這五個省份，開設五個分廠，加大產品線的建設、提高產能、縮短貨運時長。”
    “五個廠子建起來之后，就是做本地化的深度營銷。搶購活動咱們很熟悉，福明超市這種搶購模式是可以復制的。從這些省份的省會城市輻射到周邊小縣城，咱們可以用一百家超市，甚至一千家超市來搞搶購，與此同時，做好經銷商的網絡覆蓋，大家相信我，一定可以打得古年醇節節敗退。我甚至可以預見接下來的一年，古年醇在整個華東地區的市場份額被咱們吃光。”
    聽著林皓文的布局，會議室里發出一陣騷動，理論上像是有點道理。可實際到了執行層面呢？
    搶購活動在海城本地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因為富水香擁有62年的歷史以及長期積累的優質口碑。外地人哪里知道這酒的好處？搶購效果肯定大打折扣。
    再者，同時籌建五家分廠，還是在外地，這就更加天馬行空了。
    海納現在的資金是否允許，在當地的土地、廠房問題如何解決？當地的政策又是怎樣的？
    這些統統都不清楚。
    在場的都是中層以上的管理人員，很多都是阮紫檀在人才市場和獵頭那里招來、挖來的，可不是那些沒讀過書的流水線工人，任你畫大餅？
    阮紫檀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林皓文說目前最大的問題是產能？錯，最大的問題是資金。
    廠里的資金有多少，可能林皓文自己都不清楚，還得是阮紫檀心里有底。
    想到這里就不得不把問題拋出來了。
    “林總，拋開其它問題先不說，光是資金方面的缺口，這五家分廠的投建工作就夠嗆。五家廠子的土地、廠房、設備采購、人員適配、生產資料加在一起，沒有一個億是組建不起來的。”
    林皓文剛才說完一通話，心情好多了，問道：“賬面上還有多少資金？”
    阮紫檀拿出她所梳理的資金狀況，說道：“咱們目前能用的資金有4000萬，這還是剛剛在白酒展會上賣的貨款全部回收才有這么多，一些經銷商只交了訂金，遠在外地的經銷商貨還沒給人家送過去。另外，供應商這邊需要結算的有2000萬左右的支出。再加上馬上發工資了，三個廠子1200多號員工，工資加起來接近120萬。”
    阮紫檀看著這列表中的三項，尤為頭疼，幸好現在銀行那邊的貸款是免息的，要不然頭會更大。
    林皓文不當回事兒：“經銷商欠咱們的貨款，近一點的你比方說臨省的，趕緊把貨給人送過去，貨款麻利的回收起來。要是太遠的經銷商，就說公司規定現在要全款才能發貨，趁著咱們最近幾天在展會上的熱乎勁還沒散，他們會答應的。至于咱們欠供應商的錢，采購部門經理誰啊？”
    “林總，是我……”一個中年男子站了起來。
    “鐘經理是吧？供應商那塊你熟吧，去跟咱們上游的供應商談一談，以后海城的貨款，從半月結算，統一改成兩個月結算一次。”
    “林總，這……恐怕不行啊！半個月結一次賬已經有很多供應商天天來催賬了。要是兩個月一結，他們還不瘋了？”
    這經理一看就不夠機靈了，后世的大企業貨款最長的有一個季度，甚至半年結算的。
    “沒什么不行的，就看你怎么跟他們說了，我這是幫他們供應商省錢呢，半個月結算他們還得隔三差五地跟你喝酒唱歌，還不一定能拿到錢，這不是開銷啊？”
    “哈哈哈哈……”這話一說完，滿屋子的人都笑了，那個鐘經理尷尬地低下頭。采購部門吃喝成風是每家公司到了一定規模都會遇到的，采購部經理在很多上游供應商的眼里，那是比總經理還要小心伺候的對象。
    林皓文又說道：“兩個月結算一次貨款，還有另一個好處，價格咱們可以再讓一點，而且保證兩個月之內，貨款一步到位，絕不拖欠。省得跟擠牙膏似的。”
    “行，那我……跟供應商再談談……”
    聽完林皓文這話，阮紫檀都愣住了，好家伙，一下子把兩個資金缺口給堵住了。
    不過就是做法上有點太無恥了，別人欠你的錢玩命的催收，你欠別人的錢就拼了命的拖欠。
    典型的雙標嘛！
    阮紫檀隨即說道：“林總，即便是這樣拆東補西，咱們能用的資金也就是3500萬左右。完全不夠開五家分廠的。是不是……步子邁小一點？”
    “不行，古年醇已經邁開步子奔跑了，他們速度更快，咱們要是稍緩一步，連骨頭都被他們啃碎。”
    “那資金缺口呢？”
    媽呀，那可是六千多萬的缺口啊！
    “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我去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