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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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兩個月后，凌晨…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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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在睡夢里掙扎了半天，驀然醒來，渾身冷汗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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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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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個時節(jié)，此地已經(jīng)入秋了，黎明前的空氣涼爽得有一點兒發(fā)冷。好在室內(nèi)溫暖如春。他們這些小木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而且麻雀窩也完整——不僅有自來水，還有下水道，通往一個簡簡單單的沼氣池，里面除了生活排污，尚且填漚了許多叢林里到處可得的敗枝落葉，供廚房用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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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外，四天前開始，小木屋里均供起了地?zé)帷贿^這個并不是依靠燃燒柴禾而來的，這個是微型機甲動力系統(tǒng)轉(zhuǎn)化供熱。很常用的野外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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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即使條件如此愜意，姜靈的睡眠卻開始出問題——因為那些傳承的記憶，不知道為什么，開始紛至沓來，幾乎是****接著****地霸占了她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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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體驗。要知道那個年輕的哈米納斯的一生，也就一開始的那段時光有脾性各異的旅伴，有沉默而溫柔的愛人。雖然麻煩不斷，挑釁不斷，可也樂趣不斷，幸福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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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她作為那一個文明中的強者，在平時就倍受尊重，在戰(zhàn)爭爆發(fā)之后，更簡直受到了航空母艦的待遇——同時也便負(fù)起了航空母艦的責(zé)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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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盡管開戰(zhàn)的那一年，她還那么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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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姜靈的夢境里充斥了鮮血與戰(zhàn)火。殘墻斷垣，缺胳膊少腿的尸體。富饒的大地吸飽了鮮血又干涸，呈現(xiàn)出一種深重的褐色。孩子的眼睛目睹了廝殺和死亡，懵懂的目光變得空洞而漠然。還有被夷為平地的村鎮(zhèn)城市，乃至被引爆的行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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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可這些都還算好的。因為在剛剛過去的第六個夢境之中，那個年輕的哈米納斯，失去了她的搭檔與同伴——她那只羽毛金褐的巨雕。同時她自己也受傷嚴(yán)重，不得不退下火線修養(yǎng)。隨即卻又從同村的長者那兒聽到了噩耗：那個在慶祝晚會的角落里靜靜等待她的年輕男人，死在一場斷后的戰(zhàn)斗中……叫走他的，正是當(dāng)初用闊葉草為難他的那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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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他本不該去！因為他只是個普通人。他與那個年輕的哈米納斯青梅竹馬，都是孤兒，一向彼此扶持，故而感情深厚。然而他卻因為妻子的緣故被卷入險境，因為另外一個男人的妒忌與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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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為了她的同胞們而流血戰(zhàn)斗、直面死亡，但她最心愛的人，卻死在自己人的妒忌與利用之下——不過是欺負(fù)他們年輕、勢單力薄！不過是記恨她的拒絕……看看其他那些林語者，他們的家人，哪一個遇到了這種事？！哪怕是遺孀，也備受尊崇、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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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那個年輕的哈米納斯幾乎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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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她畢竟已然經(jīng)過了一段最殘酷的戰(zhàn)爭洗禮，今非昔比。她不動聲色地養(yǎng)傷，甚至刻意給罪魁禍?zhǔn)讬C會親近她，以獲得充足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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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個男人的父親是哈米納斯。他自己的天資雖然不那么好，還未能取得旅行試煉的資格，在村子里卻也難得了，所以從小倍受關(guān)注。他也算不負(fù)所望，年紀(jì)輕輕就是村子里的獵人隊第二隊隊長——這是獵人隊第一隊隊長也即村子里的民兵指揮官的必經(jīng)職位。在戰(zhàn)爭爆發(fā)后，他的權(quán)力與地位自然隨之增長；在原來的指揮官因為年老與疾病無法身先士卒之后，這種增長則達到了一種空前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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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很難說他是蓄意謀殺。很大程度上，他只是妒忌那個年輕男人，只是自尊受損，不相信自己輸給了一個孤兒。或許王子大多這樣——認(rèn)為女騎士會愛上他，至少也該選擇他！因此他一直與那個年輕的男人作對，而且一旦有機會，他就竭盡所能證明自己比對方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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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卻不想想，當(dāng)騎士還是個牧羊女的時候，他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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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管如何，悲劇已經(jīng)釀成了。年輕的哈米納斯找機會殺掉了那個人，屠戮了他的家族，用他們的鮮血給那個男人的父親、一位素未謀面的年長同袍留下了一行冰冷的凝固的指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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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然而這樣的復(fù)仇本身，已然違背了哈米納斯所受的一貫教導(dǎo)——他們是戰(zhàn)士！他們的責(zé)任是守護，而非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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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年輕的哈米納斯在完成那一切之后，并不感到快樂。她的心里只剩一片空洞與冰冷。她在那個血腥的深夜里決然離去，找了個地方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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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是迄今為止最混亂的一段記憶，也是最可怕的。所以姜靈竭力讓自己旁觀，而非陷入其中。饒是如此，那種徹骨大慟依舊攥緊了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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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好不容易掙扎出來，一時間目光冰冷，只知道盯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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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被吵醒了。