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的時候，姜靈忽然發現山上氣壓很低——雨天水汽大的關系？她一邊走向亞勒，一邊把蓋子擰回瓶口。但就在繞過那站著的五個人后，兩道冰涼冰涼的寒意襲上了姜靈的脊背，比之前姜靈感覺到過的寒意，都要更冷、更利！
    </br>
    </br>所以姜靈嚇得腿一軟，略略趔趄了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是亞歷山大與另一個亞洲面孔的男人——黝黑，精瘦，一米七十出頭！五官倒是很端整……可也真是因此，猙獰著眉目瞪起人來，特別狠厲兇惡！
    </br>
    </br>姜靈連忙加快腳步，一溜兒走到麥色小帥哥的椅子后——再一回頭！
    </br>
    </br>果然，那人不敢往她這兒看。
    </br>
    </br>姜靈大松了一口氣，仔細瞅著那人、記住了他的長相，吹了吹自己的額發，在心里把他列了個紅色警告，扭頭輕聲問亞勒：“他們怎么了，都這么古怪？被……麻醉了？”
    </br>
    </br>“怎么可能。”亞勒上上下下打量姜靈，“倒是您，您不覺得難受嗎？”
    </br>
    </br>姜靈不解，小聲道：“沒啊，爬山不算累，就是很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倒是這里的空氣，比半山腰云霧里還悶，我有點喘不過氣來，真不舒服。”
    </br>
    </br>亞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伸手朝路林一引：“到這邊來吧。”
    </br>
    </br>姜靈朝路林努努嘴：“閣下在考慮問題吧？我就不打擾她了。”
    </br>
    </br>結果路林輕笑了一聲，她略側頭看向亞勒：“我那會兒說得不夠明白嗎？”也不待亞勒回答，她頭也不回，舉手過肩、沖姜靈勾了勾手指：“到我面前來——走到我‘面前’的人，才有資格成為雷列號的主人。”
    </br>
    </br>姜靈怔了一下。她想起來了，想起路林的原話了！原來，關鍵不是“兩個小時”，也不是“抽簽”，而是“走到我面前”！
    </br>
    </br>亞勒也笑了，看了一眼他自己的“筆記本”：“您還有七分鐘。哦，又過去了兩秒！”
    </br>
    </br>姜靈迅速望向那邊的男男女女——十一個人都熱切地注視著她！還有兩個猙獰地盯著她！
    </br>
    </br>這令姜靈暗暗淚流滿面……
    </br>
    </br>——她不想當出頭鳥、不想過去也不行啊！
    </br>
    </br>回頭會被人生撕了的！
    </br>
    </br>*********
    </br>
    </br>六秒鐘后……
    </br>
    </br>姜靈一臉無辜，克制著絞著手指的沖動，端立在路林面前一米遠處——抽簽不是很好嗎？九比二，穩贏的啊！為什么一切會變成這個樣子？太雷人了！
    </br>
    </br>路林也是像亞勒那樣，上上下下打量姜靈，而后她道：“看來呆會兒，我們可以跳過一個步驟了。”
    </br>
    </br>姜靈沒看那邊十三個人——誰會喜歡看那種大狗盯著肉骨頭的眼神啊？！她只是點點頭表示贊同。
    </br>
    </br>不過路林還有問題：“精神力真是奇妙……您只有七級，可您居然能站在這兒……您現在感覺怎么樣？”
    </br>
    </br>姜靈攤攤手：“很悶，似乎壓著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但呼吸其實沒問題。”
    </br>
    </br>路林頷首，又問：“現在呢？”
    </br>
    </br>姜靈明顯覺得更悶了：“比剛才更難受了，一塊大石頭，變成了四五塊……”她最后一個字還沒說完，聽到那邊傳來“噗通”聲響！姜靈倏然扭頭看去，發現前面站著的五個人里，稍后的兩個都站不住了。一個換了個姿勢，坐在地上，直喘氣；另一個干脆趴在了地上。
    </br>
