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這是霍小小在面對易謙時一貫的伎倆,不管易謙要說什么,有錯先認錯,讓他沒話說,就不會再喋喋不休地念叨自己了。
易謙稍稍后退了一步。
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在夜燈的點綴下似乎藏匿了萬丈星光,小時候還胖乎乎的臉頰褪去嬰兒肥后終于有了弧度流暢纖瘦的漂亮線條。
小可愛蛻變成了小美女,卻還和從前一樣,狡猾得像只小狐貍。
見易謙一瞬不瞬地望著自己不說話,霍小小撇嘴,“算了,你不送,我自己打車回家好了。”
“我給霍叔叔打電話,讓他來接你,你一個人回家太危險了。”說著拿出了手機。
“不用!”霍小小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我一個人打車回家怎么危險了?再說了,我一個人回家危險那你送我回家就好了,干嘛給我爸打電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還逃課了。”
“……一節音樂課而已。”
“你逃課來酒吧。”
“今天還不是因為陸靖一的生日我才陪他過來的嘛,我都知道錯了,你就別給我爸打電話了,行不行?”
易謙依然不說話。
“行不行說句話,易謙哥哥?易哥哥?謙哥哥?哥哥?”
易謙繃著的臉隨著霍小小一句句試探龜裂,雙唇不自覺微抿,眼神在她臉頰與耳墜間飄忽不定。
霍小小見他依然不說話,軟硬不吃,沉了口氣,“易謙!你如果敢把這件事告訴我爸,這學期我都不會理你!”
“嗤”
剛說完,一聲慵懶虛浮的嗤笑傳來,“未成年就別來酒吧,敢做不敢擔的小學生。”
霍小小循著嘲諷的聲音望去,酒吧門口距離她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下弓著身曲著腿靠著個人,有些高,蒼郁的樹葉遮到了他肩膀,路燈灑在他肩膀一角,樹葉蒼翠的脈絡中看不太清人臉,陰影與光影斑駁的交界處,只模糊看見個削瘦的臉部輪廓,叼著煙。
站沒站相,酒吧門口,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
霍小小剛想回他一句不客氣的,易謙回頭,冷冷看著樹下那人,“和你有什么關系。”
雖然易謙練過跆拳道,霍小小還是擔心他吃虧,扯了扯他衣袖,“我得回家了,你送我回家吧。”
“走。”
剛準備走,酒吧里亂糟糟的聲音傳來,怒罵聲不斷。
轉眼就瞧見幾個強壯的西裝男人將那幾個想和霍小小套近乎的酒吧客人架了出來,一個個嘴上罵罵咧咧的。
陸靖一等人走在身后,臉上似乎掛了彩,一個個瞪著那幾個青年,恨不得再上去打一架。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們和姓陸的認識就了不起,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小子,你給我等著!改天我非弄死你不可!”
陸靖一給了個白眼,“我等著,你不來你是我孫子。”
這話火上澆油,被保安扔出來的幾個青年登時激動起來,撲上來又和陸靖一等人扭打起來。
易謙見狀往右走了一步,正好擋在看好戲的霍小小面前。
“你干嘛擋著我……哎呀你讓開,去幫幫陸靖一他們!”
見霍小小探頭探腦,易謙抓著她的肩膀站好,不讓她看。
陸靖一哪用易謙幫忙,那幾個保鏢三兩下就把幾人拎了起來,強行帶走了。
事端平息,易謙這才轉身看著陸靖一幾人。
陸靖一從地上撿起手機,一抬頭就看到易謙怪罪的目光,連忙舉手投降,“我的錯我的錯,我不該帶小小來酒吧,我也沒想到在我三叔的地方還有不怕死的找麻煩,沒有下次了。”
“你最好沒有下次。”
陸靖一聳了聳肩。
霍小小站在易謙身后,感覺到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下,拿出來一看,她爸給她發了條微信過來。
爸爸:在哪?怎么還沒回家。
霍小小敲了幾個字回了過去:陸靖一生日,我在給他過生日,現在準備回去了。
她收起手機,招呼幾人一聲,“走了走了回家了。”
手機剛放進兜里,又震動了一下,還是她爸發過來的信息。
爸爸:在哪?
想了想,霍小小輸了幾個字過去:在飯店吃飯。
爸爸:哪個飯店,我去接你。
嗯?霍小小低頭打著字:不用了,我剛從飯店出來,我自己打車回家。
爸爸:這就是你說的飯店?
霍小小盯著她爸發過來的那句話,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一張圖發了過來。
點開一看,紅燈酒綠的酒吧門口,四五個人站在一塊,她從照片中清晰看到了陸靖一幾人的臉,還有一張她背對著街道站著的背影。
從這張照片來看,拍攝的角度應該是在街對面。
拿手機的手突然顫抖。
“易謙……易謙易謙。”
“怎么了?”
