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市里總是熱熱鬧鬧。這熱鬧是說人聲鼎沸，更是說花草茂盛——大片大叢的碧翠濃綠，大朵大捧的五彩繽紛。生機盎然，盎然得撲面而來、咄咄逼人，幾乎令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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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家花店老板扛出一大堆花來，扔在門口旁邊墻角下的固定地點，等著讓清潔工人來掃走。被扔掉的花里有大枝的滿天星，有些岔枝上的小白花枯黃了，有些岔枝卻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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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個梳著一條小馬尾的小學生路過，見了不舍，蹲下去撿好的折了來，不一會兒，握著小小一束滿天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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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駐足，看著那小女孩高高興興、一蹦一跳，不由莞爾，酒窩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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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看看姜靈：“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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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女孩正好經過他們這邊，不過她沒留意到兩人。姜靈給小女孩讓路：“我小時候也干過。那花還挺好的，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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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跟著給小女孩讓路，點頭：“是挺好。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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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一怔，不由微微嘆了口氣：“尼庫斯草和銀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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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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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其實最開始，姜靈心里最想做的，是想為金海星改良稻米。種花去賣，只是試一試自己的本事，探一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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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堪堪在溫室資金到手那天中午，姜靈跟著張甫去吃飯，碰上了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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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真是一個莫大的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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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說幸運，不是因為路林給了姜靈一個便攜包，也不是因為路林與姜靈相談融洽，而是因為其后發生的一切，讓姜靈明白了很多她以前隱隱約約知道、卻沒有直觀認識、也沒有足夠重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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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讓姜靈有了準備！讓姜靈不曾毫無防備地一頭栽進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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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就在那天中午、那頓飯后，姜靈決定暫時按兵不動，決定先摸清楚情況，再慢慢來。后來在攝影展里，碰到的人，更是讓姜靈頓下決心——溫室暫時不要了！花也不能種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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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別墅倒是可以先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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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之前那一次，姜靈種了孿生蓮而非稻米，是戒備姚遠他們；而眼下，姜靈雖然與姚遠他們達成了一致與諒解，但卻又幸運、又難過地發現了更深的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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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此，姜靈依舊不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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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不是笨蛋。所以姜靈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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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不愿意自己被變成禁臠，哪方勢力或者哪個門閥的禁臠。姜靈愿意做的，是救人，是種種花、種種田。姜靈還愿意把好東西給所有地球人一起分享！再加路林他們也很好！至于她自己，只要小富就夠了……或許年薪百十萬人民幣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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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是，姜靈絕不愿意成為一小群人的財產！因為姜靈深深明白，那意味著她所能夠做的、她所想要做的，全將大打折扣，甚至本末倒置！更甚至……適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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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樣子，姜靈唯一的選擇，只有精品路線的花卉。而事實上，姜靈也正是這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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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頂尖高檔的花卉，雖然看著風光，但其實市場極小、利潤總額也很小。在戰略上的意義，更是與水稻之類不能比。而她姜靈現在固然買得起別墅，讀得起好學校，但比起俞驥他們，還很窮、還沒發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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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這句話幾乎每一個人都知道。不過，知道的人中，又有幾個認真想過，這“窮”與“達”之間，哪里是能那么輕易轉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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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由窮而達，難；由達而窮，更難。前者難在得有本事、又要機會，俗話說天時、地利、人和，缺了哪個都不行。后者難在全身而退：自古以來，帝王將相，只見戰死橫死氣死過勞死，鮮見安然辭世！連真正的病逝都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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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還沒到想退路的時候，姜靈目前要做的是往前走。而姜靈十二分地清楚，她已經有了本事，雖然來得莫名其妙；姜靈也同樣明白，她現在需要的，只是一個好機會，一個能保證她不會變成蛋糕、不會被人肆意切開、胡亂吃掉的好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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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尼庫斯草是一種長壽的草，能活幾百年。當然僅這一項并不足以讓它變成名貴花木，不過它還有一個特性，就是其葉子的幽淡清香，能助人安眠。純天然、無副作用，是公認的最好的助眠手段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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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睡眠是保證健康的重要基礎之一；而健康無論在幾級文明，都是一個人莫大的財富。再加上尼庫斯草草長葉子的速度極為緩慢，緩慢得吝嗇，它的干葉子就變得極為昂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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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好在這種草不難伺候，唯一要注意的就是澆水，別的馬馬虎虎就行，很容易養活。于是一般來說，需要它的人，會把它當寵養。但要養“寵”，首先也得要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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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偏偏尼庫斯草開花極少、結籽更少——它保證自己世代繁衍的手段，就是漫長的壽命、頑強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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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與對稀有元素極度敏感的孿生蓮相比，是另一個極端。但無可否認，兩個極端都很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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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由于買去種著就能減緩失眠，尼庫斯草的種子更貴，針尖大的一顆，六七百塊。品相好一點、看著飽滿的，甚至要上千。所以姜靈只要了兩顆種子：“為什么克隆被禁止？組織培養多方便，還愁這草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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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輕聲道：“因為喪失活力。克隆沒有進化，自然繁衍有。相對來說，就是退化，就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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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只是隨口一說，具體原因地球聯盟剛加入銀河聯盟時，她就聽說了。此刻聽冬明這么認真回答，不由有些啼笑皆非，又奇道：“把一棵草克隆一下都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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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搖頭：“不行。管制很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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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示意營業員拿出銀桔的種子來，故意繼續道：“那需要腎臟移植的、需要換神經的換脊椎的，又可以用自己的干細胞克隆器官？這個好像比一棵草重要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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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頓了頓，看看姜靈，唇角慢慢翹了起來，最終還是道：“醫療系統特許，而且都有登記。文明與次一級文明分級監管，同級文明彼此監管。器官再重要，都只是局部。完整個體不行，局部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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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知道自己被看穿，就有些不好意思——但這又能怪誰呢？兩人雖然處境類似、肩負的使命類似，能彼此理解，但可以聊的話題實在太少了。默不吭聲老半天，好無聊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