    </br>路林略比了個手勢，亞勒起身，端過桌邊的第四把椅子，放到姜靈身后。而路林沖姜靈壞笑了一下，正色道：“那么，我們繼續？如果覺得像是窒息了，您不要硬撐。”
    </br>
    </br>姜靈回頭看了看椅子，一下子摒棄雜念，認真道：“我不會硬撐；我也會盡力。”
    </br>
    </br>——這是多好的機會！買也買不到的！路林是好奇，所以出手試一試；對姜靈，就是難得的機遇！琪雅的頂尖高手啊！平時別說她陪你過幾招了，見一見都難！
    </br>
    </br>*********
    </br>
    </br>當姜靈覺得胸口壓了二十塊大石頭時，十三個那邊一個站著的也沒有了。
    </br>
    </br>……
    </br>
    </br>當姜靈覺得胸口壓了一百塊大石頭時，十三個那邊有人昏迷，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溫和嗓音的男人。
    </br>
    </br>路林沒理。而姜靈也不好意思求情——上門做客的，既然有膽攪合主人家的宴席，那就要有被大掃帚掃出去的準備！幸虧還好，還死不了……
    </br>
    </br>倒是亞勒瞅瞅那邊，悠然去雷列號上拿了什么東西下來，過去替那個男人處理了一下。
    </br>
    </br>至于姜靈，她開始試著，與四周的草木溝通……
    </br>
    </br>——幫幫我呀！
    </br>
    </br>……
    </br>
    </br>當姜靈覺得胸口壓了半座小山時，麥色小帥哥起身退開了十幾步。十三個人那邊反倒沒什么事了……因為兩個小時已經到了，路林不再向他們施壓，集中精神試探姜靈的底線。
    </br>
    </br>姜靈開口了：“等……等等！”
    </br>
    </br>路林說話比姜靈輕松多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快窒息了？”
    </br>
    </br>“不是。太快了。慢一點？讓我適應一下。”
    </br>
    </br>“好。”
    </br>
    </br>……
    </br>
    </br>當姜靈覺得胸口壓了整座小山時，路林的眼睛亮了。姜靈被她看得發毛。
    </br>
    </br>路林瞧了出來，輕輕道：“您不是首例。但您的情況特別明顯。開始的時候，我用了八級精神力。能頂住、能走到我面前的，我就當他是個獨立艦長——那才算配得上雷列號。”
    </br>
    </br>姜靈深有同感，不由點了點頭。如果是她，要送出自己用過的戰艦，也不肯隨便找個阿狗阿貓！
    </br>
    </br>說得玄乎浪漫一點……
    </br>
    </br>——有緣者得之。
    </br>
    </br>說得直接現實一點……
    </br>
    </br>——寶刀贈將軍、美女配英雄！還有帥哥跟富姐。
    </br>
    </br>路林笑了，緩緩站起身來：“而現在，已經是十三級的精神力了。還有最后一次。您準備好了嗎？”
    </br>
    </br>姜靈微瞇起眼睛，用力點了點頭。
    </br>
    </br>*********
    </br>
    </br>重山峻嶺！
    </br>
    </br>當路林的十四級精神力全力施壓時，姜靈只有這個念頭。她還能喘氣，還沒有窒息。但她傷心地懷疑，自己已經變得扁扁的了——扁得像一張紙那么薄！
    </br>
    </br>幸而路林不一會兒便收手，姜靈一下子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br>
    </br>但事實上，她往后一癱，跌坐在了椅子里！
    </br>
    </br>……
    </br>
    </br>路林略一俯身，問姜靈：“您覺得怎么樣？”
    </br>
    </br>姜靈此刻正半仰著，入目盡是蔚藍而晴朗的天空。于是她如實稟告：“天好藍啊，閣下！”
    </br>
    </br>路林哈哈大笑。
    </br>
    </br>*********
    </br>
