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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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早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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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天空湛藍湛藍。沒有一絲云。一枝深褐色的細枝斜探出來，伸向上方；其上新葉點點，嫩綠淺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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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幾天時間，積雪已經漸漸退去，露出黑褐的大地與樹干。前幾天的芽包此時已經綻放了開來，一個個爭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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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赤腳站在家門口，標準的軍姿立正，背貼門框。冬明在門框上給姜靈刻下身高，而后標注上時間——這是每四個星期一次的例行公事。由于冬明的體術好、手特別穩，這紀錄還挺精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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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又長高了零點八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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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嘿嘿……”姜靈剛剛坐下來，正穿鞋襪，一聽就笑了，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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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奇了：“你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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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迅速完成工作，起身捧住冬明的臉，賣力香了他一口：“沒啥。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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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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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明明在算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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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握住姜靈的手，瞧瞧姜靈，唇角一彎——姜靈這么討好，他怎么能不滿意？故而決定暫且放過姜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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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反正看姜靈這模樣，不是在算計他。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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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等著瞧熱鬧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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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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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信光路過小夫妻兩個家門口，瞅瞅他們，夸張地大嘆了一口氣。走向前方的唐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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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妮見了，就有點不忿：若不是姜靈這層關系，她怎么會愿意花時間給周信光做訓練？！結果這小子居然敢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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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周信光轉眼看向唐妮時，眼神明亮，堅定而且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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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妮很熟悉這種眼神——她在每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的那兒都看到過這種眼神。只不過那些人往往更加富有挑釁意味。周信光對上她，明知必敗，這份挑釁就沒有。所以唐妮嘴唇微微一動，到底什么也說不出來，只是如以往一樣，轉身領路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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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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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掌控能力超過身體條件，所以她目前的訓練，數量上不能超過身體負荷，技術上則已經上了一個嶄新的臺階，階段目的是雕琢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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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樣一來，姜靈的整個訓練安排，相對她的現有水平而言，就比較輕松——強度低。另外，針對性項目較多。而那些往往都比較有趣。相對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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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周信光不同。他的強度大。不是想領會“聚勁”、“拳意”么？怎么領會？多多高壓對抗幾次就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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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謂高壓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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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主要內容就是挨揍。而且光挨揍還不夠，還逼著你躲讓、反抗——明明打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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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周信光才要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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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一朝悟道，立時成仙”的“頓悟”，冬明也好，喬亞娜他們也好，不是不信，但卻理解得很殘酷——在他們看來，那是大量累積后，量變引起的質變。其中質變那一瞬，就是“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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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故而在這幫家伙的理念中。所謂天才，就是累積能力特別好的人才。由同一個高手指點一場，別人累積一個點，他能累積一個半，兩個點，三個點……甚至十個點，進而就“頓悟”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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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毫無疑問姜靈屬于后者。貝麗卡也是。還有盧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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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出于這種堅信，他們給周信光安排了高壓對抗表，讓唐妮每天揍一次周信光，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地揍——這是他們能提供的最好的幫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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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也所以，當他們遇到天才時，會羨慕，但并不會自卑。因為他們只是慢了一點，他們一樣有機會。而且，與其想那些有的沒的，不如試著去學學人家的累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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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為這個原因，喬亞娜他們雖然體術十四級，但也樂意與姜靈聊聊她目前的訓練情況——因為他們試圖從中發現一點什么，譬如姜靈與他們在思考方式上的不同：毫無疑問。累積能力是一種學習能力，不僅用到了手腳，還用到了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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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對姜靈自然有利，所以她來者不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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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對喬亞娜他們也有利，就算沒什么發現，至少廝混得熟悉，多條人脈，所以他們也很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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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至于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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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喬亞娜他們一致同意，姜靈的想法比他們簡單——這并不是說姜靈笨。這是說姜靈由于年齡與出身的關系，并不需要考量什么東西，所以訓練時格外專心致志，心無雜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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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高度專注自然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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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大家對這個答案均很滿意，并且朝這個方向努力。