霍小小緩緩抬頭緊張看著他,“你看街對面,我爸是不是在那。”
易謙微怔,視線從她臉上偏移到街對面。
霍小小屏住了呼吸,緊張得腳趾抓地。
“沒有啊。”
“沒有?”霍小小低頭看了眼手機上她爸發過來的照片,明明就是街對面的視角,“你再好好看看。”
“真的沒有。”
霍小小轉身,街對面是沿江路,沒有建筑物更沒有停駐在路邊的車輛。
那她爸發給她的照片……
吱
一輛锃黑的賓利停在幾人面前,后座車窗緩緩降下。
時間這個東西,能讓果實成熟美味,能讓人長大,也能讓果實腐敗,讓人衰老。
可在霍隨城身上卻看不到丁點時間流逝過的痕跡。
那張嚴肅威嚴的臉上不見皺紋,眸光清濯的雙眼依然捉摸不透。
他看著霍小小,微沉的眉眼望而生畏,“霍小小,來酒吧吃飯?”
霍小小下意識往易謙身后一躲,心里只有兩個字:涼了。
這次是真涼了。
因為這條街前后左右沒有飯店。
“霍叔叔,今天是我的生日,是我邀請小小過來的,您別怪他。”
陸靖一規矩看著霍隨城,忙替霍小小解釋。樂文小說網
看躲在易謙身后的霍小小,霍隨城臉色不悅,“霍小小,上車。”
霍小小沉沉嘆了口氣,從易謙身后出來,和幾人告別,“我先走了。”
她硬著頭皮上車。
霍隨城目光在幾人臉上一一掃過,“我會和你們父母聯系,告訴他們今晚的事。”
說完,司機開車走了。
陸靖一幾人發出絕望地哀嚎。
“不是吧!這也能撞上!”
“我完了,陸靖一我告訴你,我爸知道我來酒吧,非得弄死我不可!”
“完了完了,我也完了,這可怎么辦……”
易謙抿唇,握著手機看著賓利離開的方向一言不發。
樹枝陰影交界處,明滅的煙頭從嘴上夾在指間,長長吐了口煙,陰郁的雙眼看著賓利離開的方向,極短促笑了聲。
賓利車上,霍小小靠在一側,乖巧不說話。
既然注定要挨罵,那就乖巧一點,不要再惹她爸生氣了。
但她爸一直不說話,霍小小坐在那漸漸有些惴惴不安。
真像黎明前的黑暗啊。
“爸爸,我……”
霍隨城拿出手機發了幾條信息,頭也沒抬,“你確定要現在拱火?”
“……”殺人不過頭點地,她爸怎么還玩心理戰術呢?
車后座里漫長沉默著,直到車停在霍公館門口,兩人下車。
“爺爺我回來了!”
霍老先生這些年身體調理得不錯,只是歲月不饒人,在他烏黑的頭發留下了蒼白的顏色,蒼老的臉上留下了條條刻骨的皺紋。
“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霍小小知道自己身上有酒氣,沒靠近老爺子,“陸靖一生日,我給他過生日去了,爺爺,我有點困,就先上去了,您早點休息。”
話說完忙不迭溜上了樓。
霍老先生看著她竄上樓的速度,又看著進門的霍隨城臉色不善,“怎么了?”
“沒什么事,您早點休息,我上去看看她。”
霍隨城沉著臉上樓,在霍小小房間門口敲響了她的房門,“霍小小,開門。”
門緩緩拉開了一條縫,霍小小從門口露出個頭來。
“爸爸,太晚了我困了,衣服都換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
“霍小小,你是準備繼續拱火是嗎?”
霍小小糾結片刻,沉痛開口:“今天是陸靖一生日,他說他想去酒吧玩玩,所以我們舍命陪君子陪他去了,還……逃了一節音樂課。”霍小小知道她爸想查肯定查得出來,免得之后翻舊賬拱火,還不如她坦白從寬來得好。
“喝酒了?”
霍小小搖頭,“我沒有喝酒。”
霍隨城聞著味就怒了,“你看你臉紅成什么樣了,全是酒味還沒喝酒!”
“真沒喝!我就喝了杯奶茶和果汁,一滴酒都沒沾,酒味是我在酒吧里沾上的。”喝了就是喝了,沒喝就是沒喝,沒做的事不能往她頭上扣,“不信爸爸你聞,真沒喝!”
霍小小登時捂住了嘴。
奇怪,她怎么聞到了嘴巴里的酒味。
酒味難道還能鉆進嘴巴里的?
“爸爸,我也不知道我嘴里為什么有酒味,但是我真沒喝酒。”張嘴就是酒味,霍小小感覺自己現在就算有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陸靖一說這家酒吧是他三叔開的,晚上他三叔也在,所以我們就過來了,爸爸,對不起,我知道錯了,以后再也不去了,爺爺還在,他……他身體不好咱們別吵到爺爺好不好?有什么事明天再說,你消消氣別生氣了!”
她慌忙推門,企圖將門關上,卻被霍隨城一手牢牢卡住門框,“霍小小!給我出來!逃課去酒吧喝酒,你們膽子倒是挺大。”
作者有話要說:來啦
有一種酒叫百利甜酒,很像奶茶。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看這個番外,喜歡的話我多寫點,不喜歡的話我就少寫點,開心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