    </br>回去的時候，依舊是亞勒駕駛、麥色小帥哥立在路林身邊。不過客人只剩下姜靈一個。因為溫和嗓音、低沉嗓音不知說什么，十一個人均堅持不再上艦。最重要的是，他們順便把亞歷山大與黝黑帥哥也卷走了。
    </br>
    </br>姜靈對此很無言。她大略知道他們是為了軍事保密。但光是看上幾分鐘，真地能學走什么技術嗎？犯得著大家一起留在原地、傻等直升機嗎？還是要重新下山、坐救護車呢？
    </br>
    </br>不過姜靈什么都沒說——盡管她是雷列號此刻的主人。因為姜靈深深明白，只是“此刻的主人”而已。
    </br>
    </br>路林只是淡然看著那十三個告別，沒有任何特別反應。亞勒則把他們的手機等物拿下來、交還他們。而這令姜靈想起一件事：姚遠曾經說過，他們在路林身邊無法使用手機、對講機之類。只能人工跑腿。
    </br>
    </br>——而她姜靈呢？她早上剛打出去兩個電話！
    </br>
    </br>所以姜靈就有點兒發呆。
    </br>
    </br>結果亞勒回來、正看到姜靈瞅著自己的手機出神，他笑了笑從自己的“筆記本”里調出一個列表：“我們一開始并沒有這么做；但可惜，后來發生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不管如何，您是客人，當然可以用。不過您首次撥打的號碼，會需要片刻時間解鎖。或者，您把通話的號碼預先輸入一遍？”
    </br>
    </br>“啊，謝謝。”姜靈連忙道謝。然后她報了三個高中死黨、姚遠、以及趙永剛的手機號。
    </br>
    </br>*********
    </br>
    </br>回去的一路上，依舊是短短幾分鐘，依舊是大屏幕里濕漉漉的林海，但氣氛卻不同……很輕松。比來的時候輕松多了。比起爬山那會兒東躲西藏，更是不用說！
    </br>
    </br>這令姜靈心生感慨；而一想到回去后，她不得不面對的后續事務，姜靈就更感慨了——雷列號啊，說句真心話，我也不想讓他們拆掉你啊……但不讓他們拆你，他們就會活拆了我！
    </br>
    </br>但路林說的東西吸引了姜靈的注意力，令姜靈暫時忘記了那些。
    </br>
    </br>“您的精神力親和性很好。事實上是非常好。不過這有長處，也有短處。”
    </br>
    </br>“閣下，懇請您教我。”
    </br>
    </br>“我沒什么可以教您，因為我們的情況截然不同。我的經驗，您沒法參考。我只知道，親和力好的，不太害怕別人的威壓——就是剛才在山頂的情況。但與此同時，向別人施展威壓時，別人的感受也不太明顯。”
    </br>
    </br>“有得必有失，閣下。”
    </br>
    </br>“沒錯。像您，您幾乎可以說一點兒也不害怕。那么反過來，要逼人退開，恐怕也很難實現……除此之外，我也不知道了。您的路要您自己走。”
    </br>
    </br>“我會的。”
    </br>
    </br>“而我很期待。”
    </br>
    </br>“嗯？”
    </br>
    </br>“我有個老同學，與您類似，親和性很好。他軍校榮譽生畢業，而后成了一位音樂家……命運真奇妙。”
    </br>
    </br>“是啊，人生的際遇，就像這山間的云霧般捉摸不定。”
    </br>
    </br>——姜靈對此已經深有體會！
    </br>
    </br>“而您，您種花，似乎還種得不錯？”
    </br>
    </br>“是的。很不錯——我自己這么覺得。”
    </br>
    </br>“您是不是已經有了更好的？”
    </br>
    </br>“瞞不過您，閣下。我想是一株九苞的。不過今天早上檢查時，它的花莖才半寸大，所以還不能最后確定。”
    </br>
    </br>“這個容易，埃易克他們那兒多的是專家。看來午餐前有個好消遣了。”
    </br>
    </br>“您是說瑞森大使？他的使館在澳洲。”
    </br>
    </br>“但他目前，住在您與我的隔壁。”</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