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東來看了林皓文一眼，對呂晉江說道：“爸……兔耳朵門店外邊排了很長的一條隊。我在那兒看了一會兒，確實是真的，有一個男的領了飯之后又重新回來排隊，隨后一個女的也是這樣。貌似還有人在組織他們這種行為，看來他們的銷售數(shù)據(jù)是假的。”
    呂東來現(xiàn)在心里有一種嗶了狗的感覺，自己還捧場過兩次呢，雖然飯菜難吃，最起碼你這么大的品牌，不至于做這種下作的事情吧？
    “行，你先出去。”呂晉江整個人都快暈倒了。這可是1000萬的貸款，雖然不是這個季度最大的一筆，可現(xiàn)在正好是競選總行行長的關鍵時候，老行長馬上就要退下來了，他熬了那么些年才看到頭，老行長最近幾年特別重視他，一再向他許諾，一有升遷的機會會首先考慮他。
    這么看來，哪怕是總行長的位置沒希望，還有不少重要的崗位可以做調整。
    要不然，呂晉江會在這種郊區(qū)的分行呆那么久？爹不親娘不愛的，他早就跳槽去其它大銀行當個副手不香嗎？
    這批貸款要是出了差錯，就給了競爭者潑臟水的機會了。
    呂晉江現(xiàn)在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前途。
    “呂行長，我沒有說謊吧？看來兔耳朵在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是真的啊。”林皓文不得不提醒一句，他知道這個呂晉江是個泥水匠，做事總是猶猶豫豫，拖泥帶水。
    “林總，這可能只是個例啊！不能一概而論吧！興許是人家門店的店長為了業(yè)績搞這么一出。其它門店不一定吧！”
    呂晉江還抱著僥幸心理，兔耳朵如果就這一家門店為了銷售額搞一搞，這事兒還不算大，遮掩一下也就過去了，等到他成功上到總行那邊再說吧。
    職場上首先要求穩(wěn)！
    林皓文愣了一下，聽出來了，呂晉江還沒死心吶？
    成，那給你再看點東西。
    “個例？好，我給呂行長看另一件東西。”
    林皓文隨即拿出一份海城的地圖，攤開來給他看，呂晉江推了推眼鏡：“這是什么呀？”
    看著藍色的地圖上，用紅色記號筆畫了好些個圈圈。
    “這是兔耳朵在海城新增開的30家門店，您看看這地理位置，都是什么呀？全都在郊區(qū)，山溝溝。你看這南灣區(qū)的這個店，都挨著兩市交界了。這地方我去過，鳥不拉屎，服務站都沒幾個，還在這兒開快餐店？給誰吃啊？”
    呂晉江還是難以置信啊，他硬著頭皮說道：“說不定人家真就有客人吃呢，要不他們怎么生存呢？林總，隔行如隔山啊，您做啤酒的，不能對快餐行業(yè)妄下結論啊！凡是都要考證之后才能說嘛！”
    呂晉江已經(jīng)慌得不行了，他隱隱約約覺得，兔耳朵的問題不小啊！
    林皓文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再拿出一張照片，上面拍的是兔耳朵門店的菜單價格：“呂行長，您再看看這個菜單價格，多少錢一碟？誰會去吃？”
    呂晉江看了一眼，這個價格比普通市面上的快餐，要貴三倍不止，連白米飯都要5塊錢一碗？
    “他們?yōu)槭裁丛谶@種地方開店呢？為什么賣這么貴？”呂晉江百思不得其解，還沒搞清楚兔耳朵的套路。
    “因為郊區(qū)這里租金便宜。兔耳朵的打法簡單粗暴，他們迅速在全國各地擴張門店數(shù)量，利用規(guī)模效應拉高企業(yè)估值。到處吹他們在全國有400家連鎖店，今年開了幾個，明年又準備開幾個。實際上餐食賺不賺錢都無所謂，無非就是套投資機構的錢，套銀行的錢。舉個例子，他們近期在海城這里，套了4000萬的貸款，還有VC公司那邊估計也有好幾千萬的融資。我想請問呂行長，他們開的30家門店，投入需要多少錢？”
    呂行長聽完，如芒在背。他也不是蠢，就這種店的規(guī)模，100平米一間，還開在這些偏遠的郊區(qū)地段，一間店的預算10萬的投資已經(jīng)算撐死了，30家最多也只就300萬。
    剩下的錢都裝進口袋了。
    呂行長搓搓臉頰，心煩意亂啊，當初給他們貸款也是因為他們公司做得大，牌子夠響亮。另外，那位中間人孫總的身份地位也不簡單。
    沒想到，幾重擔保之下，還是出了問題。
    這不是給他的前途添堵嘛？
    現(xiàn)在怎么辦？緊急叫停嘛？他是有這個權利啊！
    可……
    孫總那邊怎么交代？
    這可是海城商界了不得的商業(yè)掮客啊！那背后的關系網(wǎng)錯綜復雜，深不見底。是他能得罪的嘛？
    林皓文見他還在做思想掙扎，林皓文準備再下一劑猛藥，讓他徹底對兔耳朵失望：
    “呂行長，不客氣講，我今天算是救了你。這個兔耳朵遲早得暴雷，遲早的，最快就這一兩年。他們這種套錢的模式不可為繼，創(chuàng)始人肯定得捐款跑路，到時候一屁股爛賬爛攤子，就丟在那兒沒人收拾，被坑錢了的，該跳樓的跳樓，該處分的處分。你該不會想背鍋吧？”
    “這……”呂晉江啞住了。
    呂晉江捂著臉，還是不說話。林皓文又說道：
    “當然了，如果呂行長跟兔耳朵這邊，已經(jīng)有那方面的往來，那這些照片和地圖就當我沒說，您直接扔垃圾桶。”
    呂晉江聽完，一頭冷汗，林皓文的意思，是懷疑他有利益輸送的嫌疑，惶恐不安，連連擺手搖頭：
    “沒有，絕對沒有，林總，我跟兔耳朵這邊沒有任何關系，這都是十分正常的商業(yè)貸款而已。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林皓文拍拍他的肩膀，讓他別緊張：“沒有最好，像這種公司，暴雷的概率，比咱們玩刮刮樂中5塊錢的概率還要高得多，呂行長跟他們沒關系，當然是最安全的。”
    “是是是……林總說得對。哎呀，沒想到這公司會這樣操作，夠陰險的。這得害死多少人啊！”呂晉江感嘆一聲，隨其看了一眼桌面上的文件。
    算了，得罪孫總也沒辦法，總不能讓他背鍋吧？該停還得停啊！
    這時候，呂晉江桌面上的電話響了，呂晉江走過去接了個電話：“喂，孫總……額……抱歉出了點狀況……我知道我知道，孫總，我也做不了主啊，因為有好幾家公司同時申請的，上邊的意思是，要扶持本地的廠子發(fā)展，所以看來還得往后推了。您要不，到其它銀行再談談？我知道……太突然了……抱歉啊孫總！”
    呂晉江掛了電話，嚇得臉都綠了，對自己的求生欲給折服了。
    這可是孫德麟啊！他竟然親口拒絕了。
    林皓文聽了個大概，說是要扶持本地行子發(fā)展，意思已經(jīng)很明確了，兔耳朵這筆貸款吹了。
    過了半個鐘頭，一輛大奔停在門口，從車上下來一個油頭粉面的男子，五十多歲，一臉寒霜，顯然是心情差到了極點。
    孫德麟怎么也不相信，呂晉江這個鼠輩，有膽量拒絕他牽頭的商業(yè)貸款？背后肯定有人在搗鬼。
    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