雖然他們不能拋卻的東西太多，但至少在“游樂場”內的時候，少想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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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但是冬明并不這么認為。姜靈從靖海到哈奇德隆，這一路而來，遇到的事多了。姜靈只是統統都“放下”了，并且“放”得不錯而已——那些可沒人幫姜靈出謀劃策！這樣的姜靈，她那小腦瓜子能簡單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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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冬明什么也沒說，冬明只是揉了把姜靈的頭發，享受了一下那細軟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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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者，沒有這個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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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者，難以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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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因為這些五六級文明大世家核心成員，從出身起就是天之驕子，享受最豐厚的資源，肩負最沉重的使命，注定富貴榮華、位高權重，也注定艱苦卓絕、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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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令他們自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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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這種與生俱來的矜持，有的時候或許表現為傲慢。但更多的時候，也令他們嚴于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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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問題是，他們既然有這份驕傲，又兼年輕氣盛，那還有幾個能真地去理解像姜靈這樣一級文明、小康家庭出身的人，處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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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否則他們也不至于得出“姜靈不需要考量什么東西”這樣的結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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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梅斯他們這回趕得急，是因為大草原上的云信花花期快到了——那花蜜本身就有利可圖，何況更有利可圖的，還有被花蜜吸引而來的各種土著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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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簡而言之，大米招來耗子，耗子招來貓，貓招來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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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云信這種植物的習性有些像蒲公英，種子隨風飄蕩。不過它是草原上的優勢物種，大片大片，到處都是。所以它的花期一到，那氣派！可比蒲公英大多了。盛放時節，漫山遍野的清甜香，想聞不到也難，直到令人嗅覺麻木為止；接著種子成熟，碰上晴朗微風的日子，一大團一大團飄蕩在空中，粘聚在一塊兒，拳頭大的一團團。臉盆大的一蓬蓬，甚至被子大的一片片，真個兒如同云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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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盧休斯對此心中癢癢，于是跑去拍姜靈的馬屁——他也沒想別的，就是沖著姜靈最好說話去的。那梅斯、那巴爾德，都不好惹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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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落在梅斯與巴爾德眼里，盧休斯此舉就是知道分寸，在這緊要關頭依舊頭腦清醒、判斷正確，沒得意忘形，沒跳過姜靈直接去請求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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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于是這就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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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沒辦法，瓦爾哈利亞斯不缺體術冕下。而哈奇德隆。本身更是以向整個瓦爾哈利亞斯輸出體術冕下為職責！蘇密蘇默那么多十四級體術的隨員，一者固然是他們看不上水準低的，二者也是給他們家族內部成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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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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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本來還想板著臉看熱鬧，但這是盧休斯！他那恭維的水平……連冬明都聽不了幾句，忙忙借口換道新茶，躲到廚房去樂了！剩下姜靈不能躲，孤軍奮戰，只撐了半分鐘，就忍不住了，笑得厲害，趕緊點頭同意——她一向成人之美，一開始就沒想要攔著盧休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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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巴爾德與梅斯一者眼下人手吃緊，樂得多個助力；二者為姜靈考慮，認為讓盧休斯長長見識亦有好處，畢竟他出身所限，很多見識立場難免偏頗偏激；三者他們看盧休斯順了眼，又瞧盧休斯年紀不大，雖然固有缺陷，但往后的潛力也有，所以心有成全之意，并不想太過拘束了他。這樣一來，自然也就點頭讓盧休斯跟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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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因為盧休斯這個新晉的冕下離開，喬亞娜他們免不了又重新開始輪班、值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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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天留下來的，是齊利與撒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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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妮陪周信光切磋的時候，齊利陪冬明過手——今天輪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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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姜靈爬上了洞頂，沖周信光扮了個鬼臉，眺望遠處的齊利與冬明：多看看比自己水平高的切磋，也是一種寶貴的積累。放在外面，這是稀缺的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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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雷莫則是站在洞口，與撒尼聊起了把木屋搬出山洞的日子——用精神力“看”，爬到高處做什么？不必要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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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結果周信光差不多了的時候，專門為洞口哨房服務的微型機甲突然響起一聲尖銳的嘶鳴，并且紅光大閃——撒尼、齊利，外出的兩隊六個人，都能激活這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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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妮當即收手，順手扶穩了周信光；齊利與冬明眨眼就奔回到洞前；姜靈從洞頂跳下來，正落在冬明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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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怎么回事？”齊利問話的時候沒看撒尼。他背對洞口，面朝洞外，已經開始警戒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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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加尼特他們被偷襲了。真倒霉！三個都完蛋。有鏡頭傳回來——”撒尼最近，自然最快，“是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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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周信光不明白：“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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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新的狼王！”撒尼神色肅然，示意其余人進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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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齊利給周信光、姜靈與雷莫解釋道：“能活過這個冬天的，自然不好惹。之前不怎么厲害的，也變厲害了。像原來那頭狼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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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唐妮原本朝洞內走，聞言突然止步轉身、打斷了齊利的話：“相當于十五級？那還等什么？！分路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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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撒尼、齊利一怔，旋即恍然。雷莫與周信光還懵懂，冬明已經消失在洞內，眨眼又沖了出來，將一大堆壓縮食水往地上一扔：“自己選個方向，別沖貝麗卡他們那邊走！”話音未落，已經扛起姜靈跑掉了，姜靈連吭聲的時間都沒有，只能沖余下幾位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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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野獸從來不笨。它們既然偷襲，肯定觀察過獵物。貝麗卡他們那一組，毫無疑問是第二個目標。</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