他略翻了個身，照舊掀起姜靈的毯子挪進去，攬住姜靈擁進懷里——兩人怕擦槍走火以至于影響訓(xùn)練，平時分開各蓋一條毯子，休息日才會去掉這條禁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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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的動靜實在不大，但已經(jīng)足夠令冬明警醒。為此姜靈本想與冬明分開睡，不過冬明認(rèn)為那樣更麻煩——他會擔(dān)心不安，于是訓(xùn)練出來的本能啟動，睡得淺顯、徹夜戒備，到頭來還是會知道。而后這半夜三更的，他還得下床、走到另一個房間，才能安慰姜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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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幸而姜靈夢醒時，總是夜半時分、凌晨兩…。這種時候，人都沒睡夠，特別犯困，包括冬明。加上冬明這些日子每天的安排均緊張，訓(xùn)練強度大，身體疲憊之下，特別需要充足的睡眠來恢復(fù)，便也沒有多余的精神去細(xì)問姜靈到底夢見了什么——這就令姜靈免了最大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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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而饒是冬明再機警敏銳，也猜不出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知道姜靈做噩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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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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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姜靈不能對冬明直說，心里免不了有一點愧疚；她討好地蹭了蹭冬明下巴，乖乖配合著調(diào)了調(diào)姿勢，往冬明懷里一埋，偎在冬明肩上，合上眼睛，舒舒服服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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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沒睜眼，卻是眉梢微彎。姜靈這也不是頭一次吵到他了，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又繼續(x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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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屋外叢林里，有夜行的本地土著長長的嚎叫，聽起來有點兒凄厲；屋內(nèi)的兩人之間，則依舊寂靜無聲——可雖然寂靜，卻并無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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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日子就這么在訓(xùn)練與休息、噩夢與溫存之間，繼續(xù)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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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冬明以前過得太辛苦，以至于像現(xiàn)在這樣隔三岔五地半夜醒來一次，并不會影響他的日常生活。而姜靈除了每天多安排一兩個小時用來睡覺休息，倒也沒有別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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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那些記憶似乎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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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個年輕的哈米納斯不久之后就過世了——她的傷本來就尚未養(yǎng)好，又在復(fù)仇時強行動用了受傷的身體不能負(fù)荷的能力；何況哀大莫過于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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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她在臨死前，花了許多功夫，走過了許多村鎮(zhèn)。在最后一個小村子里，她逗留了十多天之久，甚至還與那里的孩子們玩耍。直到自覺死神已至，她才在一個明媚的清晨里，悄悄地用一種奇異的秘法，把自己全部的力量，灌注在了村外的一棵樹里，而后蹣跚離開，步入森林深處，步入那天然的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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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記憶的視角，從這一刻開始，離開了那個哈米納斯，轉(zhuǎn)移到了樹上。姜靈起先看得糊涂，不明白這是為什么：到處都是樹，即使同一個品種的，也不止那兒有，所以為什么偏偏要挑中這個小村外，偷偷摸摸地干這個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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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直到那個村子里的孤兒，一個照顧著一大群獵犬的黑發(fā)男孩，在砍柴時從樹下經(jīng)過，落腳休息，摘了幾個果子吃來解渴，結(jié)果就像姜靈當(dāng)初一樣，莫名其妙地繼承了記憶與力量，姜靈才看了個明白——原來是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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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那個男孩才十歲左右，與曾經(jīng)的那個年輕的男人，有七八分肖似……容貌上只能湊出兩三分，其余的，均緣自他細(xì)心照顧獵犬們時，那種沉默與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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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令姜靈格外渴望看到后面的記憶——她是不是也被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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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過對此姜靈無法可想。她只能被動接受這些記憶，而且說不定哪一天又暫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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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所以姜靈做好了持久抗戰(zhàn)的準(zhǔn)備——何況，如果說這份傳承最初的締造者，生活在上古大戰(zhàn)剛剛爆發(fā)的年代，那么迄今為止，它已然記載了上萬年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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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當(dāng)然，也有可能那位年輕的哈米納斯，生活的星域比較偏僻，受戰(zhàn)火波及較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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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姜靈分不出多少精力來回味這些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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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一者，是因為巴爾德他們出發(fā)之后，住在木屋里的年輕人們，日常安排不僅沒有變輕松，而且反倒是更緊張了——梅斯他們在的時候，年輕人多有接受指教或者開開眼界的珍貴機會，訓(xùn)練安排難免就往后放；而他們一旦離開，年輕人沒了那些機會，就都集中全部精神，開始競相壓榨自己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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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其中瓦爾哈利亞斯的人，與歐伊斯范奇斯的人，難免有一較高下之意；而五級文明的人之間，又另有競爭。所以他們一個比一個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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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二者，則是因為那只梭云蛋在漫長的孵化之后，終于破殼